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醒沉睡幽魂
14∶20
“云飞兄,真的没问题吗?”
“不要再重复说这句话了,至少我还没有得精神病,你们总看得出来。”
“你真要去现场?”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必须要搞清楚这事,就算真的有鬼,也要把鬼捉
出来,我刚才想过了,林老伯的死也极有可能和此事有关联。”
“你不是亲眼看到他死的吗?而且他还是在你面前断气的,甚至交给你了一本
装着铜镜的盒子,这你总不会不承认吧?”
“但是在我看见他之前,有没有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我是觉得当时听到阅
览室深处有动静时,阅览室里不只有我和林老伯两个人。而且,在他的眼睛里,我
看出了他有言难诉。”
“你是说林老伯的死并非意外,是有一定原因的?”
“这只是猜测,在找到确凿的证据之前,我们还不能妄下定论。”
“这次‘校花发疯事件’你又有什么疑虑?说来听听。”
“郑羽娜是在听到奇怪的脚步声之后才真正出现反常举动,那样子简直像鬼上
身,两眼通红,龇牙咧嘴,仿佛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真是莫名奇妙……”
“你看到的幻影似乎也没法解释。”丁韦丛恐惧地说。
其实刘云飞也对那个“女人”充满恐惧。
“那个幻影……我中午时在广播室里见过……”乐盛世脸不免有些发白。
“你说什么。”刘云飞心里咯噔一下。
“对,漆黑的室内,轻飘飘的长头发,如瀑布般遮盖面容,白衣女人,究竟是
何人?”乐盛世机械地说着,就像三魂六魄都被抽走了一样。
“不要作出这种表情,我会害怕的。”丁韦丛用手在他面前舞了舞。
因为他们已经站在综合楼的“****”边上。
刘云飞打开了手电筒,不过他不知道两个小时之前,也有一个男人在这里做了
同一个动作。
三束光给终日不见天日的走廊送来了光明,光影之下是否会跳出“食人蜘蛛”、
“异形”之类的东西呢?
在乐盛世天马行空的联想中,刘云飞摸索到了一扇通红的木门,木门朝东开,
也就是木门里面属于广播室的隔壁,估计室内空间只有几个平方,相当于电视台里
不起眼的资料室。门上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记,刘云飞用力推了推,似乎已经上锁了。
在刘云飞失望地准备离开时,一个不起眼的符号刺激了他的视神经。
阴阳鱼
“快过来看看。”刘云飞伸手招呼了一下。
乐盛世和丁韦丛先后围过来。
“这是……太极图!”乐盛世惊奇地说,“只是八卦还没画上去。”
“难道有人意识到这里有鬼,画上八卦来驱邪?”丁韦丛挠了挠头皮。
“‘太极八卦图’不是驱邪之类的那么简单。”刘云飞不假思索地伸手摸了摸
这个符号,“古人认为: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相,四相生八卦,八
卦生六十四卦。这是太极八卦的基本理论,它原属于哲学范畴,是朴素的唯物主义。
但是,后来有些人牵强附会,用其宣扬万物天定的宿命论观点,使太极八卦图掺杂
进了唯心主义的内容,涂抹上了迷信的色彩,并成为了封建统治阶级的御用工具和
所谓‘星相家’的理论依据,致使太极八卦图面目皆非,失去了本来的科学意义。”
丁韦丛听得云里雾里的,他不太理解这些深奥的话题。
乐盛世听完点了点头:“没错,太极八卦图不是单纯的‘驱鬼辟邪之类的符号
’我记得以前我在网上看过一篇论文,就是讲太极八卦与哲学、物理学、心理学、
数学等多门学科的关联,它的涉及范围很广,几乎涵盖了从古至今的多种理论。上
世纪30年代,有一名中国学者,他名叫刘子华。刘子华就是依据太极八卦图,证明
出了太阳系第十大行星‘木王星’,而且他还写了一篇题为‘八卦宇宙论与现代天
文’的论文,轰动了天文学界。1938年,刘子华被正式授予法国国家博士学位。”
丁韦丛被两人的言语弄得一脸茫然:“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不信你上网去查查看。”乐盛世的言讲欲越来越强,“而且太极
八卦图还与世界上众多未解之迷有着诸多联系……”
“好了,打住,我们现在不要去讲太极八卦究竟有多么得神奇,我们是要找出
揭开这两天疑云的钥匙,当然这个画在门上的太极八卦图我们还无法判断有什么寓
意,但将来总有一天会用上的……”
十分钟后,三人空着手走出综合楼。
丁韦丛进了电脑室。
乐盛世敲门走进主任办公室,刘云飞紧随其后。林老伯的死亡还是没有合理的
解释,那个校花郑羽娜也不知道现在好点了没有……
吕主任正抽着烟坐在电脑前,见二人走进办公室,吕主任侧了侧身子道:“先
找个位置坐下。”
他关闭了显示屏,把剩余的一点烟猛地吸完,将烟头扔进烟灰缸。
“说吧,找我什么事?”吕主任站起身子。
乐盛世简洁明了地说明了他的来意,除了林老伯的死亡事件、校花发疯事件,
还有广播室添加人手的事,因为号称“校园禁地”之一的广播室里工作的仅有乐盛
世一人,没人打下手,因此乐盛世无奈地前来找吕主任商量增加人手的事儿。
吕主任知道了他们的来意之后,又点起一只烟。烟雾很快充斥了整个房间,半
晌,他拿开嘴边烟,说:“郑羽娜我们在30分钟前找过她,目前她的情绪仍然不稳
定,校医的工作压力很大。”
“她还是那样疯疯癫癫的吗?”
“是啊,真不知道她是中邪了还是见鬼了……”吕主任皱起眉头,“她说了句
奇怪的话,什么‘我右边眼睛见到鬼了’。”
乐盛世不禁联想到《幽灵客栈》中的一个问题:你是左眼见到鬼还是右眼见到
鬼?
突然,乐盛世的手机铃声响起,黄岩的短信:“请速来校园剧场,有事找你商
量。”
“广播室添加人手的事,我会尽力而为的,但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这是吕
主任告别盛世的最后一句话。
乐盛世道了声别就与刘云飞离开办公室,他们心事重重地穿过走道。
两人在综合楼的一楼各自分道扬镳,乐盛世折向右侧,由于是周末,没有像往
常一样多的人流,通常综合楼的A区里常坐满人群,因为A区的一楼是休息室和化
装间,休息室是学生闲聊的好场所。
乐盛世走的是B区,受黄岩指示,他奉命到校园剧场。B区一楼是电机室,整
所学校的电力都靠这里供应,另外,电机室的对门有一间荒废的仓库。在走廊的尽
头有一个拐角,拐角深处有一个地下楼道,往下大约有三层的深度,就是校园剧场
的大门。至于剧场的后门,连接着A区的化妆间。
乐盛世停在了电机室的门外,外面有一道木门,门上挂着一个三角形的牌子,
上面画着一个惊叹号,这个符号人人皆知:危险。
乐盛世拉了拉木门,木门轻而易举地被拉开,他不禁踏进了电机室,电机室的
内层还有一道坚固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锁,阻挡外人的进入,隆隆的声音
从里面不断地传出来。
门中门。
乐盛世发现头顶上镶着个线路图,竟然还是背光的,可惜他完全看不懂,视线
又回到了那扇铁门金属散发着冰冷的气势,寒气逼人。乐盛世不禁后退了一步机器
的噪音仍在继续,他猛然想起自己不能再磨蹭了。他转过身,忽然发现木门的内侧
贴着一张工作表,上面有张相片。张得一副标准的“长方脸”,和中央电视台的主
持人李咏还有的一比,只是照片上布满了灰尘,似乎很长时间没有人动过。
乐盛世注意到工作表的日期停留在2006年9 月14日,之后空空如也,这意味着
什么呢?
他思索着关上门,往走廊的拐角缓缓移动……
14∶55综合楼B 区一楼走廊
他扶着冰冷的铁扶手,黑森森的地下通道宛如无底的深渊,无情地吞噬着落入
它的一切。随着高度的降低,乐盛世几乎彻底被黑暗所吞没。
脑子里还回想着那个“太极八卦图”,是暗示着什么吗?莫非那扇红木门里有
什么惊人的机密?
