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探访墓陵公司
中午,天气闷热,谭小影趴在护士办公室的桌沿上想睡一会儿,可是一闭上
眼,便看见郑川神思恍惚的样子。今天上午输液时,他一会儿叫她谭小影,一会
儿又叫她林晓月。她不怪他,她知道近来发生的一连串怪事已经让他近乎崩溃。
他向谭小影询问,两个相爱的人,哪怕是曾经相爱,如果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
是不是也会接着死去?谭小影说没这种必然性,她在医院工作,见过不少人死亡,
但没听说过死者的爱人也很快死去的事。
不过,谭小影心里明白,昨天上午墓陵公司李经理讲的那件怪事一直压在郑
川心头。这事也确实无法回避,一个女人夜里11点去墓陵公司为郑川买坟墓,登
记的买主是林晓月,如此恐怖的事件谁遇上也轻松不起来。重要的是这不是一件
孤立的事件。联想到从林晓月的邮件开始的种种经历,谭小影也不得不相信鬼魂
这种东西或许真有,只是大多数人很少遇见罢了。
她建议郑川将杂志社的鄢红找来一起分析这件怪事,毕竟鄢红是林晓月的同
事,或许能够找出破解的办法。可郑川说,上次林晓月的墓地出了鬼魂,鄢红和
他一起去的,看来她也是一筹莫展。
" 小影,你睡着了吗?" 护士小菲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束花。
" 哪来的花?" 谭小影从假寐中抬起头来,伸了伸腰问道。
"12 床那个女病人出院了,她感谢我们送来的花。" 小菲说," 你记得吗,
这个病人开始老说半夜有人站在她的床前,她说听人讲去年有一个叫林晓月的病
人就死在这间病床上,因此她老是要求换病房。后来我们对她讲,这是她的心理
作用,医院嘛,哪间病房没死过人呢?你换一间病房还不是一样。她终于想通了。
后来再也没做过噩梦。她今天出院,送这花感谢我们对她的耐心照料。" " 哦。
" 谭小影若有所思地回应道。这一刻,她对发生在墓陵公司的事再次怀疑起来,
会不会也是一次错觉呢?那个夜里独自留守公司的曹老头,也许喝了酒,也许当
时正在看的电视上刚播了一幕恐怖剧,他自己心里七上八下的,转脸便看见门外
站着一个女人,这种心理作用导致的幻觉完全可能发生。并且,据说走廊口公司
的铁门是锁上的,正常的人根本无法进出,怎么会有买墓的女人走到他门口呢?
除非这老头子在说谎。说谎?有可能吗?或者老头子根本就没看见过女人,而是
李经理前来给郑川编造的谎言?
这一刻,谭小影的思维空前地活跃。她突然想到,今天夜里11点,自己去墓
陵公司实地演习一番,看看那个曹老头怎样反应,以此证明前天夜里是否确有其
事。比如,夜里11点那铁门是否上了锁?曹老头遇上一个前来买墓的女人时,是
否会为其登记?到最后,她甚至可以直接询问这个老头子,前天夜里发生的事是
否如他所说的那样离奇?
做出这个决定后谭小影有点兴奋。谁叫林晓月和郑川先后都是她的病人呢,
她有责任弄清楚这一切。尤其是这一连串怪事已经向她笼罩过来的时候。
整个下午都无比闷热,天黑后下起了大雨。去墓陵公司探访的事眼看要取消
了,谭小影在屋里坐立不安。夜里10点刚过,雨势减弱了些,谭小影抓起一把雨
伞出了门。她是A 型血的人,决定了的事不会更改。小菲曾说过她的固执,一条
道走到黑,没办法。
夜幕中的方城大厦像一根黑色的柱子,顶端的小红灯仿佛在天上眨着鬼眼。
谭小影走进底楼大厅,夜里的电梯很闲,正停在底楼,仿佛专门等她似的。
她按下18楼的按钮,金属门徐徐关闭,电梯上行。想到即将要到达的墓陵公
司,她心里紧张起来。但愿不要发生什么意外才好。最好的结果是,那个留守公
司的曹老头对她说,前天夜里没人来买过墓,李经理所说的事是莫须有的;最坏
的结果呢?那怪事确实发生过,甚至还有更让人恐惧的事……谭小影不敢多想了,
电梯已在18楼停下,发亮的金属门徐徐打开。
走出电梯是一个小小的过厅,左边墙上有一长方形招牌,上书" 松坡墓陵公
司" ,旁边是一道铁门。在朦胧的灯光下,谭小影推了推铁门,已经锁上了。看
来这门到夜里便锁上确是事实,那么,前天夜里的女人是怎么进去的呢?
