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节：言灵(33)

　　群臣都退了出去以后，建文帝仍然端坐在御座上一动不动。他的目光仿佛穿
透了华丽厚重的奉天殿屋顶，投向了远处某个不知名的地方，远远望去就像是一
尊金色的雕像。周围的内侍见状谁也不敢去打搅，只能一个个伫立在原地不动，
竟似也跟着变成了一群雕像。

　　也不知过去过久，建文帝方才一挥手，声音里透出无限疲惫地说道：" 你们
都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内侍们鱼贯而退。接受过严格训练的他们果真
连一点儿足音都未曾发出，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声。

　　等到最后一个退出去的殿上太监轻轻地关上了殿门之后，建文帝才长长地吐
出一口气来，语带悲怆地说道：" 难道叔父他真的想打进京师来吗？江南自太祖
高皇帝以来，百姓已经三十多年没见过军伍了。若京师果真城破，令无辜百姓遭
殃，朕有何面目去见皇祖与皇考？"

　　一声轻叹自建文帝身后的布幔中传出，随后一个身着金绣鸾凤衣的宫装丽人
自帐幔后款款而出，居然是郑玉儿。

　　郑玉儿走到建文帝身后说道：" 燕庶人巧言令色，百姓和将士受其蒙蔽者不
在少数，甚至连朝廷大臣也难免受其影响。所幸的是京师还有长江这道天险可以
倚仗，燕军一时半会也渡不过来。陛下切莫再犹豫，速速下旨令天下臣民共讨燕
贼，无须再顾忌他的皇叔身份，无论生死尽速将其拿办，方是上策。若是下旨为
其免罪，反倒像是朝廷自认理亏了。"

　　建文帝似乎对郑玉儿参与国事讨论已经习以为常，只是露出为难的神情："
此刻朕的谕旨已发，要挽回恐怕……" 郑玉儿又叹了一口气说道：" 陛下，您始
终还是太心慈了。燕庶人狼子野心，可谓路人皆知，您却还一心顾念着他是您的
叔父，皇室的宗亲。有的时候我真想……"

　　" 真想什么？" 建文帝正好迎上郑玉儿变幻莫测的目光，不禁喃喃道，" 玉
儿，朕怎么觉得你跟平常不太一样？" 郑玉儿闻言微微一惊，立刻偏首移开了目
光，又掩饰似的用帕子擦了擦脸颊说道：" 谕旨既然不好追回，那陛下不如令前
去颁旨的钦差随身携带数千张宣谕，到燕军中秘密散发，以使燕军将士都知道朝
廷的钦令，不要再追随叛贼。"

　　" 此计甚好！" 建文帝听得眼睛一亮，又不禁赞叹道，" 玉儿，你真是朕的
贤内助！" 郑玉儿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轻声道：" 臣妾唯愿陛下诸事顺心，
远离忧烦。"

　　建文帝正听得心中感动，言凌却在外面很煞风景地叫道：" 三殿下，先让奴
婢把您的衣服穿好。这大冷天儿的，脱衣裳也不怕着凉！" 随即便又传来一阵孩
童欢快的笑声。

　　建文帝听得失笑出声，方才那点儿旖旎情调全被言凌这一嗓子给冲跑了。郑
玉儿红着脸嗔怪道：" 这小言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在禁宫里也敢这么大声嚷
嚷。待臣妾出去教训他几句。" 建文帝呵呵一笑：" 这说明此人是个难得的憨直
之人，似乎倒是可以放心地把珏儿交给他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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