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
何缈为自己的计谋偷偷得意,尤其是她看到那些人听到莫凝发出的怪声,闻
风丧胆的往另一头追去的时候,更是乐得想笑。这些山里人真好骗,她一点点小
聪明就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看着那些村民越走越远,她放心的往回走,蹑手蹑脚,怕弄出什么声响。
不远处,有火光在闪耀,那是村民的火堆,何飞他们正在那里等她。
她甜甜的一笑,加紧脚步赶去,丝毫没有发现旁边正在逼近的危险。
待她发现的时候,一个巨大的黑影已经从她头顶笼罩下来,一只大手捂住了
她的嘴巴。何缈大惊,本能的挣扎。可是,从后面抱住她的人却力大如牛,纹丝
不动。
刚才的得意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替代。她甚至还能看到火堆边闪动的人影,那
是她的哥哥、她的朋友,他们近在咫尺,可是她却无法呼喊。
那个人提着她,像老鹰捉小鸡一样不费力气的走。他要带自己去哪里呢?何
缈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这是个人,他有温度,他不是鬼。想到这里,她的胆
子又大了点。她停住在空中乱扑腾的两只手,小心翼翼的把戴在手腕上的红绳给
捋了下来。
“老天保佑,一定要让哥哥看到!”她心里默念着,把红绳丢在地上。
她不再挣扎,她知道自己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脱这个人的钳制。她乖乖的被
他拎走,一路上不停的扫视四周,努力记住方向。奇怪,这个人怎么是在往村子
里走呢?难道他是个村民?发现我装神弄鬼抓我回去问罪?
那个人果然进了村子!
夜已经深了,山里人睡得早,没有一家亮着灯,黑压压一片。可是何缈却认
得路,因为那个人居然带着她往她住的二层小楼走!何缈顿时晕头转向,天!这
个人究竟是谁?他在干什么?送我回家?那个人推开了虚掩的木门,进了房子,
却没有上楼梯,径直朝里面走去。
“底楼最后一个房间,你们不要去。”苏杰神秘的话语突然在何缈的耳边响
起。
何缈的心又沉了下去,不,虽然楼上就是他们住的屋子,可是这个人绝对不
是在送她回家。他就是楼下最后一间屋子里的那个神秘人,那个苏杰告诫他们不
要去的屋子的主人。
最后一扇门被推开,扑鼻而来一股霉味,夹杂着一些臭气,令何缈想呕。
迅速扫视一下,何缈差点没晕倒,这是人住的屋子吗?简直猪圈都会比它干
净。屋子里除了一张大床,没有其他任何家具。床上堆放的被褥已经不知道几年
没有洗过晒过了,黑得几乎可以从上面刮下一层油来。地上放着几个碗,碗里有
一些剩饭菜,发出一股馊味,上面叮满了苍蝇,估计老鼠也享用过。几件破旧衣
服胡乱的搭在床尾的横杠上,也没有洗过,上面都是干透变硬的泥巴。最臭气熏
天的是墙角摆放的一个马桶,上面苍蝇横飞,何缈大概可以想到里面的内容,如
果不是那个人大手一直捂着她的嘴,她几乎就吐出来了。
走进屋里,那个人用脚把门踢关上,就把何缈往那张脏得不行的床上一扔。
“哎哟!”何缈疼得轻轻叫了一声,趴在床上,蓦然转回头望去,魂儿又一
次被吓掉了。
站在她眼前的赫然是一个浑身脏兮兮的,面容古怪的怪家伙。他的头发又长
又乱,沾满灰尘和杂物,脸上也是左一道右一道黑乎乎的泥巴,眼睛怪异的转动
着,一个朝天鼻,鼻孔里脏兮兮的,然而他居然还咧着一张大嘴朝何缈傻笑,露
出一嘴黄牙。
他居然是个疯子!
何缈心里顿时有点慌了,她一路上都在猜想这个人会如何对待自己,然后满
脑子想着如何跟他斗智斗勇,可面前这个人居然是个疯子!疯子的行为是永远无
法控制的,纵然她有千万个斗智斗勇的法子,也无法用在这个疯子身上!