谭小影有点慌乱,她将合上的雨伞换了一只手,心想,既然来了无论如何得
见到那老头才行,不然一切无法证实。她鼓足勇气敲响了铁门,同时叫道:" 请
开门---"然而,里面没人应答。一连敲了好几次都这样。寂静中她听见自己心跳
的声音。
是里面的人睡着了吗?或者,是前天夜里出现的女人又在里面,而留守在这
里的曹老头正遭到不测?人真是奇怪,越是恐惧的时候,想像力越丰富,谭小影
敲了敲额头对自己说别多想了,得想法进去就清楚了。
她在原地转了两圈,突然想到医院住院楼的结构,中间是电梯,电梯旁是步
行楼梯,而在大楼的两侧,则各有一道用于消防的楼梯,便于火灾时的人员迅速
疏散。想来各种高层建筑应该都设有这种通道。但是,她怎么能走到大楼最侧面
去呢?除非有另外的楼层没有在走廊口装上铁门。
想到这点,谭小影兴奋起来,管他呢,先去另外一层楼察看察看。她进了电
梯,按下了19楼的按钮。电梯上行,转瞬即到。
果然,这层楼的走廊是畅通的。谭小影在墙上摸到了廊灯的开关,长长的走
廊在灯光下显露出来。她沿着走廊往深处走,两边的房门上没有任何标志,也许
这层楼还没有公司入驻。
在走廊尽头转一个弯之后,出现了一道敞开的木门,走出门便是大楼侧面的
楼梯。谭小影的心" 怦怦" 地跳着,从这楼梯往下走,便是18楼的墓陵公司了。
楼梯上一片漆黑,谭小影摸着扶手走了下去,很快有了朦胧的亮光,18楼到
了。
谭小影探头看去,从一道半开的房门淌出灯光,电视的声音很响,难怪那老
头子刚才听不见敲铁门的声音。她定了定神,踏响脚步向灯光处走去。她决定将
前晚发生的事演习一遍,看看具体过程与李经理讲述的是否一样。然后,她再向
曹老头讲明原因,将前晚的情况彻底搞清楚。
她推开了半掩的房门,看见一个瘦高个的老头子正跷着脚坐在椅子上看电视。
" 大爷,我是来买墓陵的,请问现在可以先登个记吗?" 她完全照前晚的情
形开始,因为她总觉得这老头子前晚给那个女人登了记不合常理,有些像编造的
故事。
老头子突然看见站在门口的她,嘴巴一下子就张大了。如谭小影所料,他此
时根本不可能作什么询问,更不可能拿出笔来登记。他在极度惊恐中像呆了一样,
根本说不出话来。
突然,老头子抓起旁边的凳子向她打了过来,这是她意想不到的。已经来不
及躲闪了,她本能地伸出双手去挡凳子。她只觉得双臂一麻,人也往前一扑,跌
倒在地上。
老头子扑了过来,他的脸上因恐惧扭曲得很厉害。他用绳子将谭小影的双手
迅速捆住,这一套动作看来他是早有准备。" 鬼!鬼!我看你往哪里跑。" 他嘴
里不停地念叨着。
谭小影这一刻是有口难辩,她大声叫道:" 放开我,我不是鬼,我是来了解
前天晚上的事情的。" " 你又来了!我知道你还会来的。" 老头子气喘吁吁地说,
" 我先把你关起来,等天亮后让大家看看究竟是不是鬼。" 谭小影的挣扎、解释
都没有用,老头子将她推到走廊上,打开另一道房门,用力将她推了进去,然后
" 砰" 的一声关上房门,并且锁上了。谭小影放开喉咙大喊:" 放我出来,我是
来了解情况的!" 可是,老头子已经回到他的屋子里去了,这夜半的写字楼里无
人听见她的喊叫。
曹老头立即给李经理打电话,他说前晚出现的鬼魂,刚才被他抓住了,正关
在放骨灰盒的屋子里,他问李经理这事该怎么办。
" 你……你抓住鬼了?哈哈!你说大……大话。" 李经理又喝醉了,曹老头
一听这声音就知道。
" 真的抓住了!" 曹老头说," 你说该怎么办?" " 烧……烧死她!鬼怕火
……火……" 李经理已经醉得一塌糊涂。
曹老头放下电话,听见那女人还在放骨灰盒的屋子里大喊大叫,便走到门边
吼道:" 不准叫!再叫就要烧死你了!" 屋子里果然安静下来。
天黑下来的时候,郑川打开了电脑。他总觉得林晓月的邮件如果到来,一定
是在天黑以后。他最近给她发出不少诉说他心中困惑的信件,可是都石沉大海,
他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邮箱出了问题。
鄢红打来了电话,她还关心着墓地出现鬼魂的事。她问郑川墓陵管理方面有
没有新的发现。她说这事太蹊跷,不弄清楚真相心里没法踏实。郑川知道她现在
正坐在林晓月以前坐过的位子办公。他理解她的感受,但事情一点头绪也没有,
他说,等等看吧。放下电话后他想,她还不知道事情已经更严重了,但这毕竟是
自己的私事,还是自己处理罢了。他相信林晓月会来邮件讲起这些事的。
今天下午他强打精神去了公司,高苇对他讲不愿住那套出租屋了,她说隔壁
死了人,住在那里总是提心吊胆的。郑川说那就搬家吧。你这次一定要找一个安
全的地方。
其实,郑川心里明白,高苇那里实际上是安全的,虽说他在那里遇见过鬼魂,
