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木枫叶子
2007年9 月21日00∶01L 市警察局
陈烁钧看了看值班室的大挂钟。
“这么说藤原由美子是被几个手持枪械的人开枪打死的?而且那些人还打算用
炸弹炸死坐在车上的藤原留美子?”徐敬银警官猛抽一口烟。
半晌之后,他接着往下说:“张雨阳,今天……”他看了一下时间,“应该是
昨天下午的时候死在精神病医院里了,死因是极度惊恐导致的心脏麻痹。”
“不是吧?我们还打算去找她,怎么会这么巧?”丁韦丛恐惧地说。
“这里面会不会有‘老鼠’透露情报呢?”乐盛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说。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你们行动的时候最好多加留意一下,我这次之所以没叫
你们和探案组织的一起行动也正是这个原因,毕竟探案组织的目标太大。”徐敬银
喝了一口茶,“另外,林厉文的尸检报告出来了,值得留意的是,林厉文的体内还
存留有一种物质,这种物质我们都认识,就是毒品海洛因”
“毒品,为什么是毒品?”
“你的意思是说,他是被毒品杀死的?”
徐敬银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刚才藤原由美子的初步尸检显示,由美身上的
子弹,属于自制型手枪配制的,关于杀害她的凶手,目前无疑是大海捞针,因为藤
原由美子没经过任何手续就进入了我国国境,事情比较麻烦,她现在还暂时存放在
停尸房,不知道有没有人会来警察局认领。“
“那这件事该怎么办?我们……”
陈烁钧打断了他:“暂时不要轻举妄动,那些人我们还完全不清楚是什么来头,
而且这件事情和秋枫学院没什么关系,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卷进来,交给我们就行了。”
“可是藤原留美子一但被他们发现就完了。”盛世很清楚,暂时不能让人知道
藤原留美子还活着。
“留美子那边我会多派一些人手暗中保护,同时让小陈担任‘父亲’的角色,
你可以不用担心。”徐敬银熄灭烟头。
“好了,这里的事情交给我们吧,你们先回秋枫学院。”陈烁钧递了一把雨伞
给乐盛世。
“等等,我亲自送你们回校。”徐敬银站了起来。
00∶24
警车在傍山公路上颠簸,车窗外的雨仍下个不停,雨水如瀑布一般沿着玻璃窗
往下流。
车内还算整洁干净,在舒适的环境下乐盛世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牙签,以后我们是该听吕主任他们的还是徐警官他们的?”丁韦丛对着乐盛
世小声耳语。
徐敬银一边塞着耳机听音乐一边专心开车,没有注意到丁韦丛的话。
“这么办,我们保持中立,两边都尽量服从,因为现在双方该没有出现矛盾。”
乐盛世打了一个呵欠,“目前我们暂时不要偏袒任何一方。”
“其实两边联手更好些。”丁韦丛往后靠下去。
乐盛世啃着大拇指陷入了沉思。
“两位,事故就是在这儿发生的吗?”徐警官猛踩下刹车,拧起眉毛凝视焦黑
的事故现场。
丁韦丛受惯性影响醒了过来:“没错,一颗炸弹把我的多年辛苦筹集的行李全
毁了。”
“我们已经通知拖车公司的了,媒体那边我们自有办法,总之你们现在不要管
这事了。”徐警官启动车子继续前行,“一会儿到了校区你们还是应该往‘后门’
走。”
乐盛世按下刘云飞的号码……
01∶20
从枫叶林的小径里走出来,丁韦丛和乐盛世已是极度疲惫,大雨仍在下个不停,
击打在头上唯一的一把雨伞“哗哗”作响。模糊不清的雨幕中,除了一盏路灯冒着
亮光,其余一切都浸泡在未知的黑暗中。
身后的树林在雾气弥漫的深夜里更加得阴森,仿佛在其中潜伏着什么。
乐盛世抬头仰望教学楼,白天与现在是截然不同,玻璃窗内不知隐藏着什么,
只有深不可测的黑暗,静默地发出召唤。曾听说夜晚那里的洗手间鬼气阴森,除非
晚自修时间,一般不会有人去那儿上厕所,据说教学楼的洗手间设备破烂不堪,连
马桶都是手拉的抽水马桶,地上的脏东西没人清扫,发出浓重的气味。
正神情专注地想这件事情,教学楼的最高层有一扇窗户亮起一缕昏黄的微光。
心理作用吧,乐盛世安慰自己道。
他揉了揉眼睛,模糊的雨幕中,他看见微光从教学楼最高层的露天走廊向钟楼
缓缓移动。这次不会看错了,确实有光在移动。
深更半夜有人去钟楼……做什么?
“小钩,那是什么?”
丁韦丛抬头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
“什么东西?没什么东西啊?”丁韦丛耸耸肩,“还是快些到综合楼四楼,否
则要是被人发现了可就糟了。”
01∶25
乐盛世、丁韦丛以及刘云飞在综合楼广播室的门口碰头。
越发漆黑的雨夜越发得寂静,静得让人心中更加不安和焦虑,午夜的空气带有
一丝冷意,使人的毛孔直竖。
“云飞兄,为什么选择这里?”乐盛世尽量放低音量。
“先不说这个,你们看看广播室的门。”
“虚掩着的!”丁韦丛的头像弹簧一样弹回来。
“嘘,小声一点。”乐盛世捂住他的嘴,“十有八九是生管老师,这个年过40
的家伙。”
说者乐盛世缓慢推开了门。“吱呀”的一声,门轴发出怪叫。
一盏昏黄的白蜡烛摆在桌子上,有三扇窗户是开着的,仿佛在迎接他们三个的
到来。
“是谁干的事?”丁韦丛抢过刘云飞的手电筒往四周照了一圈,除了蜡烛的火
光,一切都是静止的。
刘云飞小心地把门关上,他想这下算是安全了,其实更不安全。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古铜色夹带着绿色的东西,放到蜡烛底下,给这里又增添了
几分悬疑的气氛。
“铜镜连续失踪了几天后又回来,有没有可能在这里面有陷阱?”丁韦丛伸手
拿起来看了看。
“孙长治为何盗走它我们也不得而知,总之现在是物归原主了。”乐盛世指了
指铜镜,“现在它还算是完整,似乎没有被人作手脚。”
“铜镜回来是回来了,可我们对它的身世还是一窍不通。”丁韦丛叹息道。
烛光照在三个人的脸上,看上去像是从火星来的人,他们沉默地看着铜镜,或
沉默地看着彼此的脸。火光不断地闪动着,实际上烛光下的脸不论谁看起来都极其
得恐怖。
一阵风从窗户吹进来,蜡烛的火苗“咝咝”作响,险些被吹灭了。
“我看我们还是回寝室吧,毕竟整栋综合楼就只有我们三个人,我心理总觉得
有些不踏实。”丁韦丛瑟瑟地站起身子,打开手电筒。
“等等,我发现新的痕迹了!”乐盛世突然兴奋地叫起来。
01∶35
丁韦丛听到这句话只好坐了下来:“算这鬼地方运气好,我们能赏脸多呆一段
时间。”
刘云飞也归回原位:“什么痕迹?”
