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单民革也与张弓保持了安全距离,说:“张弓,你知道你患了什么病吗?”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斥着怜悯与同情,但由于过于造作,反而彰显出干
巴巴的虚伪。
张弓木然地回答:“知道......”
“那你也应该知道,这是绝症,你必死无疑。”单民革的话比我们医生还要
赤裸、残酷。
张弓眨了眨眼,默认了。
“那你为什么不在死之前做一回男子汉,勇敢地承担自己应负的罪责,那样
你就算死了也可以安心了。”
他掏出一张事先拟写好的供词,在张弓面前“哗啦哗啦”地晃动几下:“只
要在这里签字画押,一切就都结束了。”
我看见张弓身体蜷缩起来,眉目涌动着悲戚,形同一头身陷绝境的孤兽。我
的心头忽然一阵紧促。
张弓的手突然擎了起来。
簇围的警察登时往后撤了几步,棍棒在空中忽上忽下地晃悠,宛如一条条亟
待攻击的毒蛇。
“要我签字也可以......”
单民革突然一阵欣喜,似乎看到了希望:“你有什么条件?”
“只要能帮我找到照片上的人。”张弓嘶哑着嗓音说。
我这才发现,他高高举起的手中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相片,但我看不清上面的
人物。
单民革犹豫了片刻,戴上一副白手套,轻轻地从张弓手上接过相片,掷入一
个明净的塑料袋。他隔着塑料袋看了看照片,说:“他们是谁?”
“我的亲人。”
“叫什么名字?”
张弓闭上眼,缄默了。我似乎看见他眼角有一滴晶莹的东西。
单民革脸色阴沉沉的,俄顷,说:“好吧,我答应你,但你也别忘了你的诺
言。”
单民革走了,留下两名警察把在门外看守,我生怕张弓身体出现意外状况,
于是也滞留在病房照看他。等到天明,把张弓移交出去后,我便轻松了。
只要是等待,无论时间多少,都显得漫长而无聊。
于是,便和那两名警察絮絮叨叨地攀谈起来。
从他们口中,我了解到了关于张弓犯案的两种迥然悖异的经过,一种是证人
控诉结合警方勘察的,另一种是张弓自述的。而后者更象一个现代的聊斋故事。
不过,我的思绪被测谎这段情节牢牢牵绊住了。我了解测谎仪,它不似唯心
的算命机,它具有极其严谨的科学性和被国际公认的合理性,它的检测结果虽不
能作为破案的证据,但具有重要参考价值。但在这一案件中,测谎仪显然成了一
个小丑,也不知是它在作弄人,还不知是它被人愚弄了,匪夷所思。
我正想着,一名警察突然笑了起来,说:“想想他编撰的故事就知道他是个
好色的家伙,不然他为什么非得造一个狐狸精出来,而不是一个田螺姑娘呢?那
样话......故事也许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另一个警察没笑,望着即将泛白的东天,喟然说:“有些事情真想不明白,
他以前竟然还是一名战斗英雄,现在却沦落为一个可恶又可耻的罪犯。”
我惊愕了:“什么,他当过兵?”
“是的,从他档案上查到的,他年轻时候还立过不少战功,可是.....
.后来不知为什么不明不白的就退伍了。”
“......他是哪里人?”
“西北边陲的一个叫什么麒麟县的。”
“啊?......”我诧异得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
“没什么,我去过这个地方。对了,他......张弓是他的真名吗?”
那名警察好奇地望了望我,说:“欸,你怎么好象猜到他有个曾用名。”
“真有么?是什么?”
“他以前叫张丹,七年前改的名。换我也要改,张丹,什么呀,太女气了,
用在五大三粗的男人身上,简直就是——恶心!”
接下来他说的一番废话我都没听进去,我只是不断揣摩着那个地名——麒麟
县,那个人名——张丹。
我知道他是谁了,我竟然没认出他来。
我困倦了,我得睡一会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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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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