这座建筑的建筑师真是天下最可恨的家伙,这种建筑哪能住人啊?乐盛世近乎
绝望地向四周看了看,生怕从哪里倒吊而下一束乌黑的长发。
他忽然从心底里萌生出一种错觉,地下通道成了一口深深的古井,井壁上长满
了光滑的青苔,让不慎掉入井中的人永无出头之日。而在古井底下,那黑洞洞的空
间里,藏的是什么呢?乐盛世从脑中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名字——山村贞子。当然,
他也不自觉地想到了蔡骏笔下更可怕的荒村进士第,那个被“沉井”的女人。
想到这他的汗毛又竖直起来。乐盛世摸了摸心跳,还算正常。无形当中有一中
莫名的力量在牵引着他的每一寸神经,这个该找个拆楼队强制拆除的旧房子中,地
下楼道忽隐忽现地闪动着阴森森的光,让人眼前一阵眩晕。
乐盛世心惊肉跳地走到了地下二层。“你已经通过了地狱的第一层,进入地狱
的第二层”乐盛世在这样的环境下勾勒出了《地狱的第十九层》里的一句话,虽然
他知道这叫做“偷梁换柱”。
他沿着台阶正一步一步踏入地狱。
人们不正是这样吗?在征服了地面上的一切之后,毫无节制地把矛头指向地下,
人们在探索的同时,也不忘个人的一己私利,贪婪地吸取地下的资源:黄金、煤炭、
石油。孰不知,地狱之门已经向人类敞开了。
乐盛世已潜入地下第三层,旁边好象有个排风用的风扇,正在高速旋转,交换
着这里与外界的气流。
看上去仿佛是行驶在大海中的航船,船尾高速转动的螺旋桨。乐盛世产生了一
种置身与海底的错觉,四周笼罩着冰冷的海水,深不可测的黑暗中,一些影子和微
光正在幽幽闪烁着。
白色的裙裾随海水微微掀动。
是的,他又看到了她,那个美丽而凄楚的女子。
她正坐在海底的石头上低声歌唱,歌声在乐盛世的周围萦绕,她的长发如海藻
般轻盈地舞动着。
乐盛世往后退了几步:“你是谁?”
回声在狭长的地下楼道里回荡。
周围的一切都如空气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冷的水泥墙壁、潮湿的空气。
但是,歌声还没有消散,仍然无所顾及地充斥这里的每一寸空气。
歌声迅速将他淹没,黑暗之中仿佛睁开了一双双犀利的眼睛,紧盯着他的一举
一动。
乐盛世发现头顶上有一个像灯泡的东西,他赶紧解除禁锢,艰难地移动身体,
沿着墙壁摸索着灯光。
猛然间,光明降临,驱逐了这里的一切黑暗,他的瞳孔也被猛烈地刺激了一下,
歌声立刻戛然而止,如同找到了千年前百慕大三角洲之下的文明古国,闪耀着神圣
的光辉。
推开千年前的大门,是否有人理会他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不速之客呢?
展现在视野当中的是一张无比恐惧的脸,他的名字叫黄岩。
“歌声是从哪里来的?”他脸上的冷汗纷纷滑落。
“我也不知道。”回想刚才的经历,乐盛世似乎“穿越”了一回。
黄岩像石像一样站立了几秒钟,终于往后退了两步:“进来吧。”
大门沉重地关上。
让我们把镜头切换至刘云飞。
地下楼道传来的歌声绑住了他的双脚,虽然他并不知道声音是出自地下三层。
他靠在地上三层楼道区的墙角大口喘着粗气,清冷的风盘旋而上,无情地冲进
他的心窝,彻骨的冰凉!
一年前的恐怖经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的心理防线第二次被击溃,脑中的记
忆碎片重新组合,拼成了一个平面。
时间:2006年9 月14日。
独自漫步在月光之下,银辉披上刘云飞的肩膀,在他身前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尽管生管老师迟早会把他强制带进综合楼,但是以往刘云飞仍不放过这短暂的清闲,
不过这次与以往稍有些不同,他在想着小时侯的事。
踏着薄纱似的月光,就像个缓缓走进刑场的犯人,随时被夺命于断头台。
他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一个没见过的号码。
刘云飞没有理会它,手机却出现了异常反应——强制接听,好像故意跟刘云飞
对着干。但是刘云飞知道这不是手机本生的错,那又是为什么?难不成是中午在市
区的网吧下载歌曲时把病毒也载了进去?但自己做事一向谨慎小心,这种事一般不
会发生,更何况半天来手机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月亮悄悄躲到了云后,刘云飞冷静地接听这莫名其妙的电话。
手机那头只有一种嘈杂的声音,像是被电磁波干扰了一样,抑或手机染毒真的
坏了。一阵嘈杂声之后,手机那头传来一个非男非女的假声:“有人要死了。”
“谁?你是谁?”刘云飞警觉地问。
“死的人不是你,就是我……”通话到此中断。
“你个混蛋,给我滚出来!”刘云飞徒劳地骂了一句,恐惧正在一口一口把愤
怒吃掉。
说时迟,那时快,屏幕闪动了一下,画面显示出一片森林。画面开始移动,像
是有个人在做着现场拍摄。幽暗的森林里只有些许微微的亮光,像是暗夜中的烛光
一样闪烁着。画面移到了一片空旷的地面,有一座孤独的房子俨然耸立。房子是西
洋款式的,窗户内黑糊糊的,像个无底黑洞,吸收周围的一切物质。孤立的房子在
森林中央的开阔地上,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这时画面突然切换到另一个封闭的空间,手电筒的光打在地面上,画面上下颠
簸,拍摄者像是在奔跑。他(她)连续拐了好几个90度折角,前方道路仍是曲折迂
回,像是个迷宫。
也许,就是个迷宫。
忽然,手电光圈内出现了一个人影,一张脸挂在墙壁上,确切地说是半张完好
的脸,另半张腐烂的脸面,一颗眼珠子像是要随时掉出来似的,屏幕微微一晃,画
面由此告终。
刘云飞的晚饭差点都吐出来了,幸亏只是手机屏幕,否则他可能会把午饭都吐
出来。
他看了看手机屏幕,居然自动关机了。他重新开机,发现先前的号码没了,通
话记录中查不到,一切像是都没发生过一样。难不成刚才的经历都是幻觉,刘云飞
掐了自己一下,疼痛感告诉他,这不是在做梦。
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缓缓充斥在他四周的空气,侦探的预感使他的头隐隐作痛。
此时此刻,钟楼敲响了晚上十点的钟声,沉重的音波震撼他的耳膜。同一刻,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静谧的夜空。
撕心裂肺般的惨叫如同锋利的尖刀剖开他的心脏,刘云飞反应及时,迅速钻进
综合楼,顺着黑暗的楼道区奔向综合楼的四楼。他知道每晚一秒钟受害者就少一分
生的希望。
他果然是第一个冲进广播室。
刘云飞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准确地找到空间坐标,也许这就是侦探的特殊
能力。
但是,眼前的景象简直让他两腿发软,他沉重地撞在了门框上。
她颤抖着身体在地上挣扎。
他看到了她的脸,半张血做成的脸,汩汩血液顺着破碎的脸皮缓慢流淌,脸上
的肌肉似乎还在不停地抽动。她的全身都在痛苦地痉挛,眼睛里充满了无助。
刘云飞在此刻想到了他的妈妈,相同的伤,相同的痛,重创刘云飞的心。
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他亲眼目睹了妈妈的惨状,她没有看到刘云飞长大就抢救
无效走了,永远地离开了她亲爱的家庭,十年以后的今天,刘云飞心中的阴影再次
被挖掘出来,精神力受到重创。
他没有上去就人,就这么呆坐着,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第三个人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他也被吓坏了,但与刘云飞不同的是,他赶紧招
呼人过来,进入现场。但是面对痛苦缠身的她,谁也没辙,直到生管老师及校领导
慌乱地追进现场,将她护送了出去,留下孤独的刘云飞。
他知道,全校都知道,这个“她”名叫孙玉兰。
黑暗中,刘云飞看见了,他的妈妈用指责的目光看着他,眼神中夹带着忧伤和
责备。
他跪倒在妈妈面前,忏悔自己的胆小怕事,一个16岁的高中生堪称侦探的大男
人,却被自己的心理阴影彻底打败,简直是个懦弱的混蛋!无用之徒!刘云飞陷入
深深的自责。他紧紧抱住头,用最痛苦的声音大声嚎叫……
时空再次相交于2007年9 月15日。
刘云飞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沾湿了他的背,他知道,这是“广播室
事件”的开始部分。
四周围了一大群学生,他们好像在看一个精神病人,刘云飞狂燥地喊了一句:
“你们都给我消失!”所有人瞬间像空气一样消失了,又变成了空荡荡的楼道区,
死寂的气氛沉重地压在刘云飞的背上。
他艰难地支起身体,脑中不断回放着妈妈责备的目光和孙玉兰无助的眼睛。
他要找回尊严,解开一年前的悬案是惟一的一条捷径。
刘云飞沉默着向四楼B 区的走廊尽头走去。
忽然,一种刺鼻的气味缓缓充斥于空气中,像平时逛神庙时常闻到的那种。
是谁在烧纸钱?刘云飞立即认出了气味。
刘云飞在半开着的门口犹豫了一下,左边是深幽的走廊,前边是神秘莫测的广
播室,当然,右边还有一扇狭小的窗户,微弱的光线射在他身上,这幅模样如同冷
酷的审判者。
他看见了一个人,瘦弱的身躯打开了半开着的门,像是恐怖片里守护鬼屋的老
头。
不过眼前这位不是老头,他是孙长治。
他们都紧张地看着对方,但刘云飞很快镇定下来:“你在里面做什么?”
