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乐园
铃声持续地响着,几乎快到一分钟了,浩子才接了电话。这一分钟在我的感觉
里象一个世纪般漫长。浩子那边声挺吵,说在机场登机呢。
我低沉着说,“浩子,你车里的MP3 好象不见了。”
浩子顿时咯咯咯地笑开了:“那玩意儿还真挂在您老的心窝窝上啊?哈哈,—
—我给带出来了,一人出来奔,路上无聊随便听听,离不开啊?我给你送回去?哈
哈!”
我笑了,车外的阳光似乎明亮了起来,多好的天气,干嘛呀?尽给自己找疑惑?!
“妈的,随便问问!小子,没我老人家罩着你,自己个儿悠着点儿,别让给灌
得孙子似的。”
浩子也乐了,说不聊了,想起飞了,得关机了。
到了海关,小祁和海涛已经在大门口等着我呢。
我刚停稳车,海涛直接就奔驾驶室过来了,拉开门,“靠边儿靠边儿。”——
这小子最近在考驾照,见着车手就痒,我一边儿下车一边儿道,“开归开啊,规规
矩矩开,别祸害人浩子。”
海涛一边调着座位,一边道:“我靠!咱哥们是谁啊?浩子那也是我哥们呀!”
海涛技术还行,开车也老实,浩子放心让他开,我当然也就没话说了。小祁在
后座一边儿解着衣扣儿,一边摊手摊脚地叫道:“空调空调,热死了。”
我给小祁发了颗烟,问他,老余怎么啦?
“瞎!还能怎么?!也不知谁,弄了封匿名信把老余给举报了!双规了。”
“老余不挺老实的嘛?看不出来哈!”
“举报了两千美金,可听说一双规,老余利利索索主动就交代出来二十多万!”
海涛插道:“该着他倒霉!陈处说了,谁说我们海关没为改革开放做贡献?光
我们关每年就得贡献三四号人进去!这不,老余是今年第三个。”
“你好好地开车吧,人是为改革开放献身的,你别让咱一起为交通建设献身去。”
小祁道。
“唉!俗话不是说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嘛。”
“你瞧老余那胆小如鼠的样子,他经过这个嘛?”小祁道,“对了,你们最近
得认真着点儿,别哪儿查出毛病来大家面子上不好看。”
“哪能!领导!我们可是正经八百不折不扣的正经生意。”
“呵呵,……”海涛又插话了,“你们要不正经生意,我跟祁哥能跟你腻嘛?
说实话,今欧华那边儿今天又要安排我们,我们掂量半天还是不去的好。那边
儿迟早得出事儿,犯不着。”
小祁拍了拍海涛的座椅:“别胡说八道。”
海涛头也不回,“帆哥也不是外人,再说了欧华那点路数,谁没数啊?我看这
次……”
小祁打断了海涛的话,对我道,“哎对了,听说欧华的那王宝璐死了,当时你
也在场吧?”这一下把我给郁住了,我讪讪地笑笑,“传得还挺快呀。”
海涛又在前面头也不回地插话了,“那是!王宝璐是谁啊?外贸战线一枝花,
谁不认识啊?你跟王宝璐走那么近,要是眼光能杀人,你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哈
哈。”
小祁掏出烟来,“哎,说说,到哪步了?”
我靠!瞧这阵势还怎么“一切都过去”?看着小祁嘻皮笑脸的样子,我有点想
把手上的烟头掐他脸上的冲动。不过关系再熟,人那也是海关同志啊,属舅舅的,
能不得罪就别得罪。
我接过了小祁递过来的烟,续了上,长长地吸了口。
“哎!说来听听嘛!”海涛边开着车,边道。
“哪有的事儿。就普通朋友,没事喝喝小酒而已。”
“帆哥你可真不够意思。传说,你隔三岔五就到王宝璐那小红楼住着。”
“嗨嗨嗨,别瞎说啊,流言蜚语会害死人的!——那是浩子对王宝璐有想法,
你说我怎么会打咱哥儿们的主意呢?天地良心,我们每回都三人一块玩的。”
“三人一块玩?嘎嘎嘎。”海涛不怀好意地嘻笑着。
“去你的!老实开车!我们也就一块喝喝酒唱唱歌,怎么被你们都传成这样了?!”
海涛笑着说:“你还真不知道啊?哈哈,说你把老扁给嫉妒坏了,要不是碍着
你老婆马上要挂市局副局长,说不定早把你给做了。”
你还别说,海涛这话我倒多少有点信。老扁就是欧华的执行总裁陈志仁。传说
是除了大老板外,欧华最老的元老,曾经跟着大老板出过生入过死的。现在大老板
已经拿了美利坚绿卡,在国外操纵国际业务,国内这摊就数陈志仁最大。老扁跟王
宝璐有一腿,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所以,在跟王宝璐的交往中,这多少也是一个
我比较能克制自己的原因。我可不想去惹那麻烦。
好在很快就到了新乐园,结束了这小祁和海涛的好奇心。
照惯例,大伙应该是先喝喝茶聊聊天,然后人模人式地去车间仓库看一圈,最
后进入主题,吃饭喝酒。可今天一根烟还没抽完,小祁就招呼着去车间仓库,看得
还挺仔细,吴厂长走马灯似地招呼着财务仓库保管员这个帐那个帐地搬来给小祁看。
虽说我们的业务中规中矩,但是存心要想找些错,总还是能找出来的,我的心
下不免有点惴惴地,拉着海涛拖在后面走。
“今儿祁领导咋这么认真呢?我说,至于嘛?你们海关年年出事儿,也没见你
们紧张到这地步啊。”
海涛乐了,瞧瞧四外没人注意我俩,低声道:“你别紧张,跟你们没关系。”
“什么意思?”
“你就别多问啦,告诉你了跟你们没关系,你踏实着跟着玩儿呗。”海涛乐呵
呵地道。
“没关系拖着我来干什么?你们也不至于光缺我这部车吧?”
“瞧你!咱不是哥儿们吗?拉你一起来吃喝还不乐意啦?”海涛道:“小祁马
上要调反走私局去了,我也不知道他干嘛来的,我也是跟着来玩儿的。对了,这消
息还没宣布呢,咱自己人,我告诉你你可别往外说啊。”
以前在国企的时候,是我们出钱陪海关玩。现在私企了,花钱不敢老大手脚了,
所以小祁他们老带着我玩也是常有的事儿,谁让咱们关系铁呢?!我寻思着既然没
我们什么事儿,那就跟着吃喝呗。我跟海涛在后面胡吹乱侃了一会儿,海涛就拖着
我去练坡道起步。
新乐园这地方不错,依一小山,傍一小水,山之阳水之阴,风水挺好。按吴厂
长说,选这块地是请人算过的,所以风调雨顺,基本上新乐园是方园百十公里以内
最有规模的长毛绒玩具加工厂。
海涛起步总是掌握不好手脚配合,总要往后溜那么一下,我们顺着厂子后面的
小山坡,一路停停走走,往上开着。
这条路修得挺平整,挺宽,两辆大集卡会车也没问题。道路顺着山势,弯弯地
通向小山坳坳里,两边的灌木密密匝匝的,围得挺严实,也挺幽静。转过一弯,感
觉豁然开朗起来,路尽头是一大铁皮门,锁着,上面挂一牌儿,“工地危险,闲人
免进”。
我们正准备调头往回开,突然,大门边上不知打哪蹦出一老头,窜到车前,暴
喝:“什么人?!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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