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梧桐巷9号
高苇近来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梧桐巷9 号,这个老旧的住宅区隐蔽在一
条浓阴蔽日的小巷里,使她每天下班回家后就像一条鱼游进石缝里一样无影无踪。
与世隔绝的感觉还来源于她与人群的疏远。今天在公司里,她去各部门发送
一份公司文件时,各办公室的人就像没看见她走进来似的。他们装着埋头工作的
样子,其实是以此表示对她的冷淡。郑川病休才10多天,这些人便似乎忘了她作
为总经理秘书的身份。想到郑川坐在办公室的时候,这些人见到郑川和她时毕恭
毕敬的样子。狗!高苇在心里骂道。这一天,只有办公室的张叶在走廊上招呼了
她,使她觉得女人之间的一种理解。
中午,吃了公司提供的免费盒饭以后,高苇便上24楼时装公司去找周玫玩。
在那里,她即使不买衣服也是一种享受。尤其是穿行在展销大厅的模特儿之间,
这些塑料制成的模特儿因穿上各式时装而显得栩栩如生。观赏之中,周玫突然让
高苇站在模特儿中间,说你不要动,眼睛也不要眨,呵,简直和模特儿一模一样,
让人分不清真假了。高苇僵硬地站在那里模仿着,觉得很好玩,一下子将心里的
烦恼冲淡了。
可是,下班后回到家里,高苇备感冷清寂寞,这套新租来的房子显得空旷。
她约过周玫来玩,她说你将房子让给我后怎么不来看看我?周玫说一定来,但这
两天不行,下班后也不断有客户来订货。
高苇斜躺在沙发上,给张骏打了个电话。" 喂,你晚上有时间吗?" 她问道。
张骏的回答让她失望。这个和她有过一夜情的小子总是上夜班。他说白天有
时间,这不是空话吗,白天高苇可要上班。世界就是这样阴差阳错,高苇觉得现
在事事都和她过不去。
郑川也不到她这里来了。不过,她也并不希望他来。刚搬家时郑川来住过一
夜,可是夜半惊魂让人后怕。郑川说他在书房看见了鬼魂,高苇并不相信,那是
他自己近来神魂颠倒,人在这种阴气很重的时候会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高苇小时候听大人讲过这个道理。郑川走后的第二天晚上,高苇一个人睡下后也
听见书房有动静。第三天,她将郑川带来的梳子和镜子送回了他的办公室,从此
房子里平安无事,高苇由此相信死人的东西放在屋里总是凶多吉少。
郑川不来也罢,省得带来鬼魅之气。不过,他连电话也不打,像是将高苇忘
掉了似的。今天上午,高苇在办公室给他打了个电话,没想到,接电话的竟是谭
小影,她说郑川正输着液,并且睡着了。这个小护士的口气好像很照顾郑川似的,
高苇听后心里怪不舒服的。难怪郑川电话也不给她打了,身边有这个小护士,他
一定忘乎所以了。这一刻,她想到如果真有鬼,该把他抓去才好。
高苇斜躺在沙发上胡思乱想,天快黑了,她也不想进厨房做饭,还是去餐馆
吧。她下了楼,在楼道上仍然没遇见一个人,家家房门紧闭,现在的人就这样将
自己隔离了。她住的楼里,感觉是一座空城似的。
刚走出楼口,看见陆地提着一个铁笼走过来,铁笼里关着一只灰白的猫。这
个物管员成天闲着没事,怎么又养起猫来了?高苇和他打了个招呼,问他这猫是
怎么回事,没想到,陆地回答让她心惊肉跳,他说你跟着我来看吧,我要烧死这
只猫,可刺激了,不看白不看。