孙长治没有回答他,迅速穿过刘云飞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
刘云飞目送孙长治逃走,没有上前阻拦,相反,他转过身走进广播室——这是
他一个春秋时间以来,第一次走进这里。
灰暗的室内像是要吞噬刘云飞这样的入侵者,他在墙上摸索了半天才打开电灯,
灯光闪烁了几下就点亮了,光明席卷这片土地。刘云飞在心里暗骂孙长治的不正常,
连灯都不开就进来烧纸钱。
烧纸钱?
刘云飞警觉地转过头,他看到了那双忧郁的眼睛,瞳孔放射出寒冷的光,足以
冻结沸腾的开水。
他的心里闪过那个名字,新供奉上的香火宛若地狱里的火焰,在刘云飞眼里,
她是地狱中的恶魔,一个美丽而邪恶的恶魔。
一个人和一张相片就这么对峙着……
还是手机铃声来得及时,宣告双方“和平解决”。
刘云飞麻利地按下接收:“喂”
“云飞兄,我是盛世,到阅览室来一趟,我和小钩在门口等你。”
“好的。”
“对了,你现在在哪里?”
“校园广播室。”
15∶42
“北方的第一股弱冷空气已经开始南下,因此在南方,北纬30°这个位置首当
其冲,势必到来的秋雨也将带动秋枫学院进入秋季。”丁韦丛学着气象局的工作人
员头头是道地说。
刘云飞见缝插针地说道:“说到北纬30°,我倒是想起了今年5 月份在安徽省
含山县进行第5 次挖掘的凌家滩文化遗址。据说这个存在于6000年前的文明是个以
玉器闻名的聚落。这个强大的文明正处于鼎盛时期时突然就消亡了,引来无数考古
工作者的诸多猜测。”
“我也听说过,好像在考古学家发掘之前就已经有盗墓贼光顾过了。”乐盛世
跟着搭上两句。
“凌家滩文明消亡的原因有很多种说法,例如气候突变,河水暴涨等等。还有,
按照一种说法,1986年发现的良渚文化遗址,这个具有高超琢玉工艺的文明是凌家
滩的后来人,因为从时间上来看,同样是新石器时期的两种文明,一个在5300年前
后消失,一个在5300年前后出现。”
“至于5000多年前为何具有非凡的琢玉工艺,则是个未解之迷。”
“好像挺玄的啊。”丁韦丛搔了搔头皮。
“恩,不说这个了,盛世,有铜镜去处的线索了吗?”
“还是没有。”乐盛世无奈地回答。
“真见鬼,天知道铜镜到底应该交给谁……我们干脆把这事公布出去算了,让
全校都来查找,说不定能快些找到解题的钥匙。”
“我正有此意,否则耽误了什么事情我们也负担不起,明天就找林校长商量去。”
刘云飞领着二人走进阅览室。
阅览室里几乎没什么人,倒是日光灯不知是谁给打开了,明亮如白昼。其实现
在就是白昼,只是窗外白云边上镶着黑云,光线昏暗的天空与室内比起来让人感到
室内白得吓人。
乐盛世看得眼睛一眨一眨的,平时阅览室基本是被“黑暗”所取代,一下子出
现质的变化确实出乎意料。刘云飞则叹了口气,他记得自己高一刚进校时就是这幅
景象,那两周的日子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然而,可恨的“广播室事件”让林老
伯销声匿迹,阅览室也就没有了人气,成天陷入暗的元素当中。
乐盛世看见了徐老师,三十岁的女人眼中放出冷峻的目光,貌似比一些男人还
要扛得住各类突如其来的变卦,成熟的身材散发着这一年龄段特有的气质。
他上前打了个招呼,徐老师向他点点头。
三人各自在书架边走动,惨白的灯光下一排排书籍仿佛一个军队,整齐地排列
在高大的书架上。窗户紧闭,隐隐约约从窗外传来树枝的摇晃声,想必室外已经狂
风大作了。
相比之下这里却异常地安静,一个轻微的动作发出的声音也格外地清晰。四周
除了书架还是书架,显得一片死寂。
乐盛世走到最后一排书架,小声地对刘云飞耳语:“林老伯就是在这儿断气的
吧?”
“恩,不知道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乐盛世和刘云飞足足查找了一个半小时,仍是一无所获,他们一脸疲惫地走到
前边的书架,翻起书本阅读起来。乐盛世在小说专柜看见了蔡骏先生主笔的《天机
》第一季,此书是最近才上架的,居然在这种地方被他找到,真实得来全不费功夫。
半个小时以后,丁韦丛对着乐盛世的耳根子说:“我们去食堂,你在这儿慢慢
享受。”
乐盛世目送二人消失在视线内,低头继续沉浸在沉睡之城当中。
高高的书架背后偶尔有几个人影在晃动,窗玻璃上多了几点水珠。
某种轻盈的脚步声晃晃悠悠地在乐盛世身边响起。
“盛世,你也喜欢蔡骏的小说啊?”轻柔的嗓音缓缓刺激他的听觉。
“是啊。”乐盛世慢慢抬起头,看见了一件粉色连衣裙,一束披肩长发,宛如
琴弦一般弹奏着一股幽香。
然后是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修长的睫毛裁剪视线。
南宫灵倩,这双眼睛他说过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她的脸色明显比昨日红润了许
多,只是讲起话来还是软绵绵的,像是病还没有痊愈。
她轻声走到乐盛世身边,对着他微微一笑,翻开一本名为《蝴蝶公墓》的小说。
此小说乐盛世年初时就看过了,对故事情节还有些记忆。
“你现在的气色比昨天好多了。”乐盛世合上《天机》。
“谢谢你能同我一起去为爸爸送行,他现在可以安详地走了。”、“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都是因为我没能把药及时送给他。”
“都过去了,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这都是宿命的安排。”南宫灵倩仰起头面
对天花板,灯光在她身上投下了阴影,“我爸爸他还会归来的……”
这句话如同锋利的箭矢直穿乐盛世的心脏,他的内疚迅速被恐惧所取代。
“你听说过‘通灵术’吗?”南宫灵倩继续往下说,“其实,我是‘灵学组织
’的成员。”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乐盛世似笑非笑地说。
“我没有开玩笑,是真的。”南宫灵倩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而且我们正
在寻找一本丢失已久的书籍,书名叫《幽灵能量学》。”
“幽灵能量学”五个字像燃烧着的五颗子弹射穿他的胸膛。
乐盛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好像自己真的中弹了似的。
“怎么了?”南宫灵倩奇怪地看着他。其实该奇怪地看着对方的是“他”,而
不是“她”。
“不对啊。”乐盛世恍然醒悟过来,“灵学组织不是已经处于消亡的状态了吗?”
