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丁川是与生俱来的大胆,心中冷笑:“哼哼,点子来了。”躺在床上不动,
右手悄悄地握住了放在枕头下的单刀刀柄。
黑暗中那奇臭的东西似乎也不敢直接上前,趴在房间的角落中静静的窥视。
想那赵半仙与慧瞻禅师都是世外的高人,他们一致的认为丁川身上有统兵大
将的气质,此言非虚。丁川坐卧行走之间,身前身后自然而然的就生出百步的威
风,万丈的杀气。
最后,那物虽然惧怕丁川,但是实在忍耐不住,一步一步的慢慢靠近丁川的
卧床,丁川凭耳鼻所感,知道它已近在咫尺,也不起身,“刷”的抽出单刀,一
招横扫千军,刀锋挥过之处犹如砍到一块烂木板。
那物仓慌而逃,只停墙脚一阵响动,就寂然无声了。
丁川不去追击,躺在床上接着睡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听得丁天唤道:
“兄弟快快起来,你看这是个什么事物。”
丁川起来观看,只见地上一大条象是什么动物舌头的红肉,断口处血迹殷然。
丁川不想让兄长担心,只字不提昨夜之事,只说:“怕是店中伙计昨天在此杀猪,
没有打扫干净,咱们昨日赶路疲倦,也未曾注意。”
这时店伙敲门进来,见丁氏兄弟二人完好无损,大吃一惊:“这十号房住过
几十个客人,并不曾有一人能在第二天走出房间。这二位莫不是那神人。”想要
问昨晚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被丁川瞪了一眼,话到最边又咽了回去,连忙小心
伺候二人洗漱。
丁川买了十个馒头二斤牛肉当做早餐,与兄长吃得饱了,与客栈结算了银钱,
便动身敢路。
上得官道,不几日就回到汴梁城中,丁天自从这一番游历,听慧瞻禅师讲了
佛理,心中也不再想往日那般烦闷,每日都有说有笑,只是不肯答应丁川去投军
的事情。
丁川自由双亲早亡,口中虽然经常顶撞兄长,其实对兄长最是敬爱,也不敢
真使起性子来。无奈之下,只得每日里继续在市上同些狐朋狗友们耍闹。
如此过得半载,这日里天高气爽,丁天带了丁川,一起到茶楼闲坐,遇到了
丁天的一位老友绸缎庄的王掌柜,三人便就一桌坐了,喝了道茶,闲谈些世间风
物。
王掌柜说道:“你们兄弟有没有听说前日王枢密家中的凶案?那可真是满城
风雨啊。”
丁天摇头道:“只听说王大人家出了事,却未知其详。”
丁川道:“我却有些耳闻,王大人的千金在前天夜里被人割去了头。其余的
也不大清楚。”
王掌柜左右望了望,低声说道:“那王枢秘使是当今天子的国仗,大女儿在
宫中极得恩宠,他小女儿尚待字闺中,听说头天夜里还有人看见她好端端的,谁
知转天早晨就发现人头被割了去。”
丁天奇道:“想那王大人是当今国丈,权势熏天,府上多有护卫,怎么竟没
人发现?”
丁川道:“许不会是做奸犯科的采花淫贼所为?”