陆地提着猫笼向这幢楼的死角走去,那里放着垃圾桶和一堆废砖。高苇好奇
地跟了过去。
陆地将猫笼放在废砖上,将随身带来的一个啤酒瓶打开,然后将瓶里的液体
向猫笼内淋去,高苇闻见一股刺鼻的汽油味。
" 你真要烧死它?" 高苇有点害怕了。
陆地点点头,嘴里吹着口哨看着那只猫在笼里冲撞着," 喵喵" 地叫,它或
许感到了大势不好。
" 别,别烧它!" 高苇对陆地叫道,"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 你知道这只
猫是哪来的?" 陆地神秘地眨了眨眼睛说," 这是医院停尸房里的猫,这猫一定
很灵,烧起来一定比别的猫过瘾。" 高苇摇摇头,表示听不懂他说的意思。陆地
也不再解释,他已打燃了打火机,点燃一个纸团后,将带火的纸团向猫笼扔了过
去。
" 轰" 的一声,火焰将猫笼包围了。那猫发出了一声惨叫,便在笼子里翻滚
起来。高苇只看见一团火光在笼子里旋转、扑腾,很快便不动了,一股刺鼻的焦
臭味传来,高苇用手捂住了鼻子。
火焰慢慢熄灭之后,笼子里盛着一团乌黑的东西。陆地兴奋地走近看了看,
回头对高苇说:" 精彩吧?要是能放开它烧就更好了,不知它带着火能跑多远?
只是这里不能试,会引起火灾的,以后搞只猫到郊外去试试。" " 这太残忍了。
" 高苇心有余悸地说。她仍然用手捂着鼻孔,以阻挡飘浮在空气中的焦臭味。
" 你闻到没有,这猫身上有停尸房的气味。" 陆地两眼放光地说," 医院里
守停尸房的老头子养着它,它看见过的死人比活人多,它都快变成精了。可是它
斗不过我,我让它死它就得死……" 陆地的话没说完,高苇已经扭头逃离了这个
恐怖的现场。她沿着楼与围墙的狭窄通道跑出了小区大门,梧桐巷的清凉空气使
她头脑清醒了些,那个物管员的怪异行为让人不可思议。
傍晚时分,小巷里行人稀少,偶有晚下班的人骑着自行车飞快地穿过。高苇
这才想起自己是出来吃晚饭的。她来到巷口,在几家小餐馆之间选择了一下,走
进了一家羊肉店。
店里就餐的人不多,高苇坐下后觉得该先洗洗手,她总感到刚才的焦臭味沾
到了手上。店伙计说没有给顾客的洗手处,去厨房里洗吧。高苇钻进了店堂后面
的厨房,进门便碰在一块软乎乎的东西上,退后一看,墙上正挂着一头整羊,那
白白净净的躯体和四肢让高苇无端地想起人的模样,她走到水池边一边洗手一边
想起" 迷途的羔羊" 这句话。洗完手后她便逃出了这家羊肉店,走到灯火通明的
快餐店坐下,心里才觉得舒服一点。
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这个傍晚的意外经历,竟让坐在快餐店里的高苇心
情逐渐轻松起来。公司里人际关系的不愉快,对谭小影替郑川接电话的不满,以
及种种近忧远虑,都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她的眼前闪现着一团扑腾的火光,以
及那只脏兮兮的鬼猫临死的哀鸣。她的身体里掠过一丝快意。包括刚才在羊肉店
的厨房里,看见厨师正挥着一把砍刀砍向羊腿的动作,那真是过瘾。
高苇的手在餐桌上无意地敲动着,她像女王似的抬眼望了一眼店堂,是的,
她活着,她骄傲并且无所畏惧。
不过,高苇刚刚获得的这种略带暴力倾向的自我认定,在回到住宅楼时便遇
到了重重的一击。一切都在猝不及防中发生,这让她的精神几乎崩溃。