“才没有呢!灵学组织只是会长……我不能说,盛世,你如果有兴趣……也千
万不能再加进来。”南宫灵倩别开他的目光。
“哦,那算我没问过。”
这时丁韦丛的声音突然响起:“盛世,晚餐的时间到了。”
“咦?这位是谁?”丁韦丛往南宫灵倩身上打量了一番,这小子一向这样,干
事毫无忌讳。
“朋友,普通朋友。”乐盛世加了个定语,免得丁韦丛误会。
“你好,我叫南宫灵倩,很高兴认识你。”南宫灵倩偏了偏头。
“你好你好,小生名为丁韦丛,幸会幸会。”小钩抱拳鞠躬行礼,“别看我人
长得矮,将来个头高了肯定比乐盛世这家伙有前途,你以后可别忘了我这个世界级
的名人。”
丁韦丛贫了一把嘴之后,拉着乐盛世向南宫灵倩道一声别就往门外走去。正巧
碰见刘云飞回来。
刘云飞的神色有些不安,但表面基本上看不出来,可是这依然逃不过盛世的眼
睛。
他见到了什么?
恕我直言,可怜的刘云飞见鬼了。
十分钟之前。
刘云飞用完晚餐辗转来到宿舍楼B 区4 楼的男洗手间。
这时窗外开始下雨,刘云飞透过窄小的窗户向窗外张望一眼。接着他开始用湿
毛巾擦身上的汗水,他打开热水器,热水顺着重力的作用垂直往下流。
白气很快弥漫开来,刘云飞的脸完全被白气笼罩。他拧干毛巾,开始洗脸,这
时他看到毛巾上沾着一些湿头发。这不是他的头发,这是女人的长发。
自己的毛巾上怎么会有女人的长头发?那这又是谁的头发?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天色开始变暗。
想到这刘云飞的汗毛不禁竖起来,他紧张地环顾四周,男洗手间里只有一个人,
显得一片寂静。只有一些没旋紧的水龙头在漏水,有节奏滴水声回荡在空旷的洗手
间。
“嘎嘎……嗒嗒……咯咯……”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这是
什么声音?是谁发出的?机械似的声音不一会儿就消失了,换成拖鞋落地的声音
“嗒,嗒,嗒……”
自己中午在综合楼听到的怪声就是这个……刘云飞不禁大叫一声:“你给我出
来。”
这时,他听到水下有发出一阵怪声,不禁把头埋下去看个究竟。
他在洗脸池里看到了一张脸,那不是他自己的脸,而是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目
露凶光。
“这是什么东西?”刘云飞来不及给自己解答,迅速把脸从洗脸池里拔出来,
他险些溺死在洗脸池里。
刘云飞连上衣都没穿清楚就逃出洗手间,不住地大口喘气,差点就把命搭进去
了。
难道是幻觉?他使劲敲打自己的头部,痛感还是没有骗他。
镜子、倒影、女人……,几个词飞快速在他的脑中旋转着,他想努力遏止,可
是记忆一旦受到某种暗示就如同飓风一般席卷而来,一发不可收拾,奈何刘云飞的
记忆长堤再次决口。
时间坐标停留在2007年9 月1 日
开学的第一天,难得与乐盛世重逢的日子,当晚却做了一场噩梦。
夜,很静。刘云飞独自一人在无人的深夜悄悄走进广播室。这是一个没有月亮
的夜晚,整所学校都在沉睡,只有广播室的灯异常耀眼。空气中散发着一股迷人的
花香,幽幽萦绕无人的暗夜。
刘云飞看见了,有人站在他的正对面,清冷的风吹动他的衣角,他自己。
这是一面破碎的镜子,镜子里只有刘云飞的半个身影,就像他已经被人劈成了
两段。然而,他却惊奇地发现,镜子里的他,背后站着一个白衣女人,戴着半个铜
制的假面具,他不知道她是谁。而在那个白衣女人的周围,坐着几个学生,手里都
捧着一段白蜡烛,白衣女人作了几个奇怪的动作,口中念念有词,好像在做什么仪
式,某种古老的仪式——招魂。
刘云飞朝自己背后扫视了一圈,却什么也没看见,静止的物体反射着单调的光。
难道镜内与镜外是两个世界?这时,他背后传来关门的声音,像是有人走进来
……但是,没有人,到处都没有人,狭小的空间内刘云飞感到分外得无助和孤独。
刹那间,灯光消失了,只剩镜子里那盏幽幽的烛光还在摇曳。
招魂仪式。
刘云飞觉得窗外睁开了一双双阴森的眼睛,犀利的目光正在靠近窗户,越来越
近。刘云飞只能不断地往后退,直至碰到坚硬的墙壁。
窗玻璃上映着一张张阴沉的脸,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一年前死去的他爸
爸的同事;十多年前溺水身亡的小伙伴;六年前房东被车撞死的老大娘……此刻都
聚集在窗外。他们都用一种奇怪而空洞的眼神看着他,像充满了对人血的渴求。
在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林老伯。
刘云飞想到了博尔赫斯的小说《环形废墟》,讲述的“幻影”这一主题,眼前
的人也是幻影吗?但是从镜中走出的一个人,刘云飞不愿相信她是幻影。
他的妈妈。
十年前被人玷污毁容的妈妈,此刻又恢复了美丽的容颜,站在他的面前。她闭
着眼睛,像一尊沉睡的雕像,嘴角挂着微笑。刘云飞颤抖的手将要接触到她时,突
然,妈妈的双眼骤然睁开,惊异的瞳孔里装着一座古老的森林。冷峻的目光代替了
微笑。她察觉到了什么?
刘云飞摸着狂乱的心脏睁开了眼皮,时间回到现在进行时。
噩梦毕竟只是噩梦,但是开学初的这场梦却预示了广播室的开启,林老伯的复
活。刘云飞曾看过一本书,书中介绍“梦”具有预知未来的作用……这种例子也屡
见不鲜。
也许梦中还有预示的信息目前没有应验,比如,妈妈的重现。想到这儿,刘云
飞不禁毛骨悚然。
未来是未知的,恐惧来源于未知,从这种意义上来说,人类对未来的恐惧远远
大于过去。
刘云飞喉咙像火烧一样疼痛难忍,洗脸池的水还残留在他的咽喉。他痛苦地咳
嗽一几下。
乐盛世和丁韦丛这时也回来了。
丁韦丛推了推他:“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与此同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栋综合楼!
声音如雪白的尖刀绞着他们每个人的心。根据声音判断,声源应该是隔着一个
楼道区的B 区4 楼,也就是众人皆知的那个地方。
乐盛世和徐老师几乎同时追出阅览室,丁韦丛和刘云飞见他们飞奔了出去,也
立即追了上来。走廊内灌满了风,室外的雨下得猛烈,卷起一阵阵潮湿的气流。
长长的通道满是杂乱的脚步声,乐盛世的视野不断地上下振荡,简直要把刚吃
的晚饭都振出来了。耳边的风不断地呼啸而过,他的心中升起一团团迷雾,他突然
想到了中午那束斜斜的长头发,莫非……
他们穿过了楼道区,走廊尽头的门是开着的,开得那样潇洒,白色的灯光打在
冰冷的青石地面,反射出奇异的光芒。
乐盛世第一个冲进广播室,眼前的场景令人触目惊心。
只见两个女生浑身战栗地蜷在暗角,其中一个惊慌失措地抱着肩膀,另一个的
头上是红色的——那是血液的颜色,并且那张脸不是别人,是“校花”郑羽娜!她
怎么会在这里?乐盛世一下子蒙了。
这个中午被认定为精神有问题的女孩,血液正顺着头发缓缓往下流,显然是被
什么砸伤了头部。乐盛世突然发现原来挂在墙上的那张照片,现在正躺在地上,玻
璃也洒了一地。
这时徐老师、刘云飞、丁韦丛也及时赶了进来,他们也被视线所及之处怔住了,
天窗敞开着,寒冷的风不时夹杂雨水呼啸着冲进室内,卷起地上的一摊摊文件纸。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丁韦丛先发话了。
其他三人来不及多想,越过破碎的玻璃手忙脚乱地上前救人。徐老师检查了受
伤女生郑羽娜的伤势,判断是软组织挫伤、静脉出血。
乐盛世一面安慰暂时清醒的女孩子,一面向徐老师询问郑羽娜的伤情。
“这种伤要是不及时医治,将会因为流血过多而休克,甚至丧命。”徐老师用
手抬高郑羽娜的头,冲着刘云飞高喊到:“快点把人抬出去。”
刘云飞的注意力全在打开的天窗上,没有听到徐老师在叫他。他没有发现任何
有人动过的痕迹,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人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所有蛛丝马迹消除
干净吗?
