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别
李老伯又问了一些问题,见问不出什么来,于是再让了两三杯茶,推说累了
要去休息,告辞进了内院,见何健飞在柱子旁站着,脸上的神色不愉悦,把他吓
了一大跳,笑道:“我竟不知道你这家伙有偷听的嗜好,偷听也罢了,还赖着不
肯走,等着我来揭露你的行径吗?”何健飞回过颜色来笑道:“谁说我是偷听?
我只不过是刚好路过,恰巧顺便听到了一点。你不要乱说。”李老伯见浴室没人,
道:“我先去洗澡,等回来后我再好好审问你。”何健飞送走了李老伯后,赶紧
来到房间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哇哇哇……”手机那头传来一阵惊叫声,何健
飞又好气又好笑道:“音子,是我,你大呼小叫干什么?”田音榛气呼呼道:
“告诉过你多少次了我洗澡不要打过来。你找姑奶奶干什么?”何健飞低声道:
“我想问你知不知道有没有人20多岁时就会三花护体术的,或者说已达到了三气
集虚这样境界的人。”
“有啊,你自己不是对他挺熟悉的吗?”
“啊!是谁?快告诉我!我怎么想不起来有这样的人?”
“达摩祖师呀。”
“……”
“他16岁就会了。”
“……”
“喂,大帅哥?”
“……音子,我说正经的!”
“我也说正经的,不信你可以查佛经。”
“没事了,亲爱的,洗澡的时候记得擦干净点,否则嫁不出去。”
“喂喂喂,你这是什么意思……”何健飞已挂断手机,放在台上怅然若失的
样子。
李老伯抹拭着头发上的水珠走进来,见何健飞呆呆地坐在床边,完全不像平
日阳光活跃的样子,不禁问道:“你又在愁什么啊?我觉得现在事情进展挺顺利
的。”何健飞勉强打起精神道:“我在想,看来阿强前辈的法力的确有很多不可
告人的秘密,也许这就是他宁肯自杀也不去镇压厉鬼的最大原因。”李老伯道:
“他一个人自杀也就算了,为何要扯上一班二十三人呢?死一个人,冬蕗不肯罢
休,死二十三个人,她还是不肯放手。”他素来佩服阿强,但此事,觉得他做得
太离谱,不像他一贯谨慎的风格。何健飞叹气道:“他可能还想不到这一层,有
谁能料到冬蕗的怨恨会有这么深呢?”李老伯道:“对了,刚才那老人说那两个
道士埋了什么‘通路蛇’,是什么东西?”讲到这件事,何健飞笑颜顿开,笑道
:“哪里是什么‘通路蛇’,那白发公听错了,其实那是用铜做成鹿舌的样子,
称为‘铜鹿舌’,是法器中专门用来镇压积怨多年的厉鬼的。我还曾想过用它来
对付冬蕗呢,不过后来放弃。镇压终非正理,加重她的怨恨反是我的罪过。”李
老伯道:“若是找得到那两个小道士就好了……”转眼见何健飞的脸色又变阴沉,
不知他为什么这般不快,冤鬼路一事多亏他一力承担,而且我们又投契,要逗他
开心才是。于是李老伯拾起一个枕头向何健飞狠狠丢了过去,何健飞大惊道:
“你干什么?”李老伯笑道:“你不要以为我是笨蛋,你刚才口口声声地在骂人
家是白发公,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连带骂我,我难道不是满头白发吗?”说
着又是一个枕头丢了过去。顿时房间里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要,我没心的,哇,
不准丢铁做的东西——”
直到黄昏,禅月大师才来到村子里,何健飞和李老伯已在村口等得不耐烦,
聊天侃地,连秦始皇也侃到了,才见禅月大师的身影蹒跚而来,何健飞迎上去道
:“大师兄,兵贵神速,你这样拖拖拉拉就算有十万大军都安全逃跑了。”
禅月大师气道:“你还说?都是你!指的臭方位!又不事先告诉我这里不通
车,我这两条腿就快走断了!”何健飞心中正暗笑间,李老伯已上前跟禅月大师
见礼。
见礼完毕后,禅月大师对何健飞道:“那座庙真那么厉害?你不是哄我下山
的吧?”
何健飞道:“我哄你何必自己也跑到这种鬼地方来,你带了什么法器来?”
禅月大师笑道:“我拿出来你可别吓一跳。”说着掏出一个熠熠生辉的钵盂
来。
何健飞惊呼道:“镇寺之宝——紫金钵?!拿来,给我仔细瞧瞧。”禅月大
师连忙藏在身后道:“这是掌门信物,不要随便乱摸。”何健飞叫道:“小气!