首先是因为她回家晚了些。在快餐店用完餐之后,她又要了一杯果汁坐在靠
窗的座位上玄想。她想到了那只猫,它真是医院停尸房里的吗?陆地是怎么把它
弄来的呢?这个面部瘦削身上肌肉结实的物管员与猫有什么仇恨呢?高苇随意想
着,也并没有解开这些疑问的冲动。直到夜已深了,店堂里空荡无人,她才像从
梦中醒来似的想到回家。
小巷里浓阴幽深,住宅区里通道狭窄,高苇漫不经心地一路走来。她进入楼
口,一层一层地向6 楼爬去,因为5 楼的灯是坏了的,她猛然看见一双绿幽幽的
眼睛。在黑暗中,那两点绿光从楼梯上面俯看着她。她本能地站住,惊恐中还没
做出任何反应,上面突然发出" 喵" 的一声猫叫,那两点绿光随即向楼上跑去了。
高苇无法控制地发出一声惊叫,这声音将5楼的住户惊动了,一扇门随即打
开,一个老太婆和屋内的灯光一起出现在门口,她对着站在楼梯上的高苇问道:
" 你找谁?" 高苇说我是6楼的住户,刚才有只猫吓了我一跳。老太婆用嘶哑的
声音说什么猫,这楼里没有人家有这种小东西。说完便转身进屋," 砰" 的一声
关上了房门。
高苇双腿发软地上了6楼,进屋后立即将房门反锁上,仿佛担心那猫会蹿进
屋来似的。她的眼前出现了那团扑腾的火光。停尸房里的猫,陆地怎么敢烧死它
呢?而且她还充当了看客,看客就是帮凶,那猫找她来了吗?
高苇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突然,客厅里的电话响了……
在这条梧桐掩映的小巷深处,高苇的平静生活从这个晚上起被打破了。当一
只猫带来的恐惧尚未消除的时候,一个深夜打来的电话更让她毛骨悚然。
电话是周玫从方城大厦24楼的时装公司打来的,她说她遇到了非常非常恐
怖的事情,今夜她不敢住在公司里了,想到高苇这里来和她挤一夜。
周玫说,晚上9点半钟,她锁上楼口的玻璃门后,便熄了时装展示厅里的灯,
然后一直呆在走廊尽头她自己的房间里看电视。不一会儿,她似乎听见大厅里有
人说话的声音,就立即关闭了电视的音量,果然,有女人说话的声音从大厅方向
传来。她感到奇怪,外面的大门没锁好吗?她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向大厅走去。
当然,她没有忘记开灯,在满厅吊灯和射灯的照射下,五颜六色的时装模特儿使
大厅像一个舞台。
在突然开启的灯光中,两个女人出现在模特儿之间的巷道上。这两个女人一
个20来岁,一个40多岁,奇怪的是她们都穿着同样的黑衣黑裤,脚上是白色高跟
鞋,这种打扮,连专营时装的周玫也有点瞠目结舌。周玫有点恐惧地问道,你们
是谁?公司已经关门了。
那个20来岁的女孩说,我们都是一幢楼里上班的,看看衣服还不行吗?周玫
说对不起,我们只对商家批发,并且这样晚了,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那个女孩并不理睬周玫,她拉着那个中年女人在大厅里转悠起来。周玫急了,
走过去拉住女孩的胳膊说请出去。可是就这一拉,周玫傻眼了,那个女孩的外衣
和胳膊又冷又硬,她的手仿佛碰到了冰上似的。
周玫缩回手站在原地愣住了,眼睁睁看着这两个女人在模特儿之间穿行着,
一边走一边絮叨,但她们说的什么一句也听不清楚,突然,这两个女人离开大厅
向走廊深处走去,周玫立即跟了过去,同时高声喊道请出去请出去!