“铜镜的背面,你们看,这个不起眼的角落。”乐盛世把铜镜靠近蜡烛。其余
二人把头都凑了上去。
铜镜上刻着两排细小的阿拉伯数字,从头到尾依次为:220111114519741917021417188136190114141974340197150197701820133417241420175141419
如果不认真看还真看不出来。
“真的假的?”丁韦丛把铜镜放到手电筒的灯光底下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半晌
才抬头,“看来是真的,我眼睛没问题。”
“铜镜上有数字就表示,铜镜的原主——林厉文有留下信息给我们!”乐盛世
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了。
“那不一定,没准是被孙长治偷走之后才被故意刻上去的。”丁韦丛把铜镜交
给刘云飞。
“不会的,这确实是很长时间以前留下的,不是最近,你们看看。”刘云飞把
铜镜朝向他们,“颜色看上去就不像是三四天前新刻上去的,有的数字里面还生了
氧化铜,这足以证明,这排啊拉伯数字至少在孙长治偷走它以前就存在了。”
“那还可能是谁干的呢?难道说是牙签你?”
“牙签?”刘云飞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你怎么知道他初中时的绰号的?我向
来形容他‘瘦得能钻进门缝’,‘指甲没长长过’。”
“果然不是空穴来风啊,看来要不是荒山一行被我发现,他还没这么个雅号。”
乐盛世把丁韦丛的手反打到背后去,半闭着眼睛:“你再说一遍?”
“牙签,别以为我怕你。”丁韦丛笑得更开心了,虽然紧拧着的眉毛表示他很
痛苦。
乐盛世没时间和他纠缠下去,便放开了手:“有这闲工夫现在还是想想这排数
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吧。”
他把铜镜放到眼前仔细端详着:“如果说是什么密码,似乎是长了点,因此唯
一的可能性就只有暗号了。”
“如果说这真是林厉文的铜镜,那么这排暗号一定和他有关系,也许和他的死
有关,或者说有什么重要机密。”乐盛世突然想到林厉文体内存有大量海洛因的事
实,“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林厉文居然会把带有暗号的铜镜交给素不相识的云飞兄,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三人有陷入了沉思。
“妈的,上回我要是发现这些暗号就好了,也不会随意让它消失,定会保管得
很好,真该死!”乐盛世骂了自己一句。
“可能是我们当时只注意到那句‘尘封的记忆’什么的,而忽略了这个细节。”
“其实我也有一定责任,当时我只顾表演,演得过于投入,结果忽视了铜镜本
身。”刘云飞低头叹息道。
“现在怪来怪去又有什么用呢?我们目前最紧迫的是解开它。”
盛世突然想到《地狱的第十九层》这本书中提到的“密码学”。
以英文字母为密码,顺序如下,A=0 ,B=1 ,C=2 ,以此类推。
反过来,用数字来表示英文,道理是一样的。
如果这一长串数字真的与英文字母有联系,那么将是一项巨大的工程。
他突然发现了这串阿拉伯数字的脚底下有不起眼的分节号,如果一个分节号代
表一个单词的完结,那么难度会明显降低。
可如何证明他的猜想没有错呢?
那就只好试试了,不过现在不知道行不行。
突然,广播室的音响放出“沙沙”的响声。
他们的心一下子提了上来。是机器出问题了吗?刚才广播室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不可能还有其他人的。
窗外的雨怒吼着直冲而下,广播室里静得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这时候,他们闻到了一股奇异的花香。
丁韦丛的手颤抖了一下,手电筒丢到了地上,他惊异地环顾四周,冷汗从额上
沁了出来,喉咙里发出了一些含混不清的声音。
“怎么了小钩?”乐盛世察觉到了丁韦丛的不对劲。
丁韦丛突然痛苦地趴在地上,捂着胸口,四肢痉挛,不一会儿,他睁大了眼睛,
瞳孔也接着放大了。
完了!死人才会瞳孔放大!
“你这小子不能死啊!你要是死了谁陪我聊天打牌啊!”乐盛世蹲下来拼命摇
晃他的肩膀,可惜对方的眼睛还是圆睁着的。
刘云飞突然瞪大眼睛,他看见了,窗玻璃上多了一个森白的影子,黑森森的头
发背后,仿佛隐藏着一颗腐烂的头颅。
“是你干的吗?”刘云飞用质问的口气问道,他全然不害怕,大胆地走上前去,
“你个臭婊子!有种给我死过来,我才不相信你有什么超人的本事!”
白影晃动了一下,玻璃窗突然爆炸了,清脆的声音携带着许多玻璃碎片飞溅过
来,刘云飞不禁后退了一步,拍了拍身上的碎玻璃。
乐盛世赶紧扶起丁韦丛,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毫无反应,他的心凉了半截。
猛然间,阴冷的风夹带雨水从破碎的窗外吹进来,才一下就把蜡烛吹灭了。
黑暗骤然降临。乐盛世不禁打了个寒颤,冷汗开始从背后滑下去。
刘云飞冷静地蹲下身子,在地上寻找手电筒。
这种时候,最重要的就是光,没有光什么都免谈,只能在原地等死。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世界上没有鬼,不要胡思乱想。”刘云飞卖力地用手在地上搜寻着,他其
实也有些恐惧,只是他把恐惧全隐藏了起来。雨幕中的反光,照在他的头上。
四周又是一片死寂,冰凉的感觉开始顺着乐盛世的脊背冲上来。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移动,仿佛有一双鞋子在步步紧逼。
他小心地测了一下丁韦丛的呼吸和心跳,只有甚微的活动迹象。
死神的镰刀,仍然顶在丁韦丛的喉咙,稍有不慎就可能一命呜呼。
大雨仍在持续,嘈杂的雨声覆盖了黑夜的一切。
“小钩快不行了!我们必须快送他去医疗室!”乐盛世心急如焚地喊到。
“好,快!”刘云飞敏捷地朝一个方向跃过去。
他摸到了一个门把手,他使劲一扳,居然打不开了!门自动反锁了!
“是谁干的好事!门已经被锁了?”刘云飞奋力捶打广播室的门。
乐盛世伸手摸了摸口袋:“糟了,钥匙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这不是把我们逼进死路吗?”刘云飞用力踹了门一脚。
“如果小钩还醒着,也许能撬开锁,可惜现在他的命都已经朝不保夕了。”乐
盛世吞了一口唾沫,“我记得我钥匙明明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怎么会突然没了呢?”
“别想题外话了!有没有别的办法打开门?”刘云飞又给了门一脚。
“不知道……”
“混帐!”刘云飞使劲在地上寻找起来,“手电筒究竟滚到哪儿去了?”
“我有个办法,就是直接从窗户下去。”乐盛世指着不断灌进风雨的窗口,
“但前提条件是要有一根足够长、足够结实的绳子,学孙长治的本事。”
“没灯光你叫我怎么找?”刘云飞突然拍了自己的脑袋一下,“直接开日光灯
不就行了。”
他在按门那里开了几下,结果他们没能见到明如白昼的灯光。
“莫非断电了?”乐盛世摸索着试开了一下机器,果然没有灯光在机器上出现。
“云飞兄,你的手机带了吗?”
“没有。”
“妈的!难道我们就这样被困在里面,等到明天早上别人来领尸体吗?”
“只能用这里的固定电话求助了。”刘云飞突然茅塞顿开,“电话线路的电是
另外供给的。”
“好。”乐盛世拿起话筒,电话机上出现了红光,他想这下有救了。
他按下了吕主任的号码,奇怪的是等了半天电话连接通的迹象都没有,他又试
了班主任的号码,一样没反应,甚至连忙音都没有。难道电话也坏了?
