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王玉华跑到投影屏幕前面继续说道:“我这叫瞎琢磨,在方法医面前,更是关
公门前耍大刀,银行家门前点钞票。我闹不明白的是:这死者的头成了扁饼子,看
不出致死的伤痕。另外,尸体铸进鹰头礁,我看八成像海葬,每年三月鲅鱼节,下
海的船民都到这里祭海,香火很旺,说不定是有人给故去的老人讨吉利哩。”
曲江河觉得猴子说得有几分道理,悬起来的心稍稍松弛下来。最后,归纳大家
的意见,为最后确定死者是被害还是海葬,要求对金岛区六年来发生的大小案件进
行排查,看有无瞒报的凶杀案和可疑的失踪者。同时,对大船实行秘密监控,设法
抓住漏网的邱社会,突破六年前不了了之的大猇峪积案。
就在会议即将结束时,袖珍警察卓越匆匆走近曲江河,附耳说了一句什么,曲
江河马上霜打似的变了脸色。
原来接到线报:邱社会已失踪,离开大船多时。
曲江河立刻下死命令让卓越通过眼线摸清邱社会藏匿的下落。他不知道,自己
的一只脚即将踏上响雷,随着一声引爆,他和许多人的命运将发生重大逆转。
曲江河的办公桌上,此时正放着几张盛利娅的照片,这正是用那天在鹰头礁从
夏中天手中没收来的胶卷冲洗的。
“像这种杀人案,他们有啥本事破得了?”盛利娅笔录时无意间流露出的这句
话如果是真实的,她似乎应当知道这具尸体的来龙去脉。假如是这样的话,她牵着
宠物选择此处拍照就带有显而易见的目的。她是在有意识地吸引警方对大船的注意?
说句心里话,从大船修造的那天起,曲江河就觉得它很像一具特洛伊木马,壳子里
一定隐藏着造船者不可告人的秘密。
电话突然响起,曲江河飞快抓起话筒,是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曲局长,我是金岛乡党委书记赵明亮,我想马上见到你,向你提供邱社会的
重要情况。”听筒那边的声音十分急迫。
“赵明亮!你在哪里,怎么找你?”曲江河突然想起了这位高个子乡长,邱社
会就住在这个乡,调查邱社会时他跑前跑后,很是帮忙。曲江河登时紧张起来。
“你现在就到鲸背崖的老营房去,我在营房后门等你,是关于大猇峪案件的事,
情况很紧急。”
“我马上安排人和你见面,你留一下电话联系号码。”
“除了你,我谁都不相信。现在就来,越快越好。”
曲江河还要询问什么,电话已经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嘀嘀的忙音。
曲江河很快给支队长薛驰挂了一个电话,知会一声,随后驱车直奔老营房。海
风很大,墨色的海空中一道闪光的裂隙划破了天地,隐隐的雷声自远至近滚滚而来,
已经闻得到腥湿的雨气。凑着一道电火弧光,曲江河注意到前方有一台摇摇摆摆如
醉汉的“拐的”。他放慢了车速,并且鸣了喇叭。“拐的”司机终于听到了,侧身
让在一边,留出空间让曲江河超车,就在他加油提速的一刹那,“拐的”像失控了
一样突然呈S 型在路中央转了一圈,只听得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那辆车已经翻滚在
道旁,一个人影也随即被甩在路基的边沿。曲江河心中暗暗叫苦,急忙拉了手刹,
下车来搀扶倒地的人。
司机一动不动地卧伏着,估计已经受了重伤,曲江河急忙把对方驮在背上向自
己的车边走,一边腾出手用手机拨交通紧急救护122.就在这时,他猛觉得自己喉头
一凉,紧接着就是一阵窒息,眼前一黑,四肢发软,手中的机子也脱落在地。原来
背上的那人正用一根拐杖似的木棍横在自己的脖颈处,狠命用双臂向后拉动,口中
咒骂不停。曲江河迅疾像弹簧似的一个后仰,缓解了颈部的压迫。就势一翻手腕攥
住了那根棍子,将脖子先解脱出来,随即拧身一个下压式盘肘,泰山压顶似的向对
方背部砸去。对方惨叫一声,已滚到路边,摔进了排水沟中。
直到这个时候,曲江河才看清现场的位置,这里正处在辅路与滨海大道的交叉
口上,四周已经围满了人,几十台过往的车辆齐刷刷地射来雪亮的灯光,在灯光的
照射中,只见哗哗的急雨已将刚才刹车和打斗的地方浇成了一滩积水。他心中暗暗
叫苦,快步走到头一辆出租车前,出示了一下工作证大声喊:“我是警察,公安局
副局长曲江河,你马上帮助我打电话,要122 交通事故处理中心。”人群中突然有
人喊:“警察有什么了不起,公安局长就能仗势欺人了吗?”更多的路人则愤愤不
平,有一个大嗓门的声音在叫着:“警察打人了!公安局长打伤残疾人了!”这一
声音凄切响亮,带着很大煽惑性,在这茫茫旷野的雨夜中传出去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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