两个女人在走廊尽头周玫的房间门口停下来。那个20来岁的女孩对中年女人
说,这里全变了,以前不是这样的……
周玫大声喝问,你们究竟是谁?那个女孩终于侧脸望了周玫一眼说,我以前
就在这里工作,我叫崔娟,你还不认识我吧,她又指了指中年女人说,这位是林
姐。怎么样,我们算认识了吧,我们好不容易来这里一次,你得欢迎我们才行。
周玫当时只觉血往脑门直冲,心脏紧得像石块,因为她知道" 崔娟" 这个名
字,她是这层楼以前所住公司的职工,已在地下停车场被害身亡了。
周玫当时大叫一声,指着这两个女人说,你们是,是死人……
周玫双眼发黑,扶着墙壁才没有倒下。等她再抬眼看时,周围已人影全无。
她走进屋子瘫坐了一会儿,下决心锁上门离开这里,她首先给高苇打来电话。
" 我怕极了。" 周玫在电话上说," 我现在就到你那里去。" " 好的。" 高
苇对着话筒说," 你现在就出门是不是?记着把各处的灯都开着,以防她们在大
厅里又拦住你。或者找块红布拿在手上,据说鬼魂怕红颜色的东西。" " 好的,
我找块红布。" 周玫的声音一直在发抖," 天哪!她们又出现了,她们在敲我的
房门了,啊--- 她们要进门来了……" 高苇拿着电话的手也抖起来:" 喂,你千
万别开门!喂,听见没有啊?" 电话断了,高苇立即再拨过去,长时间的无人接
听。周玫那里发生了什么?那两个鬼魂掐死她了吗?
高苇头脑里一片混乱。我该怎么办?自己立即赶过去?打110 电话报警?都
不行!自己赶过去一定帮不上忙,并且,只是电话上听见那事就吓得要死;报警
也无济于事,鬼魂又不是坏人,警察去后什么也看不见,反过来会追究她是不是
乱报警。
情急之中,高苇给方城大厦的保安室打了个电话,她说24楼有贼,让他们
上去看看。
" 你是谁?"一个男子粗重的声音在电话里问道," 别开玩笑了,以前我们就
受过骗,也是说24楼有贼,我们上去后却什么也没发现。" 高苇当然不敢在电
话上说有鬼,她只得着急地说:" 24楼是时装公司,你们知道吧,有个值班的
女孩就住在那里,她现在正在楼上,是她打电话给我说有贼的。你们如果不立即
上去看看,出了事你们可负不起责的!" 高苇这一招果然见效,对方立即答应上
24楼去看看。高苇放下电话松了一口气。
夜已深了,高苇坐在电话旁不敢睡觉。死在地下停车场的崔娟果然出现了,
另一个中年女人叫林姐。很可能是林晓月了,死去的人都会相互认识的,她们到
写字楼里来干什么呢?黑衣黑裤,白色高跟鞋,高苇想如果这两个女人出现在她
面前,她会立即吓得昏死过去的。突然,她想起了公司的女厕,最后一个厕位常
常是紧闭着的,而她曾在隔板下面看见过一只白色高跟鞋。天哪!这两个鬼魂早
就在写字楼里乱窜了。张叶曾经去打开过女厕里最后一个厕位,结果却被里面出
来的人撞痛了肩膀,站在旁边的她却什么也看不见!
而现在,大厦的保安上24楼后会发现什么呢?时间已过去了快一个小时,
高苇再次拨通了大厦保安室的电话。无人接听!高苇感到非常的不祥,再拨周玫
的电话,仍是无人接听!
也许,周玫那里已经发生了严重的情况,周玫已经昏死过去,保安正送她去
医院;也许,周玫已在现场被勒死,而保安上楼后遭遇了和她同样的命运……高
苇不敢设想了,她想将这事告诉郑川,看他有什么办法,她拿起电话,犹豫了一
下又放下了。和崔娟同行的中年女人姓林,这表明她们的游荡与郑川有关。如果
这样,她告诉郑川有什么用处呢?只能是给她带来更大的麻烦。至少,她现在是
安全的,只要郑川不到她屋里来,便没有鬼魂相随。天哪,她怎么相信起鬼魂来?