突然间,电话中开始断断续续出现一种含混不清的声音,盛世说不出是哪种声
音,似哭似笑又像在哀号,他吓得赶紧甩下话筒。
“怎么会这样……莫非诅咒铜镜起作用了?”乐盛世惊惧地看着窗外。
刘云飞低头不语。
乐盛世仰起头,发现孙玉兰相框背后的墙壁似乎有动静,一股惨淡的、阴森的
气息从墙里面浸透出来,相框摇晃着“啪”地一声落了下来。白色的石灰开始一点
一点地脱落,隐约露出一团黑色的东西,像是一只从人体皮肤里钻出来的寄生虫。
“云飞兄,你说人会从墙壁里面爬出来吗?”乐盛世颤抖着嘴唇说。
“你认为呢?”刘云飞开始冒冷汗,“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他随手抓起一条椅子就砸过去。
随着椅子撞击地面的声音,墙壁忽然没了动静。
室内又一次被寂静淹没。
刘云飞大口喘着气,呼吸越来越急促。一股血腥味开始泛起,在空气中肆意飘
荡,乐盛世顿时感到胃里一阵翻腾,这种血液的气味似乎是从腐肉上滴下来,一点
一滴粘稠略带黄绿色的那样。
一股冷意从左边的脸渗入大脑,同时一股温热湿润的感觉又从右边的眼睛周围
扩散蔓延。他伸手摸了摸右边的眼皮,粘稠湿润的液体渗到他的手上,他把鼻子凑
近嗅了嗅。
血。自己怎么会流血?
他忍着疼痛用手摸了一下左边的脸,手上沾满了黏糊糊像糖浆一样的液体,同
时伴着一股恶臭。
天哪!这是死亡腐烂尸体才会流出来的积液,怎么会流到他的头上?
这时候,窗外的闪电横贯苍穹,照出了一个黑影,一个人影站在破碎的窗户前。
“好多死人,好多死人……”他似乎又一次听到了某种声音。
盛世忽然想到了他在教学楼露天走廊上看到的那个人影,难道和这事有关联吗?
“幻觉,一定是幻觉。“刘云飞使劲拍打自己的脑袋,”不可能的,这世上根
本就没有鬼。”他不停地摇头。
就在这一时刻灯光亮了起来!惨白的灯光骤然射入瞳孔,眼睛被剧烈刺激了一
下,他们甚至感到眼睛十分疼痛,半天睁不开眼皮。
眼皮揭开的一瞬间,他们再次迎接光明,心中有说不尽的欣喜。
但是他们错了,亮如白昼的灯光非但没有带给他们一丝安全感,反倒增加了恐
怖的气氛,一种更加不安的感觉从心头缓缓升起,这种感觉游走于室内一切的物体。
午夜的灯光是孤立的,他们暴露了自己。
他们的身上开始泛出鸡皮疙瘩,似乎总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着他们。
乐盛世这时候渐渐觉得昏昏欲睡、头重脚轻。
突然,电视机亮了起来,先是一团雪花,不一会儿出现了几个人影。屏幕跳动
了几下终于停下来,画面中是几个穿着清朝服装的演员,似乎是一部清宫戏。
乐盛世正好奇着电视机怎么会突然打开,画面剧烈抖动了一下,好像有人在电
视机后面把屏幕摇了几下。抖动的频率不断变快,不断变快,不时掺进别的频道的
信号。
终于,画面成了雪花,前后还没十秒种,画面再次定格下来。
这次不是什么演员,画面只是纯粹的外景拍摄,里面一个人都没出现。
乐盛世注意到画面的左上角没有台标。
画面里似乎是一片森林,下着瓢泼大雨,就像此时窗外的大雨一样。这里树枝
参差不齐,形状怪异。
盛世突然有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已经被带入了森林的角落。
突然,画面剧烈颤抖了一下,前方冒出了一团白色的背影轮廓,画面开始后退,
这时,这个人的脚似乎踩空了,屏幕立即开始了下坠,四周出现了光滑的井壁……
突然屏幕又抖动了一下,电视机又变回了雪花。整个过程不到四分钟,其间一
点声音都没有,乐盛世已经惊出了一身汗,似乎他已经落入了深不可测的水井。
就在这时,丁韦丛咳嗽了两声,嘴唇微启,喉咙里含含混混又发出了一些古怪
的声音。
他把头朝下,吐出了一口浓痰,总算是恢复呼吸了。
一阵敲门声急促地响起,紧接着是开门锁的声音。
门外出现了一个人影。
南宫灵倩。
2007年9 月20日02∶08秋枫学院综合楼
持续了将近4 个小时的雷阵雨总算是离去了,但是广播室当中的每一个人,心
中仍然忐忑不安。
“南……南宫……”乐盛世往门口挪了两步,一脸惊愕地看着她。
南宫灵倩似乎没有听见,她绕开乐盛世,继续掂着脚尖往前移动,这时盛世注
意到,她闭着眼睛,身穿白色的睡衣,步履缓慢。
她一直走到刚才那段白色蜡烛的面前,像施了定身术一样突然站住不动了。
丁韦丛这时终于睁开了眼皮,他从嘴里吐出的第一句话是:“好刺激。”
刘云飞用手指了指站在办公桌正对面的南宫灵倩。
丁韦丛条件反射般地往后退了几步,他硬撑着站起来:“她……是人还是鬼。”
犹豫再三,乐盛世也顾及不得什么了,他窜到南宫灵倩的面前,抓住她的肩膀
用力摇晃了几下,嘴里不住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果然,南宫灵倩缓缓睁开眼睛,但这完全不像她的眼睛,灰色的瞳孔里反射着
阴晦,如冰雪一样寒冷,仿佛能冻结目光所及的一切,这是幽灵才有的眼神。
十几秒后,南宫灵倩的眼睛渐渐恢复正常,又变回了从前那双楚楚可人的眼眸。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南宫灵倩用手背顶着额头说。
“不知道。”乐盛世轻轻地松开手,“也许,你和上回的我一样,梦游了。”
正当四个人关灯走出广播室的时候,走廊上多了一个人影。
徐老师。
“你们几个没听见我们中午那段宣言吗?”徐老师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擅自
行动是非常危险的。”
丁韦丛在被人掺扶的状态下仍是蛮横地顶了一句:“我们这不都活着回来了吗?”
徐老师让开一条路:“你们走吧……不要让我第二次看到你们没听指令就在这
里出现。”
目送四人匆匆的身影在黑暗中忽隐忽现,她没有多说什么。
她凝视着广播室,欲言又止。
“盛世,你知道白色的蜡烛是作什么用的吗?”
乐盛世茫然地摇摇头。
“灵学组织的‘招魂仪式’,用的就是这种白色的蜡烛。”刘云飞低着头。
“你是说从刚才到现在……可是我们……”
“心中有罪的人,他迟早会受到惩罚。”南宫灵倩意外地插了一句话。
三分钟后,B 区409 寝室的大门深重地关闭。
刘云飞一声不吭地倒在他的铺位上,面朝着天花板。
不过奇怪的是他们没见到郑翔木的人影。
乐盛世小心地把铜镜藏在枕头底下,脑中不断地回放着这一个小时的经历。
他的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妹妹子叶。
月亮从云雾中探出头,月光重新射入漆黑的寝室。
盛世咬紧嘴唇,想抑制住泪水往外流,但根本无法阻止他的悔恨。他对不起他
的妹妹,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当年车祸发生的那一瞬间,沿悬崖自由落体的关头,
乐盛世没有紧紧把妹妹揽进他的宽大的怀里,而是出于求生的本能一把推开了她。
乐盛世很清楚地认识到,正是这一举动,彻底葬送了自己最爱的妹妹的生命。
南宫说的不错:
心中有罪的人,他迟早会受到惩罚。
9 月20日星期四11∶55
早上几节课几乎是睡过去的,乐盛世从食堂那桌没人坐的座位上站起来欲走,
一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找我有什么事,杨紫藤?”乐盛世仍是以冷冰冰的语气说。
“你昨天晚上没睡好?”
