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节:孤独的绝境
在黑咕隆咚的井底,詹姆斯能感觉到的,只有声音。先是耳边呼呼生风,身体入水
时,一声爆炸似的巨响,然后,是水下模糊而沉闷的寂静。
此刻,他在那漆黑的寂静中慢慢转动,整个人在幽暗中神志恍惚。突然,他冒出水
面,听到自己的呼吸在回声中响得出奇,夹杂着哗哗的搅水声,刚才轰然入水的余音还
在地洞里嗡嗡回荡。
还好,水里虽冷,却并不像刚砸进去时那么吓人。那一砸,砸得他头痛欲裂,耳朵、
鼻子和眼睛全都疼得要命。
井底几乎漆黑一片,只有井口透进来的一线微光,根本不顶用。詹姆斯伸出双手,
慢慢向前游着,想摸索坚硬的东西。穿着衣服游泳真是碍手碍脚,感觉好像钻在一个笨
拙的躯壳中动作,靴子还把身体直往下拽。不过,詹姆斯的手总算碰到了岩石,他踩了
会儿水,开始沿途摸索池塘的边缘,想找一块地方上岸,计划下一步行动。
不一会儿,他发现了一道窄岸,刚够容身,就撑上去躺在那里,衣服上的水滴滴答
答地流进了池塘。
好,他走到了这一步,还没死掉;出了牢笼,仍然活着。
他微微一笑。真的疯了--像那个神经病海裂波一样疯狂,都是海裂波的药闹的。此
刻,他感到体内燃起一股火,温暖着自己的身躯。
等缓过劲来,他把外衣脱了,免得湿湿的粘在身上着凉,再说,这样游起水来也方
便些。一旦找到出路,还得把东西带走。
他明白,自己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洞里找一条出路--可在这之前,他得把洞里
的地形在脑子里记一下。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先把身边岸线的形状摸了一遍,默记
在心,便于返回。然后,溜进水里,贴着边缘探索起来,这一段有明显高出水面的岩层,
有片地方滑腻腻的,水从岩壁上滴下来,水面下是一块光滑的岩石。
他绕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把一切都摸熟了,现在,如果他真的在水下找到出路,准
备离开之前,就可以确切地知道如何返回原地取东西。
可是,有没有出路呢?肯定会有,因为,他已经听到鱼的动静。当然,出口可能刚
够一条鱼穿过去,即便如此,也得找到它。
他还是紧贴边缘,不过,这次是走水下。潜下去几英尺,在水下摸索,他要把周围
水底全都探一遍。
幸运的是,池塘并不太深,池中心最深处约八英尺。潜下去之后,他可以感觉到岩
石间有无数裂缝,水从里面汩汩冒出。近边缘处,水只有一半深。不停地潜水让他有些
气短,把底下全摸一遍,还需要一些时间。于是,在水下探察了一会儿,他就回到原地
休息,用布奇教的深呼吸法恢复体力,直到自己放松为止。尽管有药物作用,寒冷还是
发了威,令他感觉虚弱,潜伏在脑海一角的绝望情绪一触即发,詹姆斯不得不打起精神
与它作战。
现在,估计已有凌晨四点,他虽然没怎么睡,倒也不觉得太累,趁自己还有点儿劲,
得赶快行动。
他坐起身来,再次潜水,继续用手沿着水下的岩石摸索。这一次,只过了几分钟,
他就感觉到一股潜流,跟着它,终于找到了一个口子,他兴奋得差点吞了口水,赶紧浮
出水面。他笑了,旗开得胜啊。这是一个大洞,足够他精瘦的身体钻过去……可是,整
个通道都像入口一样宽吗?他深深吸了口气,再次潜下去,甩开膀子游了一段。没错,
同样的宽度真的持续了相当的距离,而且,他感觉到,游出去一点,水也微微变暖了。
可以肯定,这个通道与外面的湖水相连。
但还需作一些最后的准备。他又浮出水面,在黑暗中熟门熟路地朝原地游去。
他坐在那道狭窄的岸边,精神大振,想象着海烈波发现一个空牢房时脸上的表情。
哦,海烈波曾多么自信,对詹姆斯多么不屑一顾,现在,詹姆斯占了上风。
他决定把外套留下,其余的衣物都带上,还有靴子,没有它,在外面走不了多远。
他把鞋带解下来,用裤子和衬衣各包一只靴子,分别扎好,绑在腰间的皮带上。这些东
西可能会在水里碍手碍脚,但是,总比穿着它们游泳要灵活些。
此刻,他整装待发,开始做快速深呼吸,把血液中的大部分二氧化碳赶出去,储存
足够的氧气。他感到有点头昏,知道差不多了,再做下去就会晕倒,现在,他可以屏住
呼吸,多久呢……?
要屏多久?通道有多长?十英尺?二十英尺?
感谢布奇的教练,在伊顿宿舍练习屏气时,他可以控制两分钟左右。可到了水下,
压力增加,伴随着运动,又会怎样呢?那完全是两码事啊。
再说,还有鳗鱼。这是他最不愿意想的一件事情。这水道通往银鳍湖,就是屠夫被
啃掉一半身体后拖上来的那条湖哟。
他一路磕磕碰碰,全身多处青肿,可到目前为止,詹姆斯没有被割伤。如果他能够
维持现状,鳗鱼可能会放过他。这样很冒险,可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最好别去想它,继续进行就是了。他滑进水里,朝出口方向游去,先不忙下潜。
没什么大不了,詹姆斯对自己说,小菜一碟,不会出乱子的--除非在通道里被卡住、
淹死,要不就给鳗鱼吃了。
没什么大不了。
他缓缓地把肺部调整到最佳状态,然后,一个猛子扎下去,游进了水下通道。
他甩开膀子划水,双腿上下蹬踢,两个小包裹在腰间撞来撞去,一时里进展挺顺,
不久,他发觉一边有岩石,通道变窄了。没关系,摸索着总能过去,还可以游快些。他
必须加快速度,因为,剧烈运动产生的二氧化碳已逐渐注入肺部,开始有烧灼感。他得
尽量控制气息,用好宝贵的氧气,保持一定程度的灵敏。水压也在挤迫肺部,他明白,
必须马上释放压力。
又游了一小段,水道更窄了,岩壁在两边摩擦着他的身体。詹姆斯默默祈祷:拜托,
拜托不要太窄,别让我过不去;拜托,拜托不要用锋利的石头把我割伤。
他可千万不能出血呀。
在下面多久了?三十秒,也许才二十秒,谁知道。他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
这时,他觉得小包裹被拉了一下,接着,又感到什么东西在挤压他,不是坚硬的石
头,是软软滑滑的东西,活的!一条鳗鱼,又一条鳗鱼,在水道里,它们和詹姆斯狭路
相逢,这是它们的地盘呀。他想象它们在自己周围,好奇的嘴从岩洞里伸出来,尝尝水,
再碰碰他。他被割破了吗?无从知晓,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身体越来越麻木,可还没
有麻木到对鳗鱼失去知觉,他能感觉到它们从自己的腿间滑过,它们的嘴碰触着自己的
肚皮。他在水里扭了扭,把它们抖松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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