但是人生也许有例外,现在她不能不信。
正在这时,高苇听见了有人上楼的脚步声。她看了看钟,晚上11点了,也
许是晚归的邻居呢。然而,那脚步声却一层楼一层楼地响上来,一直停在了她的
门外。同时,响起了敲门声。
高苇感到心跳加速,她声音发颤地问道:" 谁?" " 是我,陆地。" 这个物
管员现在来敲门做什么呢?高苇开了门,看见陆地手拿一根竹竿站在门外。
" 你屋里没有跑进来一只猫吧?" 陆地问。
高苇摇摇头,然后补充说:" 我回家时在楼梯上看见过一只猫,一直往上跑
了。" " 就是它!" 陆地兴奋地说," 这是一只没有主人的野猫,我发现它好几
次了都没捉住,好了,它一定住在楼顶上,我去找找它的窝。" 陆地说完便往通
往楼顶的楼梯走去,高苇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竟也跟了上去。她曾经在半夜听
见过楼顶上有异样的响动,趁着现在陆地上去了,她也想上去看看,会不会是楼
顶上的杂物堆垮塌了弄出的声音。
楼顶上很荒凉,一大片房东种植的花草已经枯萎了。陆地手持竹竿在各处搜
索着,半明半暗的夜色中,这个捕猫人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突然,陆地指着一
团黑糊糊的东西对高苇说:" 注意,那纸箱里可能是猫的窝了。" 陆地的话音未
落," 扑棱" 的一声,一只猫已经从纸箱里蹿出来跑了,陆地的竹竿打过去晚了
点,只是将纸箱打翻了。
纸箱里散落出一些杂物,布屑、纸屑,还有一只鞋子--- 白色的高跟鞋!高
苇不禁失声叫道:" 那只鞋,哪里来的?" 陆地奇怪地望了高苇一眼说:" 这里
的住户总将杂物往楼顶上放,谁知道是哪家人放在这里的。" 陆地走过去踢了那
只高跟鞋一下," 怎么只有一只呢?" 高苇感到身上发冷。陆地还在楼顶寻找那
只猫的踪迹,她已返身走下楼顶回屋去了。
高苇进屋后迅速检查了一遍紧闭的门窗,以防那只可怕的猫真的蹿到她的屋
里来。她想着那只猫和白色高跟鞋的关系,她不敢想像那只猫是一个女人变成的。
对,绝不可能!她必须这样想心里才安稳一点。
半夜了,她听见陆地也下了楼,四周一片寂静。她放心不下周玫那边发生的
事,那两个穿白色高跟鞋的女人或者女鬼,是不是已经将周玫害死了呢?
高苇再次给周玫拨去电话,她将话筒凑近耳边,心" 怦怦" 地跳着……
梧桐巷巷口的快餐店,胖胖的老板娘坐在店堂尽头,眼睛注视着窗外的行人。
昨晚一个年轻女顾客在这里坐到打烊以后,引起老板娘心里犯疑。现在时近中午,
她想在巷口的行人中发现昨晚那个20多岁的女人。
老板娘的犯疑来自母亲的教诲。几十年前,老板娘的父母就是开小饭馆的。
一天晚上,一个年轻女人在小饭馆里坐到打烊仍不离开,要的饭菜也几乎没吃。
看看夜已深了,老板娘的母亲催促后,这个女顾客才离店。她走后,老板娘的母
亲总感到异样,走到店门外往两头一望,忽然看见不远处的灯火中,一户人家正
在设灵堂。老板娘的母亲走过去一看,刚才坐在饭馆里的年轻女人的照片正悬挂
在灵堂上,照片周围还挂着黑纱。老板娘的母亲差点吓晕过去,后来大病了一场,
直到请了神婆驱鬼后,一切才正常起来。老板娘从小听母亲讲过这事,几十年过
去了,昨夜坐在快餐店里的女人突然让她唤起了这个记忆,一夜心里都在犯疑,
今天坐在店堂里,便盯着巷口想发现昨夜那个女人。因为梧桐巷比较僻静,来店
里用餐的多是周围的街邻,如果昨夜的那个女人从此不再出现的话,那就真是很
可怕的事情了。
不过老板娘的疑虑很快就消除了,昨夜的那个女人不但在巷口出现,而且直
端端地走进店来。离午餐时间还差一个小时,店里空无一人,进来的女人仍然选