首先想到的是呼喊,然而她刚刚张开嘴,疯子就纵了过来,又用那只脏手用
力的捂住何缈的嘴巴。
“漂亮媳妇儿,不要叫。”那个疯子咧着一张臭气扑鼻的大嘴,居然傻乎乎
的朝着何缈讲话了,“小媳妇儿,俺今天跟你成亲,咱们洞房!嘿嘿嘿!”疯子
边说边傻笑起来。
何缈的头皮嗡的一下就炸了开来。
天!他居然想成亲!这个疯子想跟自己洞房!这个疯子的力气那么大,如果
他真的要侵犯自己,只有束手待毙的份儿!
何缈像是沉入了越来越深的冰窖里。
她惊恐的看着这个疯子,如果他肮脏的身体真要碰自己,天哪,该怎么办?
生不如死,难道真的咬舌自尽吗?
而那个疯子却开始动作起来,他不知道从哪里捡起来几根破布条,一根揉成
一团塞进何缈嘴里。
何缈顿时觉得嘴巴里一阵泥土味,想吐掉布条,嘴巴却被撑得大大的,不能
动。疯子又用其他几根布条把何缈的双手双脚都捆在了床上。
何缈觉得自己都快瘫软了,惊恐的眼泪终于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洞房,睡觉,嘿嘿嘿。”疯子还在嘀咕着。
何缈绝望的闭上眼睛。她不忍心看到这个肮脏的疯子压上自己的身体。
刚才兹嘎兹嘎直响的床突然不响了,疯子突然不动了。
何缈等了一会儿,疯子还是没有动静,她小心的睁开眼睛,没有疯子的踪影。
她又转过头去,吓了一大跳,疯子居然直挺挺的躺在她旁边,一双眼睛白眼
珠多,黑眼珠少,直盯着她,嘴巴依然咧着笑:“嘿嘿,小媳妇儿,睡觉吧,我
们一起睡觉了,明天你就是我真媳妇儿了。”
说完,把那奇怪的大眼一闭,居然就真的就这么睡了。
难道这个疯子以为只要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睡觉,就是洞房了?何缈想。她
看看那个疯子,真的睡了,那条散发着霉味的被子压着他们。
她紧张的呼吸逐渐平缓了下来,长出一口气,睁大一双眼睛望着房梁,不敢
睡觉。
这一晚,简直比一年还漫长。
第二天,疯子起床了,也不刷牙洗脸,看着何缈笑:“哈哈哈,媳妇儿,你
是我媳妇儿!别人都娶媳妇儿,我也有媳妇儿了!”
“吱嘎——”门一声响。居然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何缈惊讶的望去,走进来的居然是楼上那个房东老头!
他佝偻着身体,手上拿着一个饭碗,里面是一些米饭,搁着几根青菜。
他看到何缈,愣了一下,显然也吃了一惊。
“呜!呜!呜!”何缈嘴巴塞着布条,不能讲话,喉咙里呜呜的发出声音,
被绑住的手脚乱动,心想,这回终于有救了!
然而那个老头只是愣了一下,转眼目光又恢复了漠然,弯下腰把地上爬满苍
蝇的两个碗拿起来,把手中的碗放在地上,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又转身走了出
去。
门“哐当”一声又关上了。
何缈这回愣住了,什么意思?就这么走了?她停止挣扎,像木雕一样,眼泪
又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天哪,这是什么地方?人怎么这样古怪?看见她被绑着,
就这么走了,不救她?就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媳妇儿,吃饭了!”那个疯子却很开心。他拿起地上的碗,送到何缈面前,
一股馊味儿又冲进何缈的鼻子里。这个老头给疯子送的是馊饭?
她难闻的避开头去。
“你不吃啊?那我饿了,我先吃了,呵呵呵。”那个疯子还是傻笑着,脏兮
兮的手抓起米饭就往嘴里送,连根筷子都没有。一碗馊饭,他却吃的津津有味的。
何缈看着,突然又同情起这个疯子来。
他只是个疯子,什么都不知道,房东那么恶劣的给他吃着馊饭,他还吃的津
津有味。
她对房东的厌恶,突然又超过了对这个疯子的厌恶。
满满一碗饭,被疯子吃个精光。吃完,他就坐在地上,看着床上的何缈傻笑,
也不出门。看一时半会儿也许还可以忍受,可整整一天下来,何缈被他看得浑身
发毛,几乎扭头不敢面对他。
到了傍晚的时候,下起雨来了。
何缈想到了楼上的哥哥。他们都听到了雨夜死人的传说,会不会在这个时候
出去找失踪的自己呢?
