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随着邱社会的嚎叫,王玉华被剧烈的疼痛折磨得几乎晕死过去。
这天上午,袁庭燎正召集书记办公会,严鸽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袁书记,我有重要情况向你反映,你能出来一下吗?”严鸽用了你的称呼,
显得有些刺耳。
“我以一个普通党员的身份请你听一个重要情况,仅用你20分钟时间,因为情
况紧急,刻不容缓!”严鸽随即追上一句。
袁庭燎带着猜疑,随严鸽来到一间小会议室。他看到门角处坐着一个农民,面
色焦黑,他正在用一双街头乞丐般的眼神看着自己,一双粗糙的大手局促地放在两
膝之上,那神情就像一只惊弓之鸟,仿佛任何一声动静都能使他快速奔逃。
“袁书记,这就是当年透水事故死里逃生的矿工罗江。”严鸽向袁庭燎介绍着
对方。
“噢?!”袁庭燎一怔,马上让严鸽倒了杯热水给罗江,示意他不要紧张。
罗江逐渐松弛下来,他说话十分费力,但一开口,就引起了袁庭燎的震惊。
“我那时正在十二平巷采面上干活,就听见轰隆一声响……”
“什么?十二平巷?不是一共才有十平巷吗?!”袁庭燎惊诧地问,以为自己
听错了,急忙打断了对方。
“一共是十五平巷,领导,我不敢说谎。”这个操着四川口音的汉子,猛然提
高了声调,话音中含着悲愤,“十层以下,大概只有我一个人跑了出来,连个一块
儿喝‘还阳酒’的人也找不到了……”说完便呜呜地大哭起来。
在严鸽的劝慰下,罗江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声。
“你不要慌,慢慢说。”袁庭燎向前倾了一下子身子,“最好从你到矿上那天
开始说起。”
就这样,这个劫后余生的民工开始向他生平见过的最高官员诉说起六年前那场
可怕的经历……
罗江是在大猇峪矿难前半年来到鑫发金矿的。此前,他因躲婚离家出走,辗转
多处打工。到金岛时已囊空如洗,当打听到大猇峪金矿中数鑫发公司实力最强,便
托了一个同乡介绍进了矿,头天上工,领班的矮个子绰号叫“蛤蟆”的欺生,把他
分到了最底层的十五平巷掌子面装矿石。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掌子面上一下子像
从地缝里冒出了六七十号人,井上顺着矿车送下来干粮,不少人围了上去。在昏黄
的灯光下,罗江发现,这些人当中不少人赤身裸体,浑身上下沾满了矿灰,头发乱
的像杂草,真像刚从洞穴里跑出来的灰皮大猴子,他们或站或蹲,用手托着包子,
张口咬时才露出满口白牙。走动的时候,裆下晃动着卵子,谁也不觉得丑,罗江穿
着衣服倒觉得不自在起来。细想这四边都是矿石,碰上了皮伤骨裂,一层布最多是
遮遮羞,汗透了还得洗,所以也开始光腚干活。
就这样干到了第三天,罗江改到十二巷装场,遇上了一场大难。
那天上午,管卷扬机吊钩的“蛤蟆”,正在给矿车挂钩子,猛听得一声爆炸响,
“蛤蟆”的手一抖,吊钩没能挂上,矿车轰隆隆就冲下来,罗江和掌子面上干活的
七八个人登时傻了——因为狭窄的巷道无路可退,四周全是坚硬的矿石,跑和不跑
都照样会砸成肉饼。眼见那庞然大物呼啸而下,矿井中没有一个人说话。说时迟,
那时快,失去平衡的矿车翻着跟头像倒扣的大锅砸下来,罗江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想了一下怀孕的新婚妻子……
等他睁开了眼睛,以为到了阴曹地府,却见那些裂碎的矿石像雨点般落下,那
节矿车就在离自己的脚趾半米多远地方停住了。原来,冲过来的矿车被两边的石块
卡住了。七八个人算是捡了一条命,绝处逢生的人此时背靠着背挤在一起,谁也没
有动,也没有人说话,在这可怕的寂静中,听得见每个人的心跳。这时候,上边传
来了“蛤蟆”没了底气的叫喊声。
“有人在下边吗?”
“X 你妈——”回过神儿的工人们几乎是异口同声的恶骂,骂声如雷声滚滚直
冲巷口!就打从这歇斯底里的一声骂,七八个人真正成了生死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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