了昨夜那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服务员小琴跟了过去,递上菜单,客人点了炒饭和
豆浆。
老板娘在店堂尽头远远地看着这个年轻女人,她穿着白色吊带裙,在等着用
餐的时候眼睛一直望着窗外。这时,又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中年女人走进店来,她
一直走到年轻女人桌边,和她面对面地坐下。奇怪的是,没有服务员去接待这个
中年女人。
老板娘叫过小琴说:" 客人来了,怎么不去点菜?" 小琴说:" 刚点过菜了。
" 老板娘说:" 不是又来了一位吗?" 小琴奇怪地说:" 又来了一位?坐在哪里
呀?" 老板娘用手一指说:" 那不是---"老板娘的话半途打住,因为她突然发现
后来进店的中年女人不见了,靠窗的桌边,只有那个年轻女人正在用餐。
老板娘非常纳闷,便走到年轻女人桌边招呼道:" 口味还适合吗?" 年轻女
人点点头。
" 你就住在这附近吧?" 老板娘问道。
" 对,我住这巷里9 号。" " 见过你好几次了,还没问过尊姓大名呢。" 老
板娘步步深入。
年轻女人抬头一笑说:" 我叫高苇。" " 哦。" 老板娘追问道," 刚才坐你
对面那个女人是你朋友吗?她怎么不吃饭就走了?" " 刚才?" 高苇惊讶地说,
" 没有人来过呀!" " 有。" 老板娘肯定地说," 一个中年女人,穿着黑衣服。
" " 她穿什么鞋子?" 高苇紧张地问道。
老板娘摇摇头,表示没注意她的鞋。一个人坐在自己对面说没看见,老板娘
认为高苇没说真话。这样,到高苇离开时,老板娘产生了另一种疑惑。
而高苇走出快餐店以后,心里却更加七上八下起来。老板娘看见一个黑衣女
人坐在她对面,这种白日见鬼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她联想到周玫昨夜遇见的两个
黑衣女人,一个是崔娟,另一个姓林,看来,这一切的真实让人不可不信了。
高苇是在天亮后才和周玫联系上的。高苇对着电话说,你是怎么了?昨夜电
话通到一半就断了,再拨时就一直无人接听。周玫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很朦胧,
仿佛还没有睡醒似的。周玫说,她可能被熏了一种催眠的气味,在最紧张的时刻,
她突然在屋里倒头便睡着了。当时,她在时装展示厅里遇见那两个黑衣女人后,
躲在自己房间里也觉得不是办法,正准备离开那里到高苇这里来,突然,刚刚消
失了一会儿的两个女人又出现了,她们从大厅走向走廊,停在周玫的房门外就不
动了。周玫不敢开门出去,而外面的人又不离开,周玫站在门后听着她俩在外面
说起话来。
" 崔娟,其实我们不用在这里选衣服。" 是那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她的嗓子
发哑," 你看,我们这身黑衣黑裤不是很好吗?" " 林姐,看这些衣服只是玩玩
的,我只是想带你来我以前工作的地方看看。" 崔娟的声音也是嘶哑的," 还有,
害死我的人就在这楼里上班,要是遇见他,我们一起来掐死他好不好?" " 他是
谁呀?" " 看见他你就知道了。" 崔娟的声音低下去," 在17楼,等一会儿我
带你去他的办公室看看。" 周玫在门后听着这段对话,更加明确这两人的鬼魂身
份了。她所在的时装公司搬进这楼里来真是倒霉,并且刚好在24层,死去的崔
娟要是常常回来怎么办?她们要找17楼的什么人呢?周玫头脑发晕、身子一歪
撞在门上," 咚" 的一声使外面的说话声戛然而止。紧接着,靠在门后的周玫鼻
孔里闻到一股香味,她顿感眼皮发涩,睡意像水一样蔓过她的头顶,她身子一软