旁边突然有了响动,那个疯子突然站了起来,傻笑着望了她一眼,颠啊颠地
走了出去,门被他从外面锁上了。
何缈着急起来,现在无疑是溜走的最佳时刻。她拼命的揣手脚的布条,可是
布条那么结识,根本松不开。她又想弄出点声响,可是无论怎么扭动,都改变不
了现在的姿势。折腾了很久,精疲力尽的她放弃了。
“哥哥,你们到楼下来看看吧!”她在心里默念着。“如果真的有心灵感应,
那该多好啊。”
疯子还没有回来。
何缈的心突然一抖,这个疯子在下雨的夜出去乱跑,难道说……
她打了个激灵,不敢再想。如果真是那样,那自己现在的处境不是很危险?
疯子回来的时候,已经后半夜了,浑身湿漉漉的,往床上倒头就睡。何缈大
气也不敢出,闭着眼睛装睡,心却快跳出胸腔了。
又一晚过去了。当那个房东再次进门来送饭的时候,他看都不看床上一眼。
何缈一天两夜滴水未进,也没有睡觉,黑着眼圈,饿得前心贴后背。她愤怒
的目光盯着这个老头,想着,如果我要出去了,非得把你生吞活剥了。
疯子又要给何缈吃饭,依然一股馊饭的味道。何缈把头一撇,疯子又自己吃
了起来。
“这个疯子永远都不知道我饿不饿的,这样下去,还没等疯子把我害死,我
就已经饿死了。”何缈绝望的想着,“实在不行,明天老头再送馊饭过来,我就
吃吧。”
不过,不吃饭喝水也有好处,就是不用上厕所。
然而何缈可以不上,疯子又吃又喝的,却不能不上。饭吃了一半,疯子突然
把碗一放,走到了马桶边,当着何缈的面开始解裤带。
何缈忙闭上眼睛。
撒尿的声音。
停了,何缈又把眼睛睁开。疯子果然已经系好裤子,手也不洗,继续抓饭吃。
何缈觉得自己快疯了。
幸亏,终于有人想到了这个地方。
“苏杰,楼下最后一个房屋,你为什么不让我们去?”听完徐雷关于案情的
介绍,莫凝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苏杰望了望莫凝,突然一拍自己的脑门:“天啊!我怎么没有想到!”
“怎么了?”大家焦急地询问。
“莫凝那天描述的那个偷看她的人,很像是楼下的那个疯子!”苏杰急忙说。
“疯子,什么疯子?”何飞也着急了。
“楼下最后一间屋子,住着一个疯子。”
“你怎么不早说?”徐雷也急了。
“哎,我也忘了!真是骑驴找驴!”苏杰懊悔得要命,恨不得打自己一拳,
“他房里说不定有梯子,顺梯子上来太容易了!”
“走,看看去。”徐雷说完就走,大家连忙跟上。
“你们看!”来到疯子门口的时候,他们就看到了斜靠在角落里的一把木梯,
果然是他!
“小心点,我们进去看看,你们退后。”徐雷压低声音,招手让冯天驹上前,
又把其他人拉后。
门上锁着把一把简易的锁。
“里面可能没人。”冯天驹说。
“进去看看。”
冯天驹抬起脚“哐”的一踢,门本来就不结实,一下子就开了。
房间的情景映入眼帘,大家都愣住了,为里面惨不忍睹的状况,更为床上绑
着的人。
“妹妹!”何飞脑袋顿时爆炸,想也不想就大叫一声纵了上去。
何缈也呆住了,门被踢开的一瞬,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而转眼,
朝思暮想的哥哥突然就从天而降了。
何飞颤抖着手拔去何缈嘴巴里的布条,看着妹妹布满尘土的消瘦的脸心疼不
已。
“呜……哥……哥……”何缈被撑大两天的嘴巴一时间合不拢,口齿不清地
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滑落下来。
何飞也心疼地要落泪。
小海和苏杰七手八脚的把绳子解开,莫凝一个人站在一边看着,眼泪也吧嗒
吧嗒落个不停。
徐雷和冯天驹在冷静的搜查现场,一团龌龊,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
“走,先上楼去。”徐雷说。何飞抱着何缈走了出去。
门被踢坏了,依然敞在那里,无法修复,大家也顾不得那个疯子回来会怎样
了。人找到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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