丁韦丛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用尽浑身解术,总算把刘云飞从现场勘察中之的侦
探职业变成卖苦力劳动的消防队员。
他们分工明确,很有默契地冒雨把两人送进医疗室,也及时拨打了120 急救电
话,急救车很快就会过来。
两位女生总算被平安抬进医疗室,四人这才长出一口气。
“郑羽娜的情况很严重,需要及时送往医院。”校医主任口气沉重地说道。
“知道了,我们已经联络了急救中心,不久就会有车来了。”徐老师冷静地说。
乐盛世心事重重地跟着担架走进了病房。
几个校医面露不快:“你快出去。”
乐盛世这才发现自己的做法有些欠妥:“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自己……”
没等他的话说完,郑羽娜竟然自己睁开了眼睛,她惊恐地抓住乐盛世的手臂,
用一种可怕的眼神盯着他那无辜的眼睛:“她们终于复活了,她要来取我的性命,
诅咒还是降临了!”她又换了一种更加可怕的气声:“你,是下一个。”随即闭上
眼睛昏厥过去。
乐盛世摸了摸胸口,就好像自己真的中了诅咒似的……
或是说,自己已经中诅咒了。
随着救护车尖叫着离开校门,事情却仍未平息,人群开始出现骚动,人们议论
纷纷。
其中有一句话正中乐盛世的耳朵:“这个刘云飞肯定有问题。”
乐盛世转过身子,看到黄岩正抓着校医的衣领追问着,刘云飞蹲在地上沉思,
丁韦丛呆看着人群,插不上一句话。
这时吕主任递了一块毛巾给乐盛世:“盛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讲不清楚……”
B 区409 寝室,丁韦丛轻声关上门。
刘云飞一脸阴沉,好像随时都会抓一个人来暴打一顿。他嘴里骂道:“那些该
死的家伙,居然不让我作现场勘察,简直是愚昧无知的混蛋,他们以为自己能查出
个所以然来?还出口伤人,封住路口不让人进,他们以为他们是谁啊?不就是一群
只会吃干饭的破教师……”
“行了行了,云飞兄。”乐盛世阻止了刘云飞的谩骂,“现实就是现实,不是
小说,有谁会相信一个自称高中生侦探的学生呢?所以你还是看开一点算了。”
“妈的。”刘云飞丢下一句国骂。
窗外的雨,仍在下个不停,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乐盛世低头看了看手表:18
∶35。天知道郑羽娜是在抢救中还是已经……乐盛世不敢往坏的方面想了。
“你们说郑羽娜怎么会又回到广播室呢?她中午的时候不是已经疯了?还险些
要了我的命,你说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装疯。”乐盛世很不自然地说,“她一直在骗咱们。”其实他是对郑羽娜刚
才的话感到彻骨的恐惧。
你,是下一个。
“那你说说她的动机,如果这两天的事都和她有关……”
“不知道,你不是在这所学校呆的时间比我长吗?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她和孙玉兰有点关系,还有,她很痛恨‘灵学组织’,
就这些。”
“听起来她好像还成了受害者了……”
话音未落,丁韦丛突然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消失了,消失了!完了!完了!
这下全完了!”
“什么消失了?”刘云飞莫名其妙地问。
“铜镜。”
丁韦丛着急地翻动行李:“我记得我分明是把铜镜藏在我的行李包里面的啊,
怎么会没了?”
“这下全完了,我们死定了,林老伯肯定会从窗户爬进来找我们的。”丁韦丛
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语。
“小钩,先冷静下来。”刘云飞富有威严地说,“现在可不是自认倒霉的时候!”
乐盛世递给丁韦丛一杯水,道:“云飞兄,铜镜消失非同小可啊!这可是林老
伯死后留下的惟一线索,如果没有它,林老伯的死就石沉大海了。”
“我知道,先确定一下还有没有可能在室内的其他地方。”
经过五分钟的检查,三人并未发现铜镜的踪影。
“该死!”刘云飞一拳重重打在墙壁上,“本来还想明天就把铜镜的事公布出
去,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差错!”
“铜镜总不会自己长翅膀飞了?肯定是被什么人偷走了,可是这个人偷走它做
什么?”丁韦丛口中直喘气,“我藏在哪里他又怎么知道?这到底是什么该杀千刀
的人干的?”
“从昨晚到今天,除了我们三个在这间寝室的时候,寝室的门一直是关着的,
论作案时间,基本上没有。就算翻窗入内,这里可是四楼!没有人能沿着垂直与地
面90°的墙壁爬上四楼的高度。”乐盛世道。
丁韦丛争辩道:“那不一定,兴许有人会系安全绳从顶楼往下爬。”
“这么说太过于牵强,从顶搂往下爬很难保证不被人看到或者听见。”
刘云飞阻止了两人的争论:“其实没必要把问题看得那么复杂。首先,我刚才
检查过了,窗台上没有脚印之类的痕迹,其次,门上也没有被破坏过的迹象。那么,
这里有三种可能性。第一,铜镜自己消失了,这是最不可能的。第二,有人用钥匙
开门进来,当然,不是我们三个。第三,他直接进来。”
“啥?直接怎么进来?”
“穿墙。”乐盛世冒着冷汗补充道,“也就是说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说了那么多,还不如直接干脆一点说谁有可能用钥匙进来就行了。”丁韦丛
有些发火。
“说得轻巧,问题是我也不知道谁有钥匙……”
“云飞兄,事到如今,你该告诉我一年前的那个什么‘广播室事件’了,我有
预感,这些天发生的事一定和那事有关联,你不要再沉默了。”
刘云飞仍在沉默。
“刘云飞!”乐盛世头一次直呼其名,“我们还是不是好兄弟?”
刘云飞先是被乐盛世一惊,又突然大笑起来:“好极了!我就在等这个时候。”
“你在说什么?”乐盛世和丁韦丛诧异地看着他。
“事情其实是这样的。”刘云飞笑了笑说,“这几天我一直在演戏。”
“演戏?”
“对,我故意装着一副对案件漠不关心的样子,为的是吊起你们两个傻蛋的胃
口,以便和我一同解开尘封一年的谜题,现在时机正好成熟,我就可以‘原形毕露
’了。”刘云飞的笑声很快变了味,“主要是盛世,当然还有小钩。小钩应该还记
得我开学初的告诫把?”
“千万不要提起一年前的那件事,否则会招来杀生之祸?”
“没错,这是临时编的,哈哈哈。”刘云飞越笑越开心。
“你还敢说,自己对案件漠不关心?我倒是看不出你有多么‘漠不关心’。”
丁韦丛翘起二郎腿看着窗外,嘴里吹口哨。
“哈哈,职业习惯是很难掩饰得住的。另外,我不经意间的职业习惯还更能吊
起盛世的胃口,这倒是挺意外的。”
“混蛋!你直接告诉我就行了,还绕了一大圈,把我当白痴耍。”乐盛世抑制
不住心中的激动,抬起手就准备揍他。
刘云飞躲开乐盛世的拳头:“那多无聊啊,谁让你自己那么天真?”