王掌柜道:“这就不得而知了,不管是哪个做的,那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了,这件凶案已经震动了当今圣上,开封府发下了海捕公文,满城的拿人,说来
倒也好笑,公人们四下里拿人,却还不知凶手是谁,城中的乞儿们不知被抓了几
千几百个去顶差。”
三人说笑一阵,但是这事涉及当今权贵,也不敢高声议论。
丁氏兄弟从茶楼回家的路上,见路边有许多人围观,二人过去观看,却原来
是一个老者卖女葬妻,衣衫褴缕的老者是个哑子,口不能言,同女儿跪在地上。
他女儿十八九岁的年纪,长的桃面流丹,柳眉横翠,顾盼生波,虽然粗衣荆钗,
却遮不住一身的风韵。父女二人身前有一具尸体,用草席盖了,料想就是这女子
的母亲。
丁天见那父女二人可怜,就摸出十两银子递给那老者,说道:“这些银子就
请收了,快去把人发送了吧。”
那哑子父女连连磕头,丁天不愿受他们拜谢,拉了丁川就走,没想到那对父
女赶到前面拦住去路,哑子老汉只跪在地上叩头,那女子给丁天施了个万福说道
:“小女子家中虽然贫穷,却也有几分骨气,是个守诺如山的,既然写明了卖身
葬母,又收了恩公的银子,小女子不争大小,恩公如不肯娶我,我只今日便撞死
在这街上。”
丁天说道:“这却使不得,我给你父女银子,实是怜惜你们,并无二心。”
女子垂下泪来,哑子老汉在地上如捣蒜般的磕头,丁天无奈,有见她父女孤
苦无依,只得应了。(在古代大户人家纳妾,实在是寻常之举,列位看官不必以
今日的道德观念衡量)
随后发送了那女子的母亲,择吉日纳她为妾,把那哑子老汉也一并接入家中
奉养。这女子姓云,名素秋,虽是个贫贱人家出身,名字却雅至。
丁川对此也不在意,反正家中已经有了三四个嫂嫂,也不争再多她一个。未
成想,自云素秋过门之后,也不过六七天的时间,不知她使了什么手段,迷惑得
丁天整日神魂颠倒,对她言听计从。而且终日作乐,消瘦得不成样子。
老管家丁福和丁川劝丁天不可沉迷酒色,此时丁天就象变了个人一样,连喝
带骂,把两人赶出房去。
随后几天丁天以前的几房妻妾一个个的都得了怪病,诊治无效,相继去世。
又一日夜晚老管家丁福在后院巡视,不知被谁把头割了去。丁川是丁福看着
长大的,心中难过愤恨,但是又不知是何人所为,心中就开始怀疑上了云氏父女。
想找兄长攀谈,结果又被骂了出来,丁川也生起气来,自己一个人到街上饮酒,
心想我不如这便去投军杀敌,也强似在家中受气,但是转念一想,兄长变成这样,
绝不寻常,其中必有蹊跷,我若走了,留下兄长一人难免遭受不测,干脆我一不
做二不休,提刀回去,杀了那云氏父女……
丁川动了杀心,挂了雪花钢刀,杀气腾腾的直奔家中,在路上遇到一个骑驴
的老者,那老者衣装散乱,手托一只大钵,身后从者数百,全是精壮的汉子,有
人打了一面破旗,上写“道接宣圣”五字。
老者见了丁川,就拦住了他的去了,问道:“这位爷台,可是要去杀人?”
丁川一怔,心想他是如何得知,便反问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老者道:“我乃黄教教主,只因见你身上染有妖气,又见你目露凶光,顾有
此问。我想你家中必有妖孽,你如想去除妖,我可助你一臂之力。”
丁川推金山倒玉柱纳头就拜,说道:“求教主救我兄长。”
老者道:“事不宜迟,咱们先不叙礼,这就快去。”
一众人等到了丁宅门外,丁川只和黄教教主二人进入,直奔丁天的房间,丁
川一脚踢开房门,只见丁天躺在床上,瘦得象是具骨头架子,气息全无,眼见是
不活了。
丁川双眼喷火,提了单刀,到处寻找云氏父女,这时只听门外有人进来,回
头一看正是哑子云老汉,手中抱满了丁家的金银之物,看样子正要卷了东西跑路。
丁川大怒,举刀就砍,云老汉也吃了一惊,见那刀来得太快,不及逃跑,忽
地张开黑洞洞的如一口大锅般大小的大嘴,便想吞了丁川,丁川连忙跃开闪躲。
黄教教主举起巨钵说道:“妖孽敢尔!”钵内有一道黄气射出,黄气照到云
老汉身上,云老汉惊得抱头瘫倒在地。丁川赶上前去把它一刀砍做两个半个。
这一切也就发生在片刻之间,丁天还未细看,云素秋便抱着仙瓶从内堂走出,
边走边问:“怎么这般吵闹?绿公公,你可全取了丁家的财物吗?我已找到了仙
瓶,咱们赶紧走路,免得丁川那凶神回来撞见了……”等到了外屋见到云老汉被
砍成两段,又有一个老者手托巨钵,丁川在旁拎着血淋淋的钢刀,不由惊得呆了,
后边的话就说不出来。
丁川眼都红了,一晃单刀就要动手,黄教教主忙道:“且先留下活口盘问。”
说完扔出巨钵,化做一口水缸般大小罩住了云素秋。随后又巨钵又变回原来大小
飞回黄教教主手中。
只见云素秋已经现出原形,原来是只狐狸,头上带了血淋淋的一颗女子人头,
丁川先用单刀割断了狐狸四肢的大筋,逼问:“你这妖孽为何害我兄长?”