“谢谢你的关心,我还要感谢你免费赠送了我和小钩一人一件上衣。”盛世打
了一个哈欠。
“不客气,不过这次我来找你是商量上次我问你的那个问题,我没记错的话,
你当时的回答是‘不知道’。”
“什么问题?”
“你相信这世界上有幽灵吗?”
镜头切换至L 市警察局。
“老徐,想了一个晚上还没结果吗?”陈烁钧端上一盘新的茶具。
“综合以上分析,不论是林厉文、孙长治、孙玉兰的室友还是张雨阳,这些已
经确定的死者,本身家庭背景就没有什么怪异的地方,而且也没有什么共同的特点。
唯一的共同点就只有他们死的都不是时候。”
徐敬银疲惫不堪地说:“我怀疑这像是一场报复,亡灵的报复。”
徐敬银把整理的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筒,点起一支烟开始在房间里面转圈。
“你认为我们撞鬼了?”
“你说呢?”
镜头转回秋枫学院食堂。
“我觉得现在不该问这问题,至少我……不承认……”
“你在逃避。”杨紫藤咄咄逼人地站起来,“你听说过人类的‘第六感官’吗?”
“胡说八道——”乐盛世长出一口气。
“确实,一般人的确会认为所谓的‘第六感’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杨紫藤竖
起一根手指,“但是你知道吗?从心理学角度上来看,‘第六感’是毋庸置疑的。”
“此话怎讲?”
“你做过噩梦吗?”
“那还用说。”
“你知道做噩梦意味着什么吗?”杨紫藤坐了下来,“我来告诉你,所谓噩梦
有两种可能,第一是梦的内容发生在过去,比如说人们常说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第二种就是重点,梦的内容发生在未来。”
“你是说梦可以预知未来?”
“是的,我的身边就有一个实例,去年的七月份,我的父亲将在两天后乘飞机
到巴黎旅行,谁知道他接连两天都做了同一场噩梦,是一场飞机失事的梦,第三天
他因为担忧就没去机场,果然当天他所要坐的那一航班真的出事了。”杨紫藤表情
凝重地说,“你应该常常有这样的经历吧,在现实中的某一个场景似乎在梦境里出
现过,这也称为‘即视感’,也就是似曾相识之感。”
“你说这就是第六感?”
“这只是‘第六感’的一种体现,实际上‘第六感’是一个比较笼统的概念,
它不仅是代表‘预知梦’这一特点,还有其它方面,属于超越人类现已知能力的特
殊能力,也就是超能力。”
杨紫藤突然站了起来:“我讲这么多你应该有所了解了,那么接下来就看你自
己了。”
乐盛世啃着大拇指目送杨紫藤的背影消失在中午的阳光下。
“第六感吗?”乐盛世脑袋又开始混乱了。
12∶25秋枫学院阅览室
刘云飞独自一人在文字的海洋里行走,阅览室的日光灯坏了,只有一盏昏黄的
破油灯吊在天花板上。给本来就不多人的书架阵列又添了一抹凄凉沧桑之感。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欲罢不能。
他的精神世界是由理性的框架构造起来的,然而柔情似水的感性是素丽赋予他
的。作为家族中最富有威信的长子,本身驾驽情绪的能力就过人一筹,但是他至今
才发现自己致命的弱点,在情感面前丧失了原本的理性。
每一次想起那段不愿提及的回忆,他总会回归到书本中去,寻找宣泄的方向。
但是这么做的意义究竟何在?能彻底解决问题吗?
有时候他常在想一个问题,责任,到底是对过去的忏悔还是对未来的承诺。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一直惭愧于过去,或许是因为本身这个过错在他的心里埋
下了深重的负罪感,也许是自己根本就没有在心中落成一座理性和成熟的大厦。
想到这儿他不禁感到一阵迷茫,自己是迷失在了过去,而没有把目光放得更长
远一些吗?
“我究竟该怎么办?”
“哈?”丁韦丛从书架下站起来,“什么怎么办?”
“我到底该怎么面对现在发生的一切?”
“那还用说?你小子只要认定一个值得相信的东西,然后努力去奋斗不就行了?”
丁韦丛合上书本。
“心中的信仰啊……”
我们把目光投向L 市警察局。
“老徐,我回来了。”陈烁钧扛着一个被帆布裹起来的东西。
“小陈同志,你肩上扛的是什么东西?”
“从爆炸现场发现的一个长条状的东西。”
陈烁钧边说边放下绿色的帆布,徐敬银解开帆布看了看,是一个焦黑的保险箱。
“老徐你看,在这个保险箱的边缘,本来罩着一层玻璃,根据我对现场残留物
的判断,应该是防弹玻璃。”陈烁钧指着横布着零星玻璃碎片的边缘,“我想要不
是这层防弹玻璃,保险箱就不是被炸黑这么简单了。”
“你是说保险箱内部一定有非常珍贵的物品?”
“是的。”陈烁钧把保险箱又一次裹起来,“至少是对物主自己而言,不过我
们还必须征求当事人的同意,否则我们不能随便这么打开保险箱。”
“她人你找过了吗?”
“没有,藤原目前还处于昏迷状态,医生说至少要等到三天以后,才可以和病
人正常交谈。”
17∶45秋枫学院教学楼露天走廊
乐盛世仰望着校园高耸的钟楼,夕阳的余晖正笼罩在这栋黑色的建筑上,在他
身前投下一道巨大的影子。高耸入云的钟楼顶端,直指着残阳如血的天空。
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宛如一幅西洋油画,只是该如何为它命题呢?
无形之中钟楼一直在散发着诡异的气息,露天走廊的另一端连接着渗透骇人黑
暗的侧门。回想昨天午夜从这里进去的那盏灯光,乐盛世不禁感到不寒而栗。
“站住!”乐盛世迈开的脚步又缩了回来,他转过头,看见了那个讨厌的学生
会主席。
黄岩用指责的气声说:“探案组织的规定,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
“这和你没有关系。”乐盛世没好气地说。
“不,今天早上我已经成为你们中的一员了。”
“我怎么没听说过?”
“因为吕主任不久前离开了学校,据说他是找国际刑警去了。”
“他出国了?”
东边的黑暗逐渐浸染天空,黑夜缓缓拉开序幕……
00∶30
刘云飞从混沌中苏醒,他缓缓睁开眼睛,面对的是模糊的天花板。恍恍惚惚之
中,有一股奇怪的感觉在身上游荡,似乎有人在向他发出召唤。
清寒的月光照进室内,透光的帘子,投下影子在地面上来回晃动。
深夜中寂静无边,死一般的空气在飘荡。
刘云飞翻爬下床位,慢慢走到窗台边,迎面而来的是冷寂的夜风。整座校园都
在沉睡,从这个方向往综合楼看过去,可以看见音乐室的窗户,窗户里面是不知名
的黑暗。
而且,黑暗的窗户里多了一个白影。
是前几天那个该死的白衣女人吗?刘云飞出于好奇更仔细地观察。她是个女人,
梳着齐肩的长发,这张脸他似乎在哪里见过,既熟悉又陌生。
记忆的大门开启,他想起来了,这个人是——妈妈,死去多年的妈妈!