师父在的时候我还经常抱着睡呢。”李老伯见禅月大师与他差不多年纪,却殊无
方丈的架子,还像个小孩一样和何健飞打打闹闹,不仅莞尔暗想,怪不得五台山
的和尚都长寿。
正说着,远处涌来一大堆村民,为首的一个上前合掌对禅月大师道:“我是
这个村的村长,听闻五台山住持大师亲临降魔,我们特来恳请大师施展大法力,
还村民一个真正的安宁。”禅月大师连忙还礼道:“施主言重,老衲尽力而为。
只是施主怎么知道老衲会来呢。“村长笑道:”这还不简单?你的师弟带着
孙子亲自来勘察,我们就想大师也一定会来的。“
“孙子?”等何健飞弄清楚村民的意思欲纠正时,村民们早已去远了,只留
下禅月大师和李老伯在一边偷笑不已。
何健飞气闷不过,猛地回过头来对还在偷笑的禅月大师和李老伯大叫道:
“你们还不快去?天黑下来可就不是我们的天下了。”禅月大师道:“为什么不
能等到明天白天才去?”李老伯忙把那座庙出现的时间跟禅月大师解释了一下。
三人又在村里耽搁了一会儿,借了些桌子凳子,到那块空地的时候,暮色已
悄悄降临。禅月大师在四周查看后撒上法水,摆好香案,供好灯烛,列好法符,
专等那座庙出现。当时钟指针指向六点,天色已微微暗了,太阳完全落下,一阵
狂风突起,吹得两边枯树乱摆,沙尘遍地,一大片浓雾弥漫开来,隐隐露出一座
散发黑气的庙祠。禅月大师和何健飞对望一眼道:“来了。”何健飞拈起黄符在
烛上烧了,向庙中弹去。“砰”的一声,黄符被弹了出去。“大师兄,这所恶庙
外布了结界。”禅月大师抓起七把飞星刀,念着七星咒,向庙中按北斗七星的方
式一一飞去。只听“哗啦”一声,何健飞欣喜地叫道:“好了,结界破了,我们
进去吧。”
禅月大师向香案鞠了一躬,道:“请镇寺之宝。”紫金钵缓缓升起,来到禅
月大师的手中,禅月大师托着紫金钵对何健飞李老伯二人道:“我们进去看个究
竟。”走到庙门前,紫金钵放出万条光华彩焰。禅月大师暗暗心惊,冤气果然深
重。三人在光华的保护下安然无恙地靠近庙门。何健飞不由全身打了个激灵,因
为他清楚地看见了写在墙壁上的红色东西,那是一个用血写成的“死”字,那血
液似乎还在流动,气氛诡异。三人进了庙门。只见里面阴雾惨惨,昏暗无光,四
周的景物看不清楚,尘土弥漫中一个破烂的神像倒在供桌旁,一块尘封的灵位斜
斜地靠在香炉边,几枝快要腐朽的香枝插在里面。禅月大师上前一步刚想拿起灵
位来查看,何健飞已惊呼道:“师兄小心!”
只见倒下的神像两眼蓦地放出几十道红光,分别向禅月大师和何健飞李老伯
那边飞冲去。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何健飞脑海中闪过一个近似荒谬的想法,他退
后半步,半转至李老伯身后,红光冲到李老伯,他突然微微凝滞了一下,何健飞
趁机开光金刚符将红光挡了回去。而禅月大师那边的情况就不太妙了。剩下的几
十道红光还在源源不断地向他发动着一波猛似一波的攻击,就算他手中持有紫金
钵,也一时应付不过来。何健飞万料不到这厉鬼的功力竟有这么深厚,连紫金钵
一上来都处于下风。眼见神像连续地放红光,却不攻击他们俩,只对准禅月大师
一个人。禅月大师左抵右挡,辛苦异常,想念咒却空不出时间来,只把一双眼责
怪地匆匆扫几眼一旁呆立不语的何健飞,盼望他能援手。可惜何健飞却丝毫没注
意到他的眼色,只是面对着神像静静地站着,好像在思考着什么问题。李老伯完
全看不出禅月大师已经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了,还以为禅月大师在展示
五台山的精妙武功,大声叫好加油。
招架了一会儿工夫,紫金钵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禅月大师一惊,再也顾不
得许多,叫道:“坏了,紫金钵发怒了。”就这说话一分神,一束红光击中了他
的左手臂,禅月大师踉跄了一下,赶忙站稳,此时再也不敢说话,全神贯注抵挡
红光,只盼那个师弟别再继续发呆就好。李老伯茫然不
何健飞站在外面静静地望着不断逼过来的黑雾,还有那些模糊的跳着过来
的白影,在这生死关头,他的心绪反而一片空明,所有的人都记得清清楚楚,所
有的事都条理清晰。“其实鬼是相当害怕人的阳气的,鬼之所以敢害人,是因为