“得了得了。”丁韦丛推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都什么光景了还有心思开玩
笑,现在事情还悬在那儿,小心林老伯真的从窗户爬进来。”
“是我们太激动了。”刘云飞整理了一下衣服,学着叶萧警官的模样,一边踱
着步,一边开始归纳概括:“从昨天到今天,这短短的两天时间,学校出了不少的
事情。9 月13号的晚上,林老伯像个幽灵一样重现,但是一年前我亲眼看见他的尸
体,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亲眼看见他的尸体?不会看错吧?”
“绝对没有看错,除非我看到的是幻觉,但你们相信我会产生幻觉吗?”
两人摇头表示否认。
刘云飞整理了一下被打断的思路,继续往下说:“9 月14号,广播室重新开启,
乐盛世阴差阳错接管了工作,就在这时,我们两个都收到的‘诅咒短信’,手机的
通话记录全都消失地无影无踪。接下来装修工人得了精神病,林老伯偏偏在这个时
候丢了性命,还交给我这么一个铜镜。9 月15号的中午,校花郑羽娜也疯了,而且
我看见了那个恐怖的白衣女人。不仅如此,在我傍晚从食堂回来的时候,郑羽娜受
了重伤,而且在那之前,我在洗手间里又一次看见了那个白衣女人,差点溺死在洗
脸池里面。”
“难怪我傍晚发现你的神情有些不对劲。”乐盛世恍然大悟。
“刘云飞你这王八蛋给我出来!”突然门外响起一阵唾骂声。
三个男生没了声音。
“你们要干什么?”乐盛世把头探出房门。
“把刘云飞给我叫出来!”一个秃头小子恶狠狠地叫喊。
“云飞兄,好像是来找茬儿的。”丁韦丛小声地说,“情况不妙啊。”
乐盛世一看他们人多势众,于是走出来关上门:“对不起,云飞还有别的事情
要办,请几位明天再来。”
“你个臭小子算老几呀?”秃头小子粗暴地推开他,正欲往里面闯,谁知房门
自己开了起来。
“你们要找的人在这儿,说吧,有什么事?”刘云飞巍然不动地站立在他们面
前。
“算你有种。”秃头小子把手指顶着刘云飞的鼻子,“你把郑羽娜怎么样了?
说。”
他的背后也响起一片叱骂声。
“不好意思,我没把她怎么样。”
“还敢狡辩,兄弟们,给我打!”
“住手!”刘云飞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小秃头,“我再说一遍,我没把郑羽娜怎
么样,是她自己脑袋有问题,得了精神病。”
“哟呵,口气还不小啊?”小秃头操起一根木棍准备往下砸,“信不信我……”
只听“咣当”一声,乐盛世闭上眼睛,想象着刘云飞脑袋鲜血奔流的模样。他
睁开眼睛,发现棍子和小秃头都躺在了地上,怎么回事?乐盛世心里升起一团问号。
吕主任拍拍身上的灰尘,深吸一口气……“你们这群混帐还不快滚!”
剩余的闲杂人等纷纷抱头鼠窜,小秃头也不屑地瞪了吕主任一眼,狼狈地跟着
那帮人撤退回去。
“这些人是谁?”
“郑翔木叫来的流氓。”吕主任喝了一口矿泉水,“郑翔木已经被抓到政教处
作处罚了。”
“吵死了,这种小事也要叫人。”丁韦丛忿忿地说,“我们还有正事要谈,这
群白痴只知道没事找事,简直是人渣子一群。真是没想到现在的地痞流氓满地都是,
连秋枫学院这么个世外桃花源也闯得进。”
“我先走了,碰上什么麻烦来找我。”吕主任转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还有一
件事,今晚的晚自修暂停了。”
“等等,昨天那装修工人的尸检报告出来了没有?还有林老伯的?”乐盛世叫
住他。
吕主任稍微停了下:“还没有。”
目送吕主任的背影消失在空气中,三人面面相觑。
“刚才分析到哪了?”
“全忘了。”
“全被这些该死的东西给搅和了。”
“算了,意外是经常发生的,以后可能麻烦更多。”
刘云飞关上房门,掏出一把伞,三副手套和手电筒:“走。”
雨势愈发猛烈,露天走廊上传来一阵阵轰鸣声,好似瀑布击打在岩石上的声音,
水花肆无忌惮地飞溅开来。
透过雨幕,昏暗的综合楼里漆黑一片,很容易让人产生无尽的遐想,再加上刚
刚有人在里边莫名其妙地遭受攻击,更加剧了综合楼的神秘感。
“冒这么大的雨,上哪去?”丁韦丛扯了扯刘云飞的衣袖。
“四处转一转,不要总是呆在寝室里面,尤其是这种雨天,你不要忘了那句预
言。”
“哦哦,我知道。”
“什么东西,说来听听。”乐盛世很有兴致地问。
“现在还不忙说,呆会儿再告诉你。”
三人穿过长长的走道,从楼道区开始往下走。
“五楼好像一直用门锁着啊,谁能解释一下为什么。”
“因为这所学校本身没几个人,还有就是楼上曾经死过人,死法是被火活活烧
死,案件至今尚未侦破。”
刘云飞尽量避开那道暗黑的铁门能直视得到的地方,弄得乐盛世也加快了脚步。
透过狭小的窗户,三人依稀听到铺天盖地的雨声,还时不时地划过一道道闪电,
震荡出一阵阵雷声。
乐盛世打破许久的沉默:“云飞兄,我在寝室里提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那个等等再说。”刘云飞摆摆手。
“不要老是吊我的胃口,这样很没道德。”乐盛世小声地埋怨道。
“不过你是怎么想到这两天的事情与一年前的‘广播室事件’有关的?”
“凭的是‘第六感’。”
“光凭‘第六感’不能用来断案,还是我来说说吧。”刘云飞深吸一口气,
“你们说说这两天的事情有没有一个共同的规律?”
“看不出来。”
“林老伯留下的铜镜,铜镜指示‘尘封的记忆’;装修工人发疯,留下‘预言
’二字,暗示一年前孙玉兰的预言;我们收到诅咒短信,短信仍然指向‘尘封的记
忆’;还有那个白衣女人,极有可能是一年前的某一个死者。”
“你是说所有的事情都把矛头指向‘广播室事件’?”
“答对了。”
“郑羽娜说的那句话也是这个道理。”乐盛世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
“郑羽娜说了什么?”刘云飞和丁韦丛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过来。
“就在她被送进医疗室之后,她醒了。”
“这怎么可能?她的伤那么重,没昏过去才怪呢,怎么会醒过来?”丁韦丛不
断地摇头。
“醒过来其实也正常,但是是什么原因就是个问题。”刘云飞隐隐感到有些不
安,“盛世继续。”
“她好像是中邪一样抓住我的手,然后用可怕的气声和表情对着我说了一句话。”
乐盛世面部表情做得很逼真,不免让其他人有身临其境的感觉。
“她们终于复活了,她要来取我的性命,诅咒还是降临了,你是下一个。”乐
盛世一字一顿地说,刘云飞和丁韦丛听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这时,窗外的雨像是瀑布断流一样变小了,同一刻天空中划过一道白色的
电光,雷声骤然炸响。
“我怀疑郑羽娜一定是受了什么严重的刺激。”十几秒后,刘云飞擦了擦额上
的汗,“她中午时也差不多是这样。”
“右边眼睛见到鬼……”丁韦丛低下头沉思了片刻,“我听说这是‘灵学组织
’的一项特殊技能。”
“听谁说的?”
“道听途说,不知道准确与否。”丁韦丛无奈地耸耸肩,“没法子,毕竟我们
又不认识灵学组织的人。”
“我认识。”
“咦?不可能的吧?盛世,你才来两周时间,怎么可能嘛。”
“南宫灵倩你还记得吗?”
“就是那个傍晚的,貌若天仙、倾国倾城的女生?”丁韦丛眼中闪动着惊奇的
光。
“恩,这是她自己告诉我的,而且,她是林老伯的女儿。”
“你说什么?”刘云飞挠了挠头皮,“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林老伯有子女?”