不会错的!这种头发,这张脸……
就在这个时候,寝室的门自动发出声音,在墙壁上传来幽幽的回声。
刘云飞的心被猛烈触动了一下,当他回头再次观望音乐室窗户的时候,那个白
影消失了。无边的恐惧开始占据住他,他局促不安地退开窗户,一直退到门的位置。
五秒钟之后,刘云飞缓缓推开寝室的门,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牵引他的一
言一行。
走廊上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任何声音……
不,他听到了一种声音,是水滴落在瓷砖上发出的音频,一滴一滴有节奏地交
错传递。刘云飞循着声音,摸索进了一扇门,滴水声更加地清晰。在他面前出现了
一面镜子。
镜子中的他也是一幅睡意朦胧的样子,刘云飞不禁抬了抬右手,对方的手也抬
了起来。但是他发现了一个不对的地方,镜子中的他举的是另一只手。
对方的眼神霎时间变得怪异,仿佛看到了——鬼。
渐渐地,镜子里那双惊异的眼睛逐渐模糊……
刘云飞猛地坐起来,发现原来是一场梦。他长出一口气,缓缓爬下床位,坐到
窗边,这时他又看到了那个白影,同时,寝室的门自动发出声音。
刘云飞又一次被那股神秘的力量驱使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听见水龙头滴水声,悄然走进洗手间,这时候镜子上又是另一个刘云飞。
刘云飞吓得后退了两步,那惊异的瞳孔变得模糊。
他从梦中醒来,爬下床位,像预先排练好了一样,他走到窗前,看到音乐室白
影,听见敲门声,走出寝室,进入洗手间,看见另一个刘云飞,从床位上弹起来。
又一次循环,刘云飞的精神已近乎崩溃,难道自己又会按部就班吗?这时他想
到了《第四校区》中的一个场景。
幻觉,一定是幻觉,不可能就这样一直重复着同一组画面。刘云飞不停地自我
安慰着。
此刻,他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你永远也无法走出这场噩梦,你将永续
循环着享受噩梦的恐怖。”
他猛然回头,另一个刘云飞竟然竖直站在他背后,头部微微倾斜,眼神空洞,
两手下垂……
刘云飞醒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好好地躺在床位上,不再有重复的景象来纠缠他,
窗外明媚的阳光照射进来,一个难得的好天气,他的情绪总算是缓和了下来。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秋枫学院再没有发生任何灵异事件包括噩梦,虽然409 寝
室的男生们都知道这种平静是暂时的。不过在这两天时间内,发生了另外的事情。
9 月21日17∶00秋枫学院高三七班教室
之乎者也的语文课正在进行中,讲台下打瞌睡的向已经睡着了的提醒到:“嘿,
伙计,班主任来了,该起床了。”
只见徐老师从正门走进教室,打断了正在兴头上的语文老师。
“今天咱们班新来了两位转校生,张文雅和尉迟飞,大家以热烈的掌声表示欢
迎。”
徐老师将一男一女俩学生请到高三七班的众人面前,乐盛世仔细观察了一下。
叫张文雅的女生长得已经是人高马大的了,但脸竟还显得有些孩子气,并且身体略
显消瘦。另一个叫尉迟飞的男生戴着一副银边眼镜,但无法遮挡眼神之中的锐气,
这家伙和刘云飞倒是有异曲同工之相似。
两人都很热情大方,下课后他们首先找到副班长乐盛世,说要请他吃饭,天知
道这两个人有什么企图。
17∶55
“我们的副班长是叫乐盛世?这名字也太特殊了……”尉迟飞不禁嘻嘻地笑出
来,弄得乐盛世一脸莫名其妙。
“听说你们秋枫学院有鬼?”
“没有。”乐盛世反驳到。
张文雅像没听见一样,继续说:“因为你们学校有鬼,于是我们才转校过来。”
“你们对‘鬼’很有兴趣吗?”
“对了,我们是专程找这事来的,我们是传说中的捉鬼大师,就是所谓的‘阴
阳师’。”
“开玩笑也要适可而止吧?快说正经的”
“你这家伙太敏感了,我们不就是为了请你吃吃饭而已,对吧?哥。”
“他是你哥?”
“算是吧。”
尉迟飞岔开话题说道:“听说你们的什么‘探案组织’正在调查这事,可否容
我们一席之地?”
“吕主任尚未归来,暂时不能决定。”
“我们走。”
“喂!钱还没付呢!怎么跑了?”
这时候丁韦丛端着盘子走来:“这两个是什么人?”
9 月22日17∶55
又是一个日落时间,乐盛世坐在窗边欣赏枫叶林的景致,呼吸泥土的芳香。
同时,一股特殊的体香刺激了他的嗅觉,他转过头,看见了留长发的南宫灵倩。
她依旧是穿着一套粉色连衣裙。据说穿粉色衣服的人通常会比较温柔随和,不过南
宫灵倩是一个特例,她的不食人间烟火还为她自己穿上了一种特殊气质。
“灵倩,好久不见。”乐盛世站起身示意南宫灵倩坐在对面,“谢谢你上次救
我们出去。”
“其实我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开门的,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会梦游到广播室,更
不知道你们会在里面。”
“如果是这样那只能说我们运气好。”
“不,那不是巧合,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南宫灵倩挽了挽衣裙坐下来。
“你是说‘命运的安排’?不过我不相信这个。”
“我相信是因为每一次我遭遇困境的时候都会有转机,就像人们常说的‘当上
帝为你关起一扇门的时候,他总是会为你开启一扇窗’,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
时候吗?”
“记得。”
“当时我已经在枫叶林里昏迷很久了,醒来之后是凭意志找到归路的,在我快
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你出现了。”南宫灵倩凝视着窗外,“还记得孙玉兰吗?”
“很久没听到这名字了,我几乎都忘了。”
“姐姐孙玉兰的一生是悲惨的一生。”南宫灵倩显示出极其惋惜的样子,“我
可以理解她为什么在生命即将结束的时候唱起那首《霞光》。”
“从文学的角度上来说,‘霞光’代表着临近黑暗,这也许是象征着她离死亡
已经不远了。”乐盛世补充道。
南宫灵倩默默点了点头:“‘月光把天空照亮,洒下一片光芒点缀海洋。’,
她充满希望的未来和一番非比寻常的成绩,因为被迫害的缘故,她的梦想付诸东流,
像一颗流星一样消逝了。”
“所以和其中的歌词‘每当流星重天而降,心中的梦想都随风飘扬。’会有这
样惊人的相似。”
“‘展开透明翅膀飞出天窗,找寻一个最美丽的希望,每当天空泛起白色霞光,
带着回忆和幻想一起飞翔。’。”南宫灵倩不禁唱出调子来,“姐姐最终仍是选择
了以死来解脱自己面临的残酷现实,她留给后来人的只有那几句预言了。”
“我们侦探其实也是为了惩罚罪恶而工作,从另一层面上说是为了抚慰死者的
灵魂,以此而存在的一种职业,因此,侦探所背负的责任也是重大的。”乐盛世为
此侃侃而谈,“有时我常在思考,何为责任?英国王子查尔斯曾经这样说过:‘这
个世界有许多你不得不去做的事,这就是责任。’对我来说,不能总是让责任被云
飞担负,而我一个人就在一旁隔岸观火,这样我的责任心在何处呢?”