人的身躯阻隔阳气的完全散发,如果用法术将身体爆炸,再用符咒保住自己的灵
魂,在鬼界就可以达到天下无敌。”师父的话久久地在何健飞耳边回响,半晌,
何健飞嘴角边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缓缓举起右手,凝聚毕生的功力,正准备向
自己的心脏部位切去,眼前迅速闪过音子的笑脸,还有自己的父母以及那满脸鲜
血的张传勋。何健飞痛苦地闭上眼睛:“对不起,传勋,没能亲手替你雪冤。”
庙内禅月大师费尽千心万苦空出一部分法力帮助李老伯冲到庙外,李老伯迎
着急速狂冲的沙石往庙外扫了一眼,立刻就被尘风吹回庙内,对禅月大师道:
“何健飞脸上带着笑,右手斜放在左胸口前,不知在干什么。”
“不!”禅月大师听到第二句,再也忍不住狂吼出声:“何健飞,我以方丈
的名义命令你不准用那个法术!你给我回来!我答应过师父好好照顾你,你这样
叫我到地下有何颜面去见师父?!李老伯,快叫他回来!”禅月大师这一分神,
万道红光同时击中了他,禅月大师闷哼一声倒在地上,紫金钵“哐啷”摔了下来
打了几个滚。李老伯纵然再不懂法术,听禅月大师的口气也知道何健飞是在做什
么,当下发了疯似的连滚带爬冲破结界出了门,二话不说就扑了上去,死死抱住
何健飞大叫道:“不准再动!”这一下事起变端,何健飞睁眼见是李老伯,变色
道:“你为何能冲出来?”突然脸色一灰:“对了,你想冲当然是冲得出来的。”
李老伯全然不知他在说些什么,只紧记着禅月大师的嘱咐,死死地抱住何健
飞不放。何健飞眼见那些白影已经凑前来,急道:“李老伯放手!我不这样做,
怎么能救得出你和大师兄?”李老伯一口截断道:“我和你大师兄都不是逃命独
生的人。”何健飞用尽全身力气掰着李老伯的手,道:“你身上系着冤鬼路的解
谜命脉,大师兄身上背负着五台山的百年荣辱,你们两个都死不得,只有我死得。
你……你放手!“我身上系着冤鬼路的解谜命脉?李老伯一愣,何健飞怎么
会说出这些话来,何健飞趁他发愣期间,猛地挣脱了他的束缚,举起右手对准心
脏部位落下去。
就在此千钧一发时刻,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清晰洪亮的声音:“魔亦非魔,
道亦非道。光明彼岸,黑暗此方。血池深处,永无金光。”在前方有一个小亮点,
慢慢地越变越大。“你们这些孤魂野鬼,当日说饶过你们,好好享受供奉,如今
竟然有胆出来犯上作乱,真当我说的话是耳边风吗?”白影似乎很惧怕那个亮点,
纷纷潜逃回各自的庙里躲藏。何健飞不由一阵诧异,呆在原地。因为那声音好像
在哪里听过。正自猜疑,见远方的黑雾中缓缓走来一人,道冠鹤麾,手执拂尘,
站在那里望着何健飞笑。何健飞不觉惊呼道:“是你?”原来那个人是在火车上
遇到的老伯。老道笑道:“我今日来,也正是为了结此案,此时冤鬼元气大伤,
正是收伏他的好时机。”李老伯大喜过望,忙道:“多谢仗义援手。
快请进庙里,禅月大师已经不行了。“何健飞突然手一拦:”且慢!我刚才
听你话语,似乎与这里颇有渊源……“那老道见何健飞眼中敌意大盛,哈哈大笑
道:”智能收得好徒儿啊,临危不乱,聪颖超群,怎么我老道就偏遇不上这种人?
你怀疑我与它们一路是不是?这其中的关系也不妨说给你听,想必你知道清
朝末年有两位道士来此降妖除怪,那便是家师与小道了。“见何健飞眼中仍是半
信半疑,叹道:”傻孩子,我若不知道这渊源,又如何知道冤鬼路的呢?你信也
罢,不信也罢,时间不等人,若再不救你大师兄,恐怕就救不回来了。“何健飞
听到他提禅月大师,心则乱,只好让出路,道:”不知道长带了什么法器?“老
道哈哈大笑道:”哪里用什么法器?你们不是已经带了绝好的一件吗?“何健飞
道:”
莫非你是说紫金钵?可它已经发怒控制不住了。“老道道:”你那件紫金钵
在佛门中非同寻常,即便是再恶的厉鬼也不过几秒就收服了,哪还等得到它发怒?
你们之所以战得那么辛苦,只不过是你们不会用罢了。“何健飞心下疑惑,紫金
钵的咒语师父都教齐了,为什么这老道士还说我们不会用?真是吹得好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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