便倒在门后的地上睡着了,醒来时天已大亮。想起昨夜的事,仿佛一个噩梦,但
她睡在门后地上的事实使昨夜的遭遇历历在目。她开门出去,在走廊上大厅里看
了一遍,没发现任何异样,也没有丢失的东西。再回到房间里,便接到了高苇的
电话。
害死崔娟的人在17楼,这个消息让高苇骇然。公司里的人高苇都很熟悉,
谁也不像是做那种事的人呀!高苇想起了出现在郑川办公室的梳子和镜子,这是
林晓月遗留下的东西。那么,这两个鬼魂是早就在大楼里游荡了。高苇又想起了
在女厕的隔板下看见的白色高跟鞋。
" 你昨夜看见的那两个女人都穿着白色高跟鞋?" 高苇在电话里问周玫。
" 是的。" 周玫说," 那鞋和一身黑衣黑裤配起来,看一眼都让人背上冷冰
冰的。" " 我这楼顶上就有一只那样的高跟鞋。" 高苇说," 只有一只,挺吓人
的。我这屋子的房东或者以前的房客是不是一个女人呀?" 周玫说不太清楚以前
的房客,她租到这房子后并没有入住,因领导要她住到公司里,就将这房转让给
高苇了。至于房东,就是住在5 楼的老太婆,姓曾。想来楼顶上的高跟鞋与房东
无关。
高苇与周玫通完电话后,想到昨夜的经历,便又上楼顶去看了一遍。太阳已
经出来了,楼顶上明晃晃的光线有点刺眼。昨夜那个跳出一只猫来的纸箱仍在花
坛边,纸箱里的废纸、破布和那只白色高跟鞋仍然还在。高苇在纸箱边探头看了
一眼便立即走开了,仿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会跳出来似的。
楼顶上的花坛分成两个长方形,显然是分属于顶楼两家人的。然而,顶楼除
了高苇刚搬来外,隔壁那家似乎也是空着的没有住人。因为从两个花坛里都是枯
干的花草来看,显然是无人打理。并且,高苇也从未见过隔壁那家开过门,她曾
在楼下好奇地望过那家人的窗户,任何时候都是紧闭着的,玻璃后面是深色的窗
帘。
高苇从楼顶下来后,坐在自己屋里发呆。这天是周末,双休日的第一天,她
原打算去购物广场的,现在却一点心思也没有了。近来出现的种种离奇事件像一
团理不出头绪的乱麻,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这样掉了魂似的呆到肚子饿了,
这才想到去巷口的快餐店吃点东西。
然而,快餐店老板娘的发现使高苇彻底陷入惊恐之中。她判定那个她看不见
的女人正是林晓月,然而,她与这个女人何干呢?唯一的理由是,她曾经代替郑
川去与林晓月约会过,在慧灵寺,林晓月一定在暗中看见了她,从此让她不得安
宁。
走进住宅区后,高苇感到有眼光正盯着自己。侧脸一看,正是陆地,他在清
扫路边的落叶。
" 嘿嘿!" 陆地笑了笑说," 你楼顶上那只猫,迟早会被我捉住的,到烧它
时,你再来欣赏吧。" 高苇" 哼" 了一声,厌恶地扭头便走,这个残忍的小伙子
让她心里别扭。她后悔昨天傍晚目睹了他用火烧猫的全过程。
高苇走上楼梯,来到5楼时,她在曾老太婆的门前停下,她想敲门问问,楼
顶上的那个纸箱是谁家放在那里的。
她举手敲门,没人应答。再敲,这时她发现门并没有锁上,而是虚掩着的。
同时,屋里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 你进来吧。" 高苇一惊,好像屋里的人正等
着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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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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