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忽然间,井东市置在阴沉的天空下。
“市府副秘书长被杀!”
“酒店小姐被杀,而且是两名!”
两起凶杀案足以使人心惶惶,街头巷尾传扬着骇人的消息,职业杀手潜伏井东!更
有甚者管杀手叫拉登。天呐,全世界最恐怖的名字在井东市出现了。
恐惧像流行感冒,一时间席卷井东。患上恐惧症的人症状是神色紧张,目光惶惑,
走路时吃猪尾巴似的朝身后看(民间说法,吃猪尾巴的人后惊);中小学校门前给接送
孩子上学的家长围得水泄不通,造成多条道路交通堵塞;夜晚街上行人稀少,夜市萧条,
烧烤店没人光顾。
“简直是白色恐怖!”马市长狠劲拍桌子,“井东市成了杀手的天堂,杀政府的副
秘书长,杀酒店的服务员,哪一天高兴再把我这个市长杀掉。”他越说越气愤,越气愤
声音越高。
由市长亲自主持的特别会议,议题是解决井东市社会治安问题。参加会议的有公检
法司及政府有关局委一把手,姚剑在座,今天他是视线的焦点,始终有目光瞟向他,好
像市长每一句措辞严厉的话都是不点名批评公安局长似的。
“井东市这样的环境,还能招来商引来资吗?我们几个亿元项目正在商谈之中,数
万下岗职工等着到新的工厂上班,如果因我们的软环境建设不尽如人意吓走投资者,我
这个市长负不了这个责任,在座的诸位也负不了这个责任。”马市长的情绪仍旧激动,
他慷慨激昂,“同志们,想想我的肩头,400 多万父老乡亲的饭碗,国家的重任啊!”
会场很静,马市长的声音格外响亮。
“同志们,今年是井东建市50周年,我们要搞大庆。再过一个多月,就是国庆节了。
市委市政府决定在世纪广场搞为期一个月的九月花海文艺活动,迎接市庆,欢度国庆。
为使双庆顺利进行……”马市长对下一步工作做了具体部署,要求各职能部门,各负其
责,确保双庆。
会后,马市长留下姚剑,单独叫到办公室。
“老同学,我今天拿你当说法,谁让你是我的同学,深点浅点别介意。”马市长善
于先发制人,又拉又打,先堵住你的嘴,有意见你也说不出来。
“我们公安工作本来做得不好,该批评。”姚剑说,虽然不是心服口服,但也认账。
井东市社会治安出现如此恶劣的局面,作为保一方平安的职能部门——公安局有不
可推卸的责任。
“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同学,狠一点剋你,能起到震慑作用,杀鸡给猴看。”马市
长一再表白,自己是虚情假意批评他,是做做样子、演演戏。
“没关系。”姚剑不在乎这些。说真的,治安出了问题,尤其是造成巨大影响,身
为一局之长不是工作失职吗?他说,“明天我把检查交上来。”
“交什么交?我在会上只能那样说,震慑……”马市长第二次说到震慑。今天会上,
马市长严厉批评了公安局,让姚剑写一份检查交给他。
“工作失误,检查应该。”
“呵,老同学,你生我的气啦?”
“没有,真的没有。”
“没有生气我不让你交检查你偏交,和我治气(赌气)嘛。”马市长说。
“会上你宣布了,我应该交上来,不给你找麻烦。”姚剑没带任何怨气说,他有这
胸怀,没马市长心里那么复杂。
“好了,你愿交检查就交吧。”马市长说,“我们谈谈‘拉登’,社会上到处传扬
着子虚乌有的‘拉登’。”
姚剑也听到了传闻,人民群众为什么称作案的杀手是‘拉登’?显然是恐惧心理使
然。传闻给警方造成很大压力,指责之声不绝于耳。
“公安局是否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向社会说明一下。”马市长提议。
“目前的形势下,舆论对警方很不利,我们只能保持沉默。”姚剑说,“两起命案
正处在侦破阶段,而且是初步阶段,只有抓到凶手,警方才有话可说。”
马市长想了想,说:“不开新闻发布会也好,有人问案子你们不好回答。老同学,
你的担子重了,一方面要破大案,一方面要完成双庆的安全保卫任务。”
“重中之重是破案,破了案,社会环境自然好起来,双庆没问题。”姚剑说,“省
厅十分重视,挂牌督办。”
“我再给你加一条,限期在国庆节前破案。”
“力争破掉。”姚剑说,“呃,工作上我和凌厉接触不多,我想通过你了解一下他。”
“哦,你们不是攀友吗?”马市长略带诙谐地说,将攀岩的朋友简称为攀友。如今
什么都简称:网友、麻友、钓友……形形色色的友。
“这你也知道啊!”姚剑惊讶。
“攀友见面谈的多是室内攀岩户外攀岩,工作上的事你没我了解他多。凌厉身为副
秘书长,兼职民政局长,工作的重心在民政局,屁股坐在那边。论工作,可以说政绩很
突出,井东市的社区工作全国一流,现场会刚开过不久,井东经验全国推广。”马市长
说了一大堆凌厉的成绩和优点。
“就是说政绩突出?”
“很突出。”马市长加重说。
“井东人民群众是否满意民政局的工作?”
“满意,年年行业测评,民政局都拿满分,凌厉本人得过孺子牛奖。”
“民政做得如此出色,该不会得罪什么人吧?那他究竟和什么人结怨呢?”姚剑说
出疑惑。
马市长喜欢用火柴而不喜欢用打火机,看他点烟的动作,说程序也行,有些讲究。
先抽出一颗烟不是叼在嘴里,而是放到桌子上,拿起火柴划着,竖直火柴旺火苗,燃到
最后一截时,再拿起烟点燃。
姚剑也吸烟,点得快,抽得也快,他不会慢吸。
“老同学,你们破案是不是像劈木头?”马市长出其不意地问道,有些突兀,有些
莫名其妙。
“劈木头?”姚剑觉得话问得怪,“怎么讲?”
“摆好木头,一斧子劈下去,千篇一律。”马市长用了不十分贴切的比喻,姚剑还
是听出了批评。
“请指教。”
“指教什么?我哪里敢指教你这个刑侦专家。”马市长不再绕圈子,说,“仇杀他
不一定是工作上得罪人,工作上结怨都不会太深。我是说,你们是不是收缩一下视线。”
姚剑认真听,听听市长怎样断案。
“你认识他爱人吧?”马市长问。
“郭影。”
“现在的是郭影,过去还有前妻,听说还有养子什么的,总之挺乱。”
“你是说?”
“喔,我是说后院起火的不少。”马市长很有分寸地点到为止,他转移了话题,说,
“你可答应请我吃小笨鸡,没忘吧?”
“什么时候你有时间……”
“过几天,你打一个场子,我爱人和你爱人,她们是生死相随的亲同学,聚一聚。”
“好,聚一聚。”姚剑起身告辞。
这一席谈话,姚剑回公安局思索一路。凌厉有一个养子,马市长是无意说出的吗?
假若不是,他在向自己暗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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