“其实我也觉得奇怪,不过我想林老伯把严口风总是有原因的……”乐盛世环
顾四周,“好了你该说说一年前的事情了。”
雨夜茫茫,宿舍楼灯火辉煌,相较之下,综合楼仿佛被冷落了,一派阴冷衰败
的景象。徐敬银和陈烁钧二人做完现场勘察,没有发现外人闯入室内伤人的迹象,
对另一名女生的询问也毫无结果,初步判断为意外,现在正拧着眉毛站在窗台边上。
“小陈,咱们走。”徐警官掐灭烟头。
与此同时,三名高中男生顶着一把伞在雨幕中穿行,过路人纷纷驻足,宿舍楼
上也有不少的眼睛在注视着这把伞。
“事情要从孙玉兰讲起。2006年的下半年,孙玉兰是正在读高三的学姐,她一
直以来担任学校的广播室管理,这年是她任职的最后一个年头。在她过去两年的高
中生涯里,经常在学校的文艺界获得好评,她那富有磁性的歌声是任何人都无法相
提并论的。凡是该校的学生,一提起她的名字,都会很自然地想到她的嗓音。因此,
在赢得男生崇敬的同时,也招来女生们嫉妒的眼神。”
“这么一个优秀的女生本该拥有过人的发展前程,谁知正在这朵玉兰花正要散
发她醉人的芳香之时……”
“一场暴风雨陡然袭击。”乐盛世直接对出了下文。
“事情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刘云飞无情地回击他一句,“这还得回到2006
年的4 月份,当时学校来了一位年轻的男音乐教师,他叫端木益,具有高雅的艺术
修养和英俊潇洒、****倜傥的外貌。为人和善,很受女孩子们的欢迎。可他偏偏看
上了孙玉兰,尽管年龄比她大6 岁。”
“两人气味相投,可谓一段浪漫往事。端木益还在公众场合声称:等孙玉兰高
中毕业以后,他直接送她去法国留学。此事也激化了孙玉兰与某些在校女生的矛盾,
而校方出于孙玉兰德高望重,没有出面干涉。且不说这些,在端木益出现整整30天,
他突然地神秘失踪了,失踪时一点征兆都没有,这无疑给孙玉兰沉重的打击。之后
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都没再出现过,孙玉兰只能化悲痛为力量。重新把精力投入
在音乐当中。”
“她是个痴情的女子,始终没有忘记端木益这个人。时间很快走到了2006年9
月2 号,这一天,孙玉兰也突然消失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
“9 月4 号孙玉兰重归校园,谁也不知道这期间在孙玉兰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刘云飞环顾四周。
“孙玉兰归来时,抱着一个圆圆的东西,同舍姐妹翻开黑布才发现,居然是一
颗腐烂的头颅。上面居然还有蛆在缓缓蠕动。”
听到这里,乐盛世的胃里一阵翻腾,似乎那颗人头就贴在他的脸旁,令人作呕
的蛆已经爬到了他的脸上。
“同舍的女生被吓坏了,来的几个校领导问她人头是谁的?哪来的?她只回答
了三个字——端木益。”
听到这乐盛世很自然地想到蔡骏的小说《爱人的头颅》。
“并且,孙玉兰自从这次失踪归来以后,像是换了个灵魂的驱壳,白天没什么
反应,夜晚就像个游魂野鬼一样在校内四处游荡,据说她一天到晚净说些奇怪的话,
而且性格也发生了极大的改变,冷得像一快冰。”
“同时,那颗人头也做了化验,经过DNA 鉴定,这颗头颅就是端木益本人的!
可令人费解的是,端木益早在06年的5 月份就失踪了,人头化验出死亡时间却是8
月末,这里前后相差了将近4 个月的时间。这算是秋枫学院的第一桩悬案。”
“是够悬的。”乐盛世作沉思状。
“才此期间,校内又发生了不少寝室闹鬼的事情。于是有人散布了这样的谣言
:孙玉兰是灵学组织的成员,她学会了一些不可思议的巫术,晚上作法害人。本来
学校就对灵学组织大为排斥,这回可谓是捅了马蜂窝。没想到9 月8 号这天,一些
女生组织了一个什么‘除魔派’,对孙玉兰和灵学组织大肆攻击和刁难,打算将他
们逐出校外。同时警方也开始找上门来,孙玉兰却一直一言不发,像一尊冰雕。要
知道,郑羽娜是‘除魔派’的首级人物,她一直想驱逐孙玉兰,其中私欲占了一半。”
“终于,火药桶炸了,孙玉兰被几个人抓到暗角去暴打了一顿,灵学组织的成
员也遭到言论攻击。以上就是‘广播室事件’的导火索,接下来由小钩发言”
丁韦丛合上雨伞,小雨已经停止往下落,他摆出一副说书的模样,开始了叙述
:“时间位于06年的9 月14号,那天云飞兄不在寝室。窗外已是漆黑一片,惟有月
光微明。我和郑翔木请隔壁407 寝室的几个男生在室内打牌,后来也不知哪来的尖
叫声简直要人命,寝室内的几个哥们说要出去看看。但谁也不敢开门,最后还是我
带头出去的,当时我的第六感判断声音来自综合楼的4 楼,接着,我们开始沿着露
天走廊前进。”
“我们踏进了综合楼,看到几个男声慌慌张张跑向B 区,于是我们也紧随其后。
没想到广播室里躺着被人撕裂半张脸皮的孙玉兰。我们当时没人敢进去,直到校领
导来时才把孙玉兰送走。云飞兄当时也在场,只不过没有去营救,有点不正常。”
乐盛世看了看刘云飞,他缓缓点头。
“到了9 月17号的晚上,10点钟左右,我们寝室的灯还亮着,因为隔壁的几个
男生都在这里,我们在谈论为什么孙玉兰会遭人毁容、是谁干的这类问题。轮到我
发言的时候,校园的高音喇叭突然响起孙玉兰那富有磁性的歌声,在场的人无不惊
出一身冷汗,孙玉兰应该在医院,怎么会又回来了呢?”
“孙玉兰唱的歌不是别的,而是用非常伤感的曲调唱的《精灵世纪》的片尾曲
《霞光》,她的音乐简直能让人有自杀的冲动,这决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只有
像她这种乐感超强的人才能达到这种境界。”
乐盛世这才明白在广播室内的音乐为何如此耳熟……
刘云飞从怀里掏出一本笔记本:“小钩,接着。”
丁韦丛接过笔记本,道:“这是刘云飞当时作的记录。”他翻了几页继续说到
:“也不知道孙玉兰是不是真的回到学校,我们寝室里没人敢出声,干脆连电灯都
脱了。歌声持续了几分钟,正当我们庆幸没出什么事的时候,却突然响起了诵读的
声音。”
“我们不知道她是为什么而宣读这段话,《古兰经》第22章第4 节——凡结交
恶魔者,恶魔必定使他迷误,必定把他引入火狱的刑罚,这是恶魔给注定了的。云
飞兄后来去网上查了,确实是这句话。之后她就下了九段预言,这些预言除了最后
几句,竟然在广播室事件中全都应验了。”
“不是吧?她怎么会……难道她是诺查丹玛斯二世?”
“有一种说法是孙玉兰看得懂《幽灵能量学》,结果拥有了超能力。”
“什么乱七八糟的,简直一派胡言!”
