第10节：言灵(10)

　　大将军李景隆是明开国功臣岐阳王李文忠的长子，据说此人身长体健，眉目
疏秀，顾盼伟然，为太祖朱元璋所瞩目。洪武十九年，李景隆袭封曹国公。建文
帝即位后，因为他的父亲李文忠是朱元璋姐姐的儿子，李景隆继续受到信任，不
久前还被建文帝派去河南逮捕燕王的同母弟弟周王。

　　李景隆的出征之日是阴历八月底，建文帝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在江边设宴为
李景隆和五十万大军饯行。李景隆放眼长江，见一列列披坚执锐的将士正在等候
自己的命令出发，当今皇帝亲自捧杯为自己饯行，自感天下英雄没有几人能得此
殊遇，不免有志得意满之态。

　　建文帝见李景隆骄然之态，非但没有心生警惕，反倒感到十分欣喜。建文帝
与他那个出身贫苦，性格果决坚毅的爷爷朱元璋不同，是一个性格仁柔，外表文
弱的天子，自幼饱读诗书，身边也大都是博学鸿儒。此刻目送着大军远去，他只
觉得平定天下之期指日可待，不禁露出喜悦之色。

　　这时建文帝身后的一乘上抹金铜珠顶、垂银香圆宝盖的凤轿帘子微微掀开，
一个女子的声气从里面传出来说道：" 皇上，江边起风了，您还是早些起驾回宫
去吧。"

　　建文帝一听见这个声音，表情立刻变得比一江秋水还要温柔。他不顾周围还
有大臣和将校们在，就探身进凤轿帘子里问道：" 玉儿，你冷吗？"

　　江风吹开凤轿上青销金罗缘边的红帘，隐隐约约现出那个坐在里面的女子身
着一件玉色团衫，上面用金线绣着鸾凤，外面罩了一件真红大袖衣，还拥着一袭
纯白色的薄裘，头上的鸾凤冠因为太沉重的缘故，已经被她摘下来放到了一旁。
尽管这样，她的脸色却仍旧有些发白，就像她的名字和衣服那样，是一种几近透
明的白玉颜色。

　　那个叫玉儿的女子听见建文帝殷切地问候自己，竟大胆地握住了建文帝伸来
探视自己额头温度的手，窃窃低语道：" 皇上，臣妾不冷。倒是您昨儿个夜里头
还在咳嗽，太医说怕见不得风。大军既然已经起行了，皇上还是早些回去将歇吧，
也免得群臣挂念。"

　　建文帝似乎已经对两人间这种亲密的接触很受用，因此非但没有呵斥玉儿，
反倒顺势握住她那双细白匀净的手，温存道：" 朕不过偶染风寒，爱妃切勿挂心，
反倒伤了自己的身子。" 说罢便从凤轿里退了出来，回身吩咐御驾立刻起行。

　　兵部尚书齐泰见状不禁皱眉道：" 皇上宠爱宸妃若此，却冷落了中宫，恐非
国家社稷之福。" 一旁的太常寺卿黄子澄闻言却摇头道：" 后宫之事，吾等臣子
不宜妄议。眼下还是先平定燕王的叛乱最为要紧啊！"

　　齐泰冷然道：" 黄大人，皇上已经下诏废燕王为庶人，你怎么还对燕庶人以
王爷相称呢？" 黄子澄听得一怔，连忙改口道：" 齐大人提醒得是。燕庶人狼子
野心，置先皇遗命于不顾，悍然起兵作乱，实在是令人发指，早就已经不是我大
明朝的王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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