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
凤凰饭店孔雀厅,是个八座的小包,我到的时候,就秦某一人在那等着我,桌
上已经摆了四个凉菜,几瓶啤酒,显然菜都点好了。秦某笑容满面地站起来一边儿
招呼我,一边儿吩咐服务员,“走菜走菜。”
我直觉秦某约我出来,和丁大头有些关系,可是现在就我们两,就倒让我有点
好奇。
秦某倒是没让我多费猜疑,寒喧了几句,等服务员小姐给我们倒上了酒,举了
杯子,挺兴奋地跟我说,听说我有笔挺大的单子要出口,问我有什么需要帮忙,全
力支持什么的,还说如果需要,可以把他们港口的专用仓库借给我装箱,免费。
我喝了口酒,奇道:“你怎么这么大方呢?场地费用倒算了,人工什么的你怎
么给你们公司交代呀?”
秦某嘿嘿地笑道说,“这事儿是丁哥亲自关照的。”
“哦?是嘛?”我就说嘛,这顿饭的背后还是丁大头,“丁大头怎么跟你说的?”
秦某道:“丁哥他知道我跟你朋友,让我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还让我告诉你,
你需要的话港口我们的仓库随时给你们用,费用就算了。还说,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秦某表现的很殷勤,把服务员小姐打发出去,亲自给我把酒满上,一边儿又道
:“怎么样?丁哥说让我多跟你联系,这两天差不多该出货了吧?”
丁大头倒是给我想得挺周到,方便我往里搞夹带。你想,在工厂装箱,工人司
机什么的,都在边儿上看着,你不好弄啊。在港区仓库那边就比较好办了,货先放
到仓库里,仓库里那都“自己人”,随便往集装箱里装呗,完了通知集装箱公司来
车拖箱子走人,完事儿。丁大头让秦某出面,还关照一切听我安排,一来是方便我
“出活儿”,二来,万一的万一出了事,就算是在他们仓库搞的,也跟他们没多大
关系,最多把秦某这小子推出来当个替死鬼。
“哦。”我点了点头,没吭声儿。秦某凑近身子,放低了点声音,神神秘秘地
道:“你这小子,怎么弄的?跟那王小姐走那么近,我们陈老总恨得牙痒痒的,丁
哥一直想找机会琢磨你呢,这突然之间,怎么你们又闹得跟老兄弟似的,丁哥还特
意跑来,亲自跟我交代的这事儿。哎,说说,说说,你是怎么玩儿的啊?哈?说说,
说说,……”
说说?说出来吓你一裤子!看着秦某傻了叭叽讨好的神情,我也明白了怎么这
小子这么巴结我,肯定是以为我跟丁大头陈老扁关系不一般,奶奶的,真叫无知者
无畏。秦某啥也不知道,我也跟他没什么好谈的了。不过他提起丁大头想琢磨我,
我心里一动,这我得拿捏拿捏他,就当玩儿吧。我往椅背上一靠,弹了弹烟灰,不
冷不热地道:“找机会琢磨我?红梅山庄?是吧?”
秦某愣了愣,尴尬了一下,立刻摆出副委屈的腔调,“唉唉唉,哥们儿!那事
儿我真不知道!真的!有次丁哥过来,正好听说,我在给你们代理那批料,听说是
你,那什么,挺重视,让我找机会给你安排安排,正好你那天不约我了嘛,就……”
“你用脚趾头想问题的啊?!”我不屑地看着秦某,“你什么地位?你那丁哥
凭什么重视你?”
秦某又尴尬把了一下,“是啊是啊,我知道,我知道。那什么,不是重视我,
那什么,我是想,可能是因为看你太太要提副局长了嘛?所以丁哥他们才想安排安
排你。”
我嘿嘿冷笑了两声,“安排?奶奶的!红梅山庄你第一次去啊?!你不知道里
面在搞那些飞机啊?!知道他们要琢磨我,还‘挺重视’,你就紧着赶着给我安排?”
“哎哟!误会!误会!”秦某忙不迭地摆着手,然后又凑过来,小声道:“红
梅山庄那有些猫溺,我也只是听说啊。外面传什么的都有,什么这个谁那个他,都
在那落下把柄!可我想不到,想不到,那是真有那事儿呀!我以为真是看我的面子,
……”
“你得了吧!你也知道你那面子有多大,你也知道我这笔代理算个壶啊?重视?!
你那丁哥重视的是啥,你还能一点儿都不清楚?”
“天地良心!天地良心,……”秦某苦着脸絮叨着,端起酒杯,“我是真没往
那想,我真以为丁哥他们就是想巴结巴结你。因为你太太那人,太原则,对我们欧
华盯得挺紧。说实话,你也知道,欧华的底儿是不干净,做生意嘛,无奸不商。欧
华那么多产业,总有些稍带脚儿,犯规过线的事儿,外面不都在这么干么?也不是
就我们欧华一家,是吧?而且,你太太还不讲情面,一直攻不下来。所以我寻思着
啊,他们也就是想跟你套套近乎,曲线救国。我是真没想到他们用这招儿啊。”秦
某边说着,边拿酒杯碰了碰我面前的杯子,讨好地说,“再说,你看,现在不挺好
的嘛,不没事儿了吗?你跟丁哥不挺近乎的嘛?这叫不打不相识嘛。丁哥还特意让
我跟你说,你有什么事儿要帮忙,让我都听你的吩咐。”
不打不相识?我这跟你那丁哥正打着呢,还没完呢!就算打完了那也相识不了!
我端起酒杯,看着秦某,心里真叫是哭笑不得。武林高手打架,刀碰枪剑磕棍,
乒乒乓乓飞来飞去的,那都不叫激烈,最激烈的是两高手隔三四丈远,慢慢儿地,
遥遥儿地,发掌。那才叫激烈,那叫运气,那叫拚内力,拚完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伤。
我这会儿应该就是在跟丁大头比内力呢吧?看上去风平浪静,可是真是差不多
到了生死关头啊。丁大头要的货我是肯定没有了,而且最多再磨个三五个月,这个
底儿就得全亮出来了。虽然丁大头表面上跟我说,他们其实不在乎这批货,那是他
们知道这批货在我手里,除了是个烫手的山芋之外,什么也不是,最终还是得回他
们手里,所以他们才稳当当,不急不忙地跟我周旋。一旦他们知道这批货早就没了,
那肯定是不能善罢干休的!大几千万呀!谁能那么洒脱啊?!而他们会怎么个不洒
脱法,那是很难说的事儿了。
看我不言语,秦某以为我在跟他较劲儿,赶紧地端起酒杯,“唉唉,是小弟我
不对,我也只是个跑腿儿的,在人家手底下混饭吃,也不敢多言语哪!有什么对不
住的,您老兄多包涵!我罚!”说着,自己个儿给干了,又满上,“以后,还得仰
仗老兄你多多提携,啊?!我再罚一个!”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