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张弓迷迷瞪瞪,半梦半醒,费力地将眼屎粑粑的双目裂开一道缝隙。他歪斜
着脑袋,透过这条缝,觑见一盏摇曳、昏黄的油灯,搁置在一张黑漆漆的木桌上。
灯焰顽皮地上蹿下跳,张弓眼前的景致也跟着变幻叵测,莫可名状。
“你醒啦。”
虽然醒后张弓的耳膜一直有些轰鸣,但他还是能分辨出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而且带着欢快的笑意。
这句话倒象是一支兴奋剂,令张弓的脑神经清爽了许多,想见识一下这个说
话的女人究竟是谁。他发觉身体如散了架一般,根本动弹不得。只有脖子能勉强
扭转。张弓只得竭力地昂起头颅,他猜想自己此时肯定如一只被人翻得底朝天的
海龟,这种感觉令他蒙羞。
接下来,经过艰辛的努力,他终于看见了那个女人,正袅袅婷婷向躺着的他
踱步而来。她步履小心翼翼,因为手里端了一个蓝边碗,似乎还蒸腾着热气。
那女人背对油灯,面目藏匿在阴影中,张弓无法勘透她的表情。
“外乡人,吃药了。”
她的声音尖尖的,细细的,而且甜腻腻的。张弓突然联想到了儿时吃过的酥
糖,也许就是那种感觉吧。
“药?什么药?你是谁?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儿?”张弓警惕地瞪着
眼前这个面目模糊的陌生女人。
“喝完药再说吧。”
“不行,先回答了再说。”张弓神情戒备。
“碰上了一头倔驴。”那女人轻声嘀咕了一句,缓缓说道,“今天早上我去
山涧洗衣,瞧见你漂在水面上,试了试你鼻孔,还有一点气息,就把你背了回来,
安顿在这客栈里。”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这是客栈?”
“对,是我祖上留下来的,穷山沟,跟大城市没法比。”
“我怎么会掉山涧里了?”张弓睖睁地说。
“连你自己都闹不明白,我怎么会知道?”那女人摇了摇头,“看你伤这么
重,兴许是从崖上坠下来的吧,保住命就是万幸了。”
这句话倒提醒了张弓,他试图忆起坠入山涧的缘由,不料稍一动脑便头疼欲
裂。他惶恐地觉察,自己的记忆似乎出现了一截短暂的空白。
她柔柔地捱到张弓的榻前,俯身轻轻将他的上半身扳了起来。张弓仿佛一个
脱了线的木偶,任由她摆布。
“这药是我们这儿一位神医配的,你能喝到算你上辈子修来的福。”
那女人侧着腰坐在床铺边缘,一手搭住张弓的肩膀,张弓上半身便软绵绵地
贴在了她的怀里。她另一手娴熟地喂他喝药。
张弓几乎没假任何思索便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汤药的气味极烈,口味极苦,张弓几乎是噙着泪水喝完了这一大碗。但还好,
那女人的浓郁的体香减轻了他不少的痛苦。而且,她那极富弹性的胸脯,一直有
节律的摩擦着他的臂膀,令他心神荡漾。
女人很有成就感地微微一笑。光线太暗,张弓依然看不清她的面容,所以他
就直愣愣地盯着她的脸,端详得有些肆无忌惮。
“不知怎么又停电了,大概又是哪里山体滑坡,把电线给砸断了吧。”女人
轻声说道,“你干嘛老盯着人家看。”
张弓一怔,脸微红,嗫嚅了半天。
她笑吟吟地端过油灯置于面前,张弓的眼睛顿时亮堂起来。
“荀玫?!”张弓惊声说,眼神迷迷瞪瞪。
“你说什么?”女人疑惑地看着他。
张弓眨了眨眼,说:“没什么,认错人了。”
待他看清这女子的面目时,不禁微微蹙了蹙眉头。她明眸皓齿,肤如凝脂,
无论怎么品评都堪称美人。并且,从皮肤的紧致程度来看,还挺年轻。张弓惊诧
于在如此不堪的山沟野岭,竟有女子出落得这般美艳。
只是,有一处令张弓感觉别扭,是那两瓣嘴唇,过于鲜红,也许是因为涂抹
了过量的唇膏。
她那两片嘴唇轻轻地蠕动着,缓缓流露出娇嗔的韵味。
张弓看着看着,渐渐觉得那两叶朱唇仿佛就是两条鲜血淋漓、纠缠扭动的蚂
蝗,被它们蛰咬一下,又会是怎样的知觉?
张弓忽然扭头往两侧寻视了一下,说:“我的猎枪呢?”
“没见着,落在哪里了?”
“记不起来了,一想就头疼。”张弓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淡然说:“想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吗,算了吧,我救你并没想图你什么。”
说完,走了出去,消失在门缝的另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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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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