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节：言灵(47)

　　每当夕阳西下的时候，高澄结束了一天的公务，便会抱着长恭坐在他的膝盖
上，给他讲朝里各种各样的斗争，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日子久了，长恭才明白，
父亲也许只是想找一个听他说话的人而已。这看起来多少有些奇怪，因为父亲的
身边从来都不缺女人，甚至连父亲的宠妃和自己的弟妹都不放过，听说新近还宠
幸了一位什么公主。

　　长恭从来都分不清楚那些像花蝴蝶一样在父亲身边穿梭的女人，究竟谁是谁，
也不想去弄清楚。父亲绝口不提母亲的事，长恭却觉得他当初一定是很喜欢母亲
的，不然怎么会对自己这般爱护呢？

　　这日，高长恭正拿着那个新得的鬼面在后院里玩耍。佣人们向来对照看这个
身份不高，将来看起来也没多大前途的四少爷不甚热心，早已经远远地躲了开去
避暑。高长恭一抬头看见父亲从院子的另一头进来，正想朝他奔过去的时候，却
见父亲往左一拐，就消失在东柏堂浓郁的树荫中。

　　高长恭脸上立刻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神情。东柏堂环境优雅僻静，正好
适合父亲约会他新宠幸的琅琊公主，也适合父亲在那里谋划野心勃勃的计划，而
这两项爱好，他都从未在长恭面前掩饰过，甚至对他说：" 总有一天，你也会变
得像我一样的。"

　　可是高长恭并不想变成父亲那样的人。他见父亲的死党崔季舒和陈元康等人
一个接一个地进到东柏堂里去，脸上的表情显得神秘又兴奋，忽然很想知道他们
都和父亲在密议些什么。他握住那个鬼面在原地犹豫了一小会，便转身朝东柏堂
背面的树林里钻去。

　　长恭熟悉这座王府里的每一处秘密。他用和狸猫一样轻巧的动作钻进东柏堂
的后门时，甚至连一根枯枝都没有踩碎。父亲高澄的声音透过东柏堂的墙壁传来。
也许因为天就快要下雨的缘故，长恭觉得父亲平日里那种抑扬顿挫的嗓音听起来
竟有些沉闷，令他觉得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般地难受。

　　崔季舒在里面报告说，皇上近来脾气挺大，经常发泄对你们兄弟的不满。陈
元康和其他人则纷纷建议齐王大丞相逼孝静帝禅位给自己。长恭听得脸色有些发
白，脑子里回想起那个当皇帝的舅舅元善见每每对父亲流露出来的怨毒神情，不
禁打了个寒颤。

　　这时天边毫无预兆地响起一长串炸雷，近得仿佛就要从云端上跌下来一般。
长恭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让惊叫声脱口而出。这时东柏堂里却响起了父
亲的怒斥声。长恭连忙把耳朵贴在墙壁上，依稀听见父亲骂道：" 我不愿让你送
吃的，怎么来胡闹？"

　　停了一会，一个长恭曾经听到过的声音厉声叫道：" 我要杀你！"

　　天边又是一声炸雷响起。高长恭浑身瘫软地靠在东柏堂墙壁上，耳旁异常清
晰地听到父亲和他那几个死党的惨叫声，甚至连刀子没入肉中的" 噗噗" 声都听
得分外清楚。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