狐狸口作人言,苦苦哀求:“只求饶我性命,便如实相告,我与那绿公公是
在荒坟里修练成精的,平日只在客栈里谋害人命,吸髓喝血,那日见了你们兄弟
谈论瓶中仙境,于是动了贪念,只因世间万物得道修练,必要躲过天劫才能成仙
成魔,我们自知劫数不远,想进仙瓶里避难。绿公公夜晚的时候,便欲在客房里
吃了你们二人,没想到阁下神武,他自己反被看掉了舌头。”
丁川回头看那被砍成两截横尸就地的云老汉,此时却化为一只硕大的蟾蜍,
口中果然没了半截舌头,难怪它扮成个哑子。
狐狸哀求:“如今我已经被你挑了大筋,成了废物,请念在我修炼不易,请
饶我不死,日后必不敢再做伤天害理之事。”
丁川冷冷的说道:“你我是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你虽已废了四肢,我
须饶你不得。”不容妖狐再说,用刀细细的碎割了它。把五脏六腑都一件件的取
出来,切成肉泥方才罢休。
丁川抱起兄长的尸身痛哭,只是小弟一时犹豫,晚了半日,竟救不得兄长性
命。
黄教教主劝道:“逝者已矣,这是业孽因果,好汉也不用太过伤心,尽早发
送了令兄才是。”
丁川又跪倒再地,谢过黄教教主之助,说起这仙瓶之事,那白龙本是一番好
意,却不料宝物被妖孽盯上,反害了丁天的性命,世间之事殊难预料,这确实是
冥冥之中之自有天意。
黄教教主说道:“不知阁下日后做何打算。这瓶中仙境凭我的修为,进去易
如反掌,你如想进去避世,我可助你。”
丁川道:“我兄长已经不在了,便有仙境我住着也是无滋味,我想去投禁军
报国,既然教主能进这仙境,这瓶就送给教主,反正我留之无用。”
黄教教主道:“其实你我二人的心意相同,我虽有仙法,却偏偏心热如火,
眼见天下苍生要受倒悬之苦,绝不肯避世清修,创立这黄教就是为了济困扶危救
苦救难。你如想去从军,那战阵之中非同儿戏,可以将仙瓶暂且寄放在我这里,
我看你日后还有天大的劫数,介时我必再相助于你。”
丁川辞别的黄教教主,伤心之余,把妖狐和蟾蜍的碎尸并那女子的人头都一
并埋在后院之中,然后买了棺椁发送了兄长,随后一想,我这一去不知生死如何,
留下这宅院何用,于是就把家宅便卖了,所得的银钱都尽数送给平日里厮混的泼
皮们,众人知他欲去投军,都买来酒肉给他饯行,一连醉了数日。
丁川到殿帅府投军,只因丁天在东京名望极好,就连都指挥史也曾受过他的
恩惠,见他兄弟来投军,便处处照顾丁川,在军头司开了后门,依他所愿,把他
分配到常保军(部队番号),充做一个上军(一等兵。不用在脸上刺字,在手上
刺),随军训练半年有余,边关告急,金兵举大军分东西两路南下,东路兵锋直
指大名府,欲取东京汴梁,西路大军攻太原。
兵势极盛,朝廷派各路兵马抵挡,都被打得七零八落,告急的文书雪片一般
的飞到汴梁。天子大惊,连忙命殿帅府调兵遣将。
丁川所在的常保军正在太原附近驻扎,被就近拨往太原防御。一场血战,迫
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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