“本身道听途说的消息就不可信,但是这也算是一个难解的问题吧。”
“《幽灵能量学》究竟是什么书?外星人的天书?看过它的人会超能力?”乐
盛世胡乱扯了一通。
“我们只知道这本书非同一般,而且看过它的人都会死,孙玉兰就是个实例。”
“我还没说完呢。”丁韦丛最不爽自己说话时别人插嘴,“孙玉兰说完最后一
句话就没了动静,果然,次日孙玉兰裹着绷带躺在综合楼背面的灌木丛上,几乎是
当场死亡,一条血迹一直延伸到小溪边上。”
“这是本校的第二桩悬案,因为我们不知道她是自杀还是他杀。但是我们两个
却卷入了另一件可怕的案子。我们跑回宿舍楼拿工具的途中,在楼道区听到了A 区
401 寝室传出怪声,这间寝室是孙玉兰之前住的那间。我们警觉地靠在门外,听见
断断续续的啜泣声,我们当即判断里面有人,于是我试探性地轻轻一推,门打开了。
我们看到了,四个女生蹲在墙角的一面镜子前哭泣,口中念叨‘孙玉兰’三个字,
我还差点以为是犹太人‘哭墙’的翻版。我们抓紧时间去喊人、报警。两分钟后,
我们回到原地,看见有两个女生已经做好了上吊的准备,简直是疯子一群。我和云
飞兄赶紧上前阻止,谁知有个女生拔出一把剪刀,直接捅在我手上。我想剪刀捅断
了我的肌肉,当时两手一抖就坐到地上,手臂鲜血奔流,幸亏校领导来得及时,把
五个人都拉上了救护车。”
“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小钩就没有切身体会了,这也算他的运气好。”
“等等,孙玉兰的九段预言我还不知道是什么?”
“你想听?那行。按顺序是如下几句:”刘云飞接过笔记本,“恶魔即将浑身
浴血;四名压迫者受到幽灵的审判,三名祭品献上;事务所以梦魔召唤生还者;四
层高塔之上,光影反射幽灵行迹;恶魔的种子在烈火中燃烧殆尽;接近幽灵的群体
瞬间瓦解;地狱之门即将开启;林氏幸迎一日复生一度春秋;一载之后的掘墓者探
索密码,几经周折,他们将开启重生的命运之轮。”
乐盛世听得云里雾里的。
“广播室事件按这样的预言爆发。9 月19号晚间,本校原主任林厉生被警察逮
捕,原因是他一手策划了‘广播室事件之导火索’,原来之前他一直垂涎于孙玉兰
的美色,于是逼迫她接受这40余岁的家伙。孙玉兰当然不从,甚至被林厉生这畜生
玷污了仍抵抗到底,于是林厉生就制造校园‘闹鬼’的假象,然后指使‘除魔会’
迫害孙玉兰,就在这时,‘灵学组织’阻碍他的计划,他二话不说也把矛头指向灵
学组织,郑羽娜就是他的傀儡。他在这时再次逼迫孙玉兰顺从他,与他远走高飞,
结果孙玉兰还是不从,最后他一气之下把孙玉兰给毁了容。到这一点他还不够,继
续到医院要挟孙玉兰,把人质设为林老伯。结果孙玉兰不堪几个方面的压力,带着
满腔悲愤恨离人间。林厉生这混蛋当晚被押送警察局的途中,山体发生塌方,无奈
只能在校内住一晚,可没想到第二天林厉生死在了综合楼的天台上,浑身扎满了玻
璃碎屑,满地都是干涸的血液,死相惨不忍睹。这是本校的第三桩悬案。”
“他死有余辜!”乐盛世狠不得直接回到去年把林厉生暴揍一顿,“孙玉兰的
预言第一句就是这样?浑身浴血……”
“后来校内发生了三起失踪案,9 月20日、21日和22日,失踪者都是广播室管
理,他们的尸体后来被找到,这里不多说了。”
“和先前的四个同舍舍友发疯属第二句预言。”
“后来学校内发生多起离奇的梦游案件,也包括我在内,而且梦游醒来之后的
地点都在那可怕的广播室。同时,在宿舍楼四楼的卫生间内频频发生见鬼影的事情,
尤其是女生的A 区”
“第三句和第四句……”
“9 月26号,灵学组织群体消失,虽然人数不多。当天晚上,林厉生的儿子被
火活活烧死在B 区509 寝室,钢丝绳吊着烧焦的脖子,死相惨不忍睹。”
“就是这起?发生在五楼的案件?恶魔的种子……”
“后来就没再发生什么事,一切又恢复了正常,除了在‘校园****’内发现了
三个失踪学生的尸体。还有就是高一学生逃了一半,林校长哭成了泪人。”
“结果校方进行改革:封锁广播室、男女宿舍同区,男生单号女生双号制。”
“难怪我就一直奇怪哪有学校男女宿舍‘对门开’的道理。”
“那时警察调查了一个月,毫无结果,除了林厉生一案……”
丁韦丛正准备接过话茬儿的时候,一个黑影从他们身边一闪而过。
三个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
“我看见了,他身上有暗黄色的光泽。”乐盛世的眼睛很厉害。
“你说什么?莫非铜镜就是他……”
刘云飞把手电筒分给其他人之后,大喊一声:“追!”
乐盛世发现黑影逃往宿舍楼和教师宿舍楼之间的小道,加快脚步往前追,没想
到黑影也加快了脚步。
雨后的道路踩上去简直不堪设想,三个人接着手电筒的光,裹着一身泥水,总
算是追进了两座宿舍楼之间的小径。前边的道路被冰冷的铁栅栏封死了,右边有一
见废弃的仓库,门正微微开着,黑影极有可能钻到这里面。
刘云飞小心地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响声,同时里面也发出一阵轻微的脚步
声。“谁?”刘云飞习惯性地问了一句。
仓库内只剩他的回声,还有雨水落地的声音。
他们三个猫着腰放轻脚步,竖起耳朵注意每一个细微的分贝。
仓库的大小相当于一个篮球场,堆放的杂物不多,但是摆得杂乱无序,几乎没
什么落脚的地方。
手电筒的光线只照出了尘封的木箱子和浑浊的空气,尚未发现人影。
“这里没有灯吗?”乐盛世不禁问了一句。
他得到的回答是:“据说几年前电就被掐了。”
他们的声音在偌大的仓库内回荡,产生一种奇特的音效,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声
音。
此时,仓库的最深处,有一束淡蓝色的光透进来。
“在那儿!”三个人连滚带爬地追到仓库的后门。
门外有一条没有护栏的楼梯,通往仓库的顶端,刘云飞没有多做停留,三步并
作两步直接跑了上去。
乐盛世环顾了一下四周道:“原来宿舍楼背后是这样啊。”黑色的铁栅栏一直
向西延伸,地上满是疯长的野草,股股草木的清香扑鼻而来。
丁韦丛小心地踩在红色还有些生锈的楼梯上,似乎整个楼梯都在抖动,随时有
断裂的可能。
刘云飞已经爬上了仓库的顶端,除了一个孤立的凉棚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缓缓走进凉棚,这时其他二人也追上来。
“小心脚下,这里很滑的,摔下去至少摔个骨折。”丁韦丛小心翼翼地走进凉
棚。
“被他逃走了……”刘云飞用力打了身后的铁皮一拳,响声如雷贯耳。
“不,他是要引导我们到这儿来。”乐盛世摸了摸脚边的木箱子。
丁韦丛不知从何取来一把铁钩子:“我来打开它。”说罢高高举起了铁钩子。
只听“啪嗒”一声,木箱子宣告体无完肤。
“喂,小心一点,万一里面的东西坏了怎么办?”乐盛世着急地叫了一句。
“怕什么,反正东西不是我们的。”丁韦丛一脚踹开木箱的盖子。
三束手电筒的光照了进去,里面居然是空的,只有一行黑色墨水写的毛笔字:
沉睡幽魂已经唤醒,时间的齿轮正在运行,你还在犹豫什么?
“什么意思?”
“‘时间的齿轮’?难道是催促谁干什么事?”
“谁知道呢……”
刘云飞往外走了几步,检查一下有无那个人逃跑留下的痕迹。
“刘云飞!你在上面干什么?还不快给我下来!”
三个男生的视线都转移到了水泥地上,竟然是学生会主席黄岩,背后还站着两
个女生,乍一看上去就像是领导身边的秘书。丁韦丛骂了他一句:“我们在这上面
关你什么事!小杂种!”
“你不知道你们的右边就是校园****了吗?不想活的话也要先写封遗书。”
一听到“校园****”四个字,他们三个人只好都沿排水管道爬下去。
乐盛世低头一看时间:21∶00
黄岩见他们都已下来,像是办完一件任务一样走远了。
“这混蛋早不来晚不来的……”丁韦丛没声好气地说。
“不知道今晚我会不会又作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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