“盛世,这是我姐姐最后留给我的东西。”南宫灵倩从怀里取出一本书,“我
把它交给你了。”
“盛世,你们的做法是正义的,命运女神会偏向于你们这边。”南宫灵倩闭合
起她修长的睫毛,“我南宫灵倩,这辈子就你这么一个朋友,这么一个可以倾诉的
对象,你是我第一个觉得可以信任的人,不论将来情况会变成怎样,我都会一如既
往地支持你。”
乐盛世临走前送给了她一句诗:“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他低头看了看南宫灵倩给他的书,竟然是史蒂芬·霍金的《时间简史》。
平静的生活总是短暂的,命运的齿轮已经在转动,不可回避的事实仍将到来。
9 月23日7 ∶20
乐盛世坐在公交车上,握着手中的日记本,日记本内有妹妹留下一片枫叶。丁
韦丛这次没在公交车上睡着,他透过车窗望着窗外的景致,不禁想起了那天“爆炸
事件”时的经历。
丁韦丛把脚指头从座位上放下来,说道:“要不是刘云飞这家伙突然心血来潮
向班主任申请回家探亲,我们现在也不会照葫芦画瓢地学他了。”
丁韦丛把脚塞进鞋子里,脸上露出笑意:“秋枫学院的待遇真不错,准许我们
请假三天。”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云飞兄是什么时候就身先士卒回家去了?”
“据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前后,他说他没法睡得安稳,然后就准备回去几天调
整一下。”丁韦丛剥开一条口香糖。
“秋枫学院的事情……真是太令人头疼了。”
空间转移到L 市某小区。
“不可能!你的妈妈怎么可能出现在学校的综合楼里?”父亲激动地摇晃刘云
飞的肩膀,“你是不是在学校念书念昏头了?把自己的精神丢失了?”
刘云飞被父亲的话怔住了,刹那间,他感到自己又一次失去了自我。
父亲指着他的笔记本说道:“记着,不管碰上什么案子,也不能随便去怀疑自
己的能力,问题不是仅仅出在你一个人的身上。”
刘云飞看着那本子上的一行字:……一载之后的掘墓者探索密码,几经周折,
他们将开启重生的命运之轮。这是孙玉兰九大预言的最后一句,他知道这里面的
“掘墓者”就是挖出一年前悬案的自己和盛世,但是,“重生的命运之轮”会指什
么呢?莫非他们会经历一次生死轮回?
然而,父亲却忽然说出了一件刘云飞不敢回忆的往事:“儿子,还记得吗,在
你小的时候经常会梦游,说见到了几个已经死去的人。”
刘云飞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颤抖着肩膀回答道:“是的,我还记得。隔壁邻
居惨死在医院里的玩伴,楼上老人被车撞死的老伴,楼下房东在池塘中溺死的姐姐
……”
“十岁那年被歹徒****毁容致死的妈妈,驱散了你噩梦中的恐惧。你常说梦中
妈妈在竭力保护自己儿子的安全。后来,你长大了,妈妈的形象逐渐在你梦中淡出
……直到去年,竟会成为最让你恐惧的噩梦。你清楚地知道,自己没能抓到歹徒,
因为自己根本无法和他们抗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妈妈被人带走,弃尸荒野。所以
你在心里暗暗发誓,将来自己不是当警察就是当侦探。”
“别,别说了!”刘云飞痛苦地低下头。
“有个算命的还说,你天生就是个灾星,只要你在的地方,就会死人,甚至包
括秋枫学院因你而死的那个女孩。”父亲点起一支烟,实际上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
抽烟了,“七八月是传说中的鬼节,这是众所周知的。”
刘云飞没有作声。
父亲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将他摁到墙上:“不就是这些原因吗?前前后后,从
过去到现在,你究竟在害怕什么?你已经长大了,是个男人了,你对得起你妈吗?
还是说这几年都白活了?记着,一名合格的侦探不是像你现在这样没用的,我说了,
问题不仅仅是出在你一个人身上,你没必要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你有同伴,
有支持你的朋友!你从小就有过人的领导气质,别人总是围着你转,但是作为一名
领导者,首先自己就不能被困难压倒,你明白吗?”
“你不信佛也不信基督,你只信关云长,我其实很欣赏你这点,但是既然信奉
他,那你也该有所作为才对啊?”父亲指了指桌上的关公像。
云飞转过身,直视着关公的眼睛……
“话说得有些多了……我还是告诉你一些有用的。”父亲放开手,“前几天我
在局里接到了一个朋友的电话,他告诉我一件事情,说他收到了一封匿名信,邀请
他加入一个号称能改变自己命运的组织,要知道,这家伙是我在精神病院调查时认
识的一个患者,目前刚出院不久,不过从他的话中我听出了他没有撒谎。”
“他的父亲据说死于一场二十年前的火灾,而那场火灾就在那所秋枫学院。”
父亲熄灭烟头,“不过要找到他是一件相当不容易的事情。”
19∶40L 市警察局
乐盛世心事重重地走进警局的大门。
四个小时之前,父亲同意了他寄宿丁韦丛家三天的请求,他便一路风尘仆仆地
赶回L 市,警察局是他第一个要去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总有一种见一见前几天那个爆炸案中存活下来的女子的
想法。
“盛世?好久不见,今天怎么有空到这里来找我?是碰上什么麻烦了?”徐敬
银坐在电脑前咬着一颗苹果。
“这几天的事情我有空再告诉你,这次我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请求你允
许我和藤原留美子交谈几句。”
“当然可以。”陈烁钧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帆布包裹着的东西,“你
来得正好,我这里有样东西,恳请你亲自交给她本人。”
十五分钟后,乐盛世敲开了L 市第一人民医院302 病房的门。
“こんにちは、長い間会っていないで、あなたは変わりないか。”乐盛世冒
出了一句日文。
“你可以直接用中文与我交谈。”藤原留美子很有风度地说,“先请把门关上。”
乐盛世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其他床位都空空如也,看来陈警官定是作了什么
手脚。再看看病床上躺着的藤原,一身白色的睡衣,有些杂乱的头发,还有苍白的
脸色,看起来还是久病初愈的样子。
藤原稍稍整理了一下头发,很有气度地说了一句:“感谢你救了我一命。”
“不客气,人人都应该见义勇为,哪怕是别的国家的人。”
“国际之间本没有隔阂,隔阂产生于罪恶,中文是这么讲的吧?”
