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节:镜子恐惧症(12)
他紧攥着砍刀,浑身的血液像潮汐一样在身体里激荡。刹那间,也许是恐怖
激发了潜在的勇气,张佳强觉得自己完全被一种力量攫取,一步步向王涛走去,
一直来到他的跟前。
一阵恶臭扑面而来,与此同时,成群的苍蝇" 嗡" 地一声散开。
他一手捂住鼻子,仔细端详,这才发现王涛仍闭着眼睛,他的手不过是一种
神经性的痉挛,似乎在下意识地驱赶身上的苍蝇。尤令张佳强不寒而栗的是,王
涛的眼睛和鼻孔处,有白色的东西在蠕动——是蛆!
张佳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巨大的恶心和恐惧使他怪叫一声,随后
挥动砍刀,冲上前去……
许久,张佳强手中的砍刀一次次扬起,又一次次落下。他的脑袋一片空白,
灵魂像是被强行拖走,背过脸去,不敢直面眼前的场面。
不知过去多久,等他一点点从疯狂中醒转过来,目睹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时,
眼前的情形令他触目惊心。只见王涛已被自己大卸八块,破碎的躯体七零八落地
摊开在地上,暗红色的血浆带着浓烈的腥气,溅到他的身上、脸上。
张佳强手持砍刀,痴痴呆立着,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王涛松松垮垮地躺在血泊中,他再也不能动弹了,血浆像一条条的虫子,从
他身体的各个部位里流出,钻入土地中……
然后,张佳强没有任何犹豫,他简单收拾了行装,转身朝远处跑去。他当时
只有一个念头,离开王涛,离开这座雨林。他掉转方向,一路向东而行,不足二
十公里的路程,整整用去了四天时间。第五天的中午,当筋疲力尽的他终于爬到
山顶,见到久违的公路后,当即昏了过去。
后来,张佳强被一辆途经的游客大巴发现并救起,送往了附近的医院。在那
里,他度过了一个星期的恢复期。
期间,每个人对他的经历都充满好奇,但大家都心照不宣,保持着沉默,不
去打扰他。直到一个星期后,他恢复体智,主动讲出自己的经历。
林区的搜救部门闻讯后,立刻出动人力,去雨林搜寻仍滞留在里面的王涛。
经多方查找,最终找见的也不过是些破碎的尸体残骸。
张佳强猜测,在他去后不久,很可能有食肉兽发现并拖走了王涛的尸首。
这就是张佳强当天下午对我讲述的一年前他在云南的冒险经历。内容曲折离
奇,又无比震撼人心。
五
故事讲完,我俩都陷入了沉默,空旷的办公室内只能听到空调工作时的微鸣。
张佳强点燃一支香烟,抽起来。
我的思绪飞转着,想让自己从情节里抽离出来,分析这段经历对对方意味着
什么。而事实再明显不过,这段经历对张佳强至关重要。从他的谈话中,我也能
察觉到,事实上张佳强很早就已意识到这点,可为什么前两次见面时没向我透露
呢?他在忌讳什么?
我正要提出这个疑问,张佳强先开了口。
" 我也不知道当时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真的,事发后的很长时间,我眼前
都是王涛躺在血泊里的场景。血淋淋的,惨不忍睹。" 说完,他再度露出痛苦难
过的神情。
话题突然又深入一步。这便是一直令张佳强难以释怀的原因了!时隔一年,
他仍在为自己当初杀掉王涛的行为自责。这使我想到几天前,自己初见张佳强时
轻率作出的那个判断,看来,脱发只是个表面现象。
而这样一来,之前的许多疑问也便有了更贴合实际的解释。为什么他在这一
年里脱发?原来压力不仅来自工作,还有这重罪孽深重的愧疚感;包括他的慈善
基金,也是一种良心上的自我救赎行为。至于他迟迟不肯将真相对我如实托出,
原因也大抵如此吧。
现在他能讲出这些,实属难能可贵,应算是本次咨询工作中具有突破性的一
个进步。虽然从心理学的角度解释他当时看似不合理的突发性行为非常容易,但
我没那么做,反过来问他:
" 那你觉得,当时的情况下自己该怎么做呢?"
张佳强看我一眼,懵然不知怎么回答。
" 显然,这个问题似乎很简单,但你并不能给出满意的答案。" 我停了好一
会儿,才说," 不过,这也不难理解,因为我们平时生活中本来就有许多行为,
是理性无法解释的。"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