乐盛世听得莫名其妙,便凑和着点了点头。
“请你把手中的物品放下来。”藤原伸出一根指头指着那个帆布包裹着的东西。
乐盛世打开帆布:“这是陈警官从爆炸现场找到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说
罢,乐盛世很识趣地打开门准备退身出去。
谁知藤原讲了这样一句话:“你就不想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乐盛世迟疑了一下,解释道:“我们无权知道他人的隐私。”
“不,这也许和那些没关系。”藤原在焦黑的保险箱上调节了几下,箱子就打
开了。
里面是一件白色的丝绸衣和两把日本刀——一把真刀,一把木刀。
“你可以出去了。”藤原说道,“以后不用再来找我了,虽然我很感谢你救了
我一命,但是我只会给你添更多麻烦,甚至是生命危险。”
9 月24日20∶00
乐盛世没有按照藤原说的去做,他还是再一次敲响了302 病房的门。
一段时间后还未有人应声,他警觉地拧开门把准备走进去。
瞳孔中收录的影像令他大吃一惊。
我们把镜头转向刘云飞。
经过一天一夜的自我调整,刘云飞现在已经站在徐警官的办公室里了。
“你说你的父亲遭遇过这事?”陈烁钧用手撑住下巴。
徐敬银靠在窗边一直看着窗外……
“20年前的火灾……”陈烁钧随手把口香糖纸精准地投进垃圾箱,“你们之前
好像一直没和我们提到过……”
“哦!”徐敬银以讯雷不及掩耳之势忽然转过头。
刘云飞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显然他被一向稳重的徐警官这一举动吓了一跳。
“我们的方向找错了!难怪会一直理不清头绪……”
“方向错了?”刘云飞半路插进一句问话。
“对,在之前我们一直在找死者的身世和家庭背景,结果搞得一团糟,并且线
索一次次地中断,使我们的思路处于迷茫的状态,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还去探究线索
中断的原因,当然找不着北在哪。”
徐敬银说完把之前大部分整理的思路通通扔进了垃圾箱,然后摊开一张纸。
“刚才刘云飞说过了,铜镜背后的那行数字很有可能是林厉文刻上去的……而
那行字可能就是他的死亡讯息。”徐敬银说着写上“林厉文”三个字,用箭号打向
“铜镜”,同时在铜镜上写上“死亡讯息”四个字。
“小刘,也就是说你们的方向一开始也找错了。”
“什么?”刘云飞听得云里来雾里去的。
陈烁钧耐心地解释道:“打个比方,在同一地段开了两家餐馆,A 家餐馆开在
了一楼的门面上,B 家餐馆把桌椅都摆到了广场中央,试问哪家餐馆来的人多?前
提是两家餐馆的其他条件都一样。很显然,B 家来的顾客多。”
“也就是说我们一直在被所谓的白衣女人以及似乎是被非人的东西干掉的死者
困扰,而忘记了最初林厉文拼了命要交给我的铜镜?”
“看来我们的小刘还不算笨。”陈烁钧不知是讽刺还是赞扬地说了一句。
“综合过去案件,很显然,犯人有意识的要把我们带入误区,认为每名死者才
是重点,实际上死者只是他作的佯攻,其实际是要拖延时间。”
“为什么是拖延时间?”
“当然是,故意杀人会引来警察,不可能隐瞒罪行。”
“但是犯人拖延时间有什么目的呢?”
“那只能是解开了这排暗号之后才能去揭发的事情了。”
“接下来我们要沿着这条死亡讯息走,以此为主线,然后其他的线索作为参考
资料。”徐敬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下天平总算是平衡了。”
镜头再次回到302 病房。
在弥漫着茶香的病房内,有一个白色的人影吊在天花板上,而且脖子上还套着
一根绳子,并且那个人不是别人也不是鬼,正是藤原留美子!
她要自杀?为什么……乐盛世没时间多想,箭步飞身冲上前去抱住她的脚往上
提,但是这样做还是不能解决问题,绳子结结实实套在她的脖子上,正好这时乐盛
世看见了昨天那把日本刀正靠在墙上。
二话不说,赶紧把日本刀拔出鞘,找来两条椅子垫起来,三两下爬上去,然后,
斩落刀刃。
把藤原救下来之后,乐盛世赶紧削断紧捆的绳子,检查呼吸和心跳。
胸部没有上下起伏的迹象,鼻内无气流进出,乐盛世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了,
对方可能已经吊了几分钟,若再耽搁一段时间,可能就脑组织坏死成植物人了!
送到急诊室太花时间……最后一招,人工呼吸。
乐盛世捏住藤原的鼻子,把嘴紧贴对方冰冷的嘴唇,缓缓送入生命的气息。然
后放开手让空气出来,这算是一个流程。重复了几次以上操作之后,藤原逐渐自己
能呼吸了。
这算是他着一辈子第一次吻了女孩的嘴唇,虽然是以救命的形式。
一段时间后,她缓缓睁开眼睛,朦胧的视线里是这个救过她第二次命的乐盛世。
“你为什么要救我?”藤原用极其细微的声音说。
“这不重要,你现在不要乱说话。”乐盛世将她移到病床上,然后关闭病房的
门,打开窗户。
他倒了一杯开水,让藤原喝下去。
几分钟过去了,藤原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
“为什么要救我?”藤原又重复问了同样的问题。
“因为……你长得很像我妹妹子叶。”乐盛世长叹了一口气,“这也算是心灵
上的补偿吧……”
听完乐盛世的简述,藤原也叹了一口气:“我见过不少中国人,可是像你这样
的大哥已经很少见了。”
“你是在挖苦我吗?”
“没有。”藤原伸手把一杯放在床头柜的茶端到嘴边,让茶色的液体缓缓流进
她的嘴里。
乐盛世见此情景不禁擦了擦自己的嘴唇,仿佛刚才眼前这个女孩的体温还残留
在他嘴上。
“为什么我进门就闻到了这股茶香?”
“我用上等好茶泡出来的。”藤原很享受地抿了一口,“用它的香味伴我走完
短暂的一生。”
“死还死得那么有气度……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是藤原家族的,我们家族是贵族,因此和一般人不一样。”
“原来是世袭贵族的后代啊……但是都什么年代了还……”
“还是有的,不要被表面现象所蒙蔽……但是我现在已经不是了……”藤原将
最后一口茶送入口中。
“此话怎讲?”
“和你们中国人有一定关系。”
“和我们国人有关系?对了,你的汉语是跟谁学的?按常理来说你这个年纪汉
语不可能熟练到这种程度。”
“我本身就具有贵族血统,并且对中国文化很感兴趣,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是我
妈妈,她是中国人。并且正是这个原因,我们的家族反对我爸爸和妈妈结婚。很快,
我的父亲开始忍受家里人的责备甚至拷打,还被取消了继承财产的权力,尽管违背
法律,但迫于家族势力的庞大,警方没敢多过问。这其中主要是我的伯父煽风点火,
他属于典型的日本右翼分子,本身对中国反感,于是借以贵族的名义残酷迫害自己
的手足兄弟,实际上是为了多分得一部分财产。实属无奈,我的父母藏起身份带着
年幼的我逃到中国,于是我和妹妹就在中国长大了,不久回到日本。我们曾经回到
那些所谓‘家人’的地盘一次,但是家族成员不承认我和妹妹的身份,自此我对上
层社会可谓是恨之入骨。”
“看来‘幸福的人都是一样,不幸的人则各有各的不幸’,这句话说得一点都
没错。”乐盛世不由得大发感慨。
“我的妈妈本身,没有错,我也很爱她,因为她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女人,有胆
子和资产阶级作对,赌上中国人的尊严,想必你们中国人都是这样吧?”
乐盛世没有回答。
“但是他们却死了。”
9 月25日20∶00
今天是中秋节,是亿万中华儿女团圆的日子,但是并非所有家庭都能够体会树
荫之下品月色的滋味,乐盛世就是其中之一。
每逢佳节倍思亲,乐盛世感受得很深,自己最爱的妹妹子叶,现在天人两隔,
这种悲哀是难以言喻的。记得过去的中秋节,乖巧的子夜通常会帮着爸妈做月饼,
然后亲手给哥哥做一个,那种月饼比那些奢华包装下的奢侈品要来得实在多了。
每当想起这些,乐盛世都会潸然泪下。
他也知道还有一个人,一个长相酷私子叶的女孩子——藤原留美子。真是造化
弄人,世界上还真有这种事。虽然她的年龄还比自己大一岁,但是以他的长相完全
可以取代形式上子叶的位置。
回想上次那个爆炸案,分明就是老天赐予他赎罪的机会。他没能救回7 年前7
岁的妹妹,但7 年后的那一天,他救回了那个人,也算是讨了一个安慰自己的理由。
而藤原昨天告诉他的那一句话,至今还记忆犹新:
“我的父母已经双亡,妹妹也死了,不但不能投靠也不想投靠那些家族里的人,
目前还被人追杀,为了治病住院还欠医院20万元费用,用一个词叫一无所有,引申
出另一个词叫走投无路,因此自杀是必然的。”
确实,一个没有了精神和物质上依靠的人,为了什么而活下去呢?
物质上……乐盛世突然想到孙长治偷藏在广播室里的一叠百元现钞,就是它!
握住这一根救命稻草,乐盛世匆匆爬下床穿好衣服,摸摸口袋还够车钱,于是
走出了丁韦丛的房间。
沙发上的丁韦丛不见了……
我们把镜头转向丁韦丛。
“你个傻冒,根本就不是什么方向找错,铜镜是被孙长治这个贼人偷走的,你
们三个白痴,被人偷走了我们当然没法沿着这条路走,更别说判断其重要性!”丁
韦丛拍着桌子说道。
“还不是因为你们把这么大的事情隐瞒了,今天才告诉我们!”
“而且按常理来说,孙长治如果真要扰乱我们的调查方向,是不可能最后又把
铜镜还给我们的,除非他真有精神病。”
“看不出来,小钩今天超水平发挥啊……”刘云飞意外地看着他。
“别瞎吵吵。”
“那是为什么呢?”陈烁钧陷入了沉思。
“我记得铜镜的去向是一张夹在我笔记本中的纸条告诉我的,但这件事是在孙
长治死了一天后才发生的事。”
“你在这期间有没有翻过笔记本?”
“没有,前段时间我把精力全都放在了案子上。“
“那就有以下两种可能,第一,是孙长治偷藏的,第二,是知晓这件事的人干
的,但我们无法确定这个人的身份。”
“这样吧,铜镜留在我们这,密码我们会解开的。”
我们把镜头切换回乐盛世。
乐盛世在敲响302 病房之前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对不起的孙长治,现在先‘
借’你的钱一用,将来我会多给你烧些纸钱的。”
和上次一样,敲门之后没有动静。莫非她又想不开了?乐盛世赶紧开门,否则
刚刚救回来的命又会没了。
关门之后乐盛世的表情凝固住了,因为藤原留美子手持着日本刀,而刀尖正对
着他的咽喉,束束寒光咄咄逼人,乐盛世的冷汗不禁冒了出来。
“你为什么又来这里?”藤原留美子的眼神里充满了杀气。
“和上回救你的理由一样。”乐盛世看着她的眼睛说。
刀尖又往前顶了顶:“不,你没有机会再救我了,我已经没有再活下去的必要,
你可以走了。”
刀刃从他咽喉前移开,“唰”地划出一道白弧线,才一瞬间,刀已经架在了藤
原的颈动脉处,她把一只手靠向刀背,刀尖离动脉已经不到3 毫米。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乐盛世抛出的手电筒已经精准地砸中刀身。
“当啷啷”日本刀落到了地上。藤原的脸被擦出了一条血痕,血液滴滴落在白
色的和服上,绽开片片红梅。
几分钟的沉默。
“先要感谢你第三次救了我的命。”藤原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我在这个世界
上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了,无依无靠孤苦伶仃,根本就没有被人救的价值,就算死
了也没人会感到悲伤,你何必……”
“不,你错了,任何人都有活在这世界上的价值。”
“你这句话有漏洞,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生存的价值,那些只会危害大众的以及
懒于寻找职业的人,就没有。”
“就算有过错,还是有赎罪、改过自新的机会,而没有职业,可以通过提升自
己的能力而获得,难道你们所谓的‘贵族’就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吗?”
“我是不明白,但你自己的觉悟真的那么高吗?”藤原把话锋一转,“你知道
你破案的进程为何停滞不前吗?原因是你没有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心,”藤原简单明了地说了一个字。
“心?”
“你是案件的中心人物,懈怠的你让犯人有了可乘之机,这是一名侦探最的失
职。”
“你说我没有进取心?”
“为什么有人说日本的面包越做越好吃,而中国的面包越做越难吃呢?”藤木
拣起地上的武士刀,“因为一名面包师只为金钱而忙碌,他的面包永远也做不好。”
“而今,懈怠的你比谁都危险。”
“你有没有想过,假设有一天你死了,该怎么办?”藤原端来了两个香座,摆
在病床两边,“很显然,这种事情对你来说并不遥远。对于一个人来说,生命只有
一次,然而生命的价值该如何体现呢?一个人最大的价值在于奉献自身,尽自己所
能,为人做贡献,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是一个人应该做的。”
说完藤原关闭了窗户,乐盛世发现她的眼神有了些微的变化。她用郑重的口气
说:“一个人懂得知恩图抱是应该的,所以我现在要报答你,报答救了我三次命的
人。“
藤原向乐盛世靠近了一步:“你认为要用什么方式呢?”她的脸竟然开始泛出
微红。
乐盛世见到这种架势不禁开始往后退。
藤原把衣服缓缓往下拉,露出光滑诱人的肩膀:“你知道该怎么办呢?”
乐盛世突然想到了南宫灵倩,自己怎么能把她给忘了呢?想想自己昨天的行为
就已经很对不住她了,而今如此极端自己根本就做不到!
“请你自重。”乐盛世冷静地回了一句。
“很好,你合格了。”藤原穿好衣服。
“什么合格了?”乐盛世对这家伙的言行不禁有些莫名其妙。
藤原给每个香座插上几束香,再打开窗户:“你应该知道‘献身’的含义吧?”
盛世点了点头。
说完藤原走到乐盛世面前,单膝跪地,做了个献刀的动作: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一切都奉献予你,就从今天起,包括我的灵魂,每一
根头发到每一滴血液,全都属于你,前提条件是你将担负照顾我的任务。”
“这……”
“在日本的江户时代,有着森严的等级制度,而现在已经淡化,不过在贵族家
庭里,这种制度变化不大,我当了几年的上层阶层,如今我可以尝试一下一名下层
人物的生活。用通俗的话讲,我可以完全承担起保护你生命安全的责任。但是作为
贵族的后代我有一个条件,就是一切都建立在原则的基础之上。”
天下哪有这等好事,乐盛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过这村就没这店了,请你慎重考虑,我给你十分钟的……”
“好,我答应你。”乐盛世打断了她的话。
“看来契约成立了。”藤原双膝跪地,“从即日起,我藤原……”
“等等,用这名字可能会惹来杀身之祸,为了安全,必须隐瞒身份,我给你起
个名字,就叫你藤木枫叶子,正好和子叶的名字相像。”
“好的,从即日起,我藤木枫叶子将一切,从每一根头发到每一滴血液,全部
奉献予主人乐盛世,乐盛世将保证藤木物质上的需求,从此契约成立之时起,吾将
尽吾之所能,保护主人的生命安全,以真理约束自己的行为举止,从此,藤原留美
子消失,藤木枫叶子重生……”
中秋之夜,本是家人团圆之夜,盛世,幸运地找回了另一位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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