但从其可怕的形象看,她一定是死去的崔娟,自从地下停车场的命案告破以后,
这鬼魂也就不再出现了。另外,女厕所里的高跟鞋也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应该说,
高苇现在可以心安理得了。她住在那里还怕,主要是心里太恐惧的原因。
现在唯一剩下的事,是等着林晓月来邮件或者直接出现。这是他和她之间的
私事。古董店的王老板说死人拉活人一块去阴间的事,他一直将信将疑,只是从
墓地到墓陵公司发生的怪事看,林晓月的灵魂有让他去陪伴的迹象。他知道这种
事非常隐秘,如果他哪天死了,别的人并不知道真正的原因。
死,他可以接受吗?不,还是太早了一点,他还不到50岁,他正有很多生活
需要品尝。像一个饿久了的人刚坐到美食桌边一样,现在要拉他离开真是太残酷
了一点,他希望在邮件上与林晓月沟通。
郑川坐在电脑前,像一个教徒等着教堂开门一样,心里充满企盼。这天晚上,
老天满足了他,邮件来了!郑川瞪大眼睛看着电脑屏幕,又是" 往事" ,这意味
着林晓月仍没对现在的事作出解释。郑川叹了口气,先看看这新邮件再说吧。
邮件名:往事(10)
那一个寒冷而温暖的冬夜是我们的最后一次相聚。很多年过去了,在人生的
恍然如梦中,我经常想,在命运的安排中,人是多么的无能为力。尤其是厄运袭
来的时候,我居然还像一只迟钝的羚羊一样,对近在咫尺的危险全然不知。
你是在天边微亮时离开我的茅屋的。我们的目光对视了一下,似乎在说好好
珍惜这个冬夜的记忆。你说早点离开以免被人看见,这是必要的,因为我们那时
身处一个有着中世纪气味的年代。
然而,你天亮前从我屋里出来时,还是被远远的眼睛看见了。中午过后,大
队书记找到我了解情况。大队书记是这方圆一带的农民中最有威信的人,他50来
岁,长得很壮,下巴上有不少多余的肉。开会的时候大家叫他汪书记,平时农民
都叫他汪二叔。我开始觉得他是一个好书记,因为他对知青很关心,他到我的屋
里来过很多次,问问柴草够不够烧、米柜里的米够不够吃之类的话。不久前的一
个晚上,他又来了,进屋后便坐在我的床沿上,一边说话,一边用眼睛在我身上
不停地溜。我感到气氛不对,便说汪书记我要休息了。没想到,我这样明显的逐
客令一点儿不起作用,他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这可关系到我的前途呀。
原来,城里来的招工小组已到了县上,据说我们公社有两个知青回城的名额。
我心动了,我说汪书记我想争取回城当工人,你向公社推荐我吧。我说下乡3 年
来,不论春夏秋冬,在田里劳动一天也没耽误过(例假来时我还下水田栽秧子,
但这个良好表现我没好意思说出口)。我说农民们都说我劳动态度好,汪书记你
可以去了解一下,回城的条件我是具备了的。
汪书记一边肯定我的劳动表现,一边说竞争很激烈,只有两个回城的指标,
要回城你得听我的话才行。我正在对他的话感到纳闷,他站起来突然抱住了我,
一只大手捂在我的胸上。我极为震惊,又气又急地推他,可怎么也推不开,我感
到自己要完蛋了,便低头在他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他吓着了,松了手退回门边。
临走时他说你就在这里一辈子当农民吧。
这件事我没对你讲,郑川,我怕你去杀了他。没想到,他又来找我了,他说
昨天夜里,有一个男知青在你屋里住宿吧?你知不知道乱搞男女关系是犯法的事?
犯法,你懂吗?这是要坐牢的,至少也要在生产队的社员大会上作检讨,我们还
可以对你实行监督劳动改造,让你改掉这些资产阶级的东西。
我当时真是害怕,便申辩说这不是乱搞男女关系,我们在一起讲故事,这犯
法了?他说他作为大队书记也不想冤枉我,临走时他说,哼,我们会有证据的。
第二天,厄运便降到我的头上。也许是吃的东西有点变质,我在田间劳动时
突然发生了呕吐。不一会儿,大队妇女主任带着几个人找到了我,强行将我扭到
公社卫生院去作妇科检查。他们说我怀孕了,如果生下小孩怎么办?这可违反国
家的计划生育政策呀!这天大的委屈让我又哭又闹,还抓破了一个人的手,但最
后还是去了公社卫生院。妇女主任说,你是不是清白的,检查后就知道了。
写到这里,我简直不敢回想在公社卫生院发生的事,那是一个野蛮的地方。
一个屠夫似的男医生将我的一生毁了!他用了些魔鬼才用的工具,用他那戴着胶
手套的手,将我彻底毁了!我的血流在了那个野蛮的地方,我的惨叫声在那座地
狱里回荡!检查完了之后,我听见这个屠夫走到门外对妇女主任说,她还没怀上
崽,你带她回去吧。我仰躺在检查台上哭了,哭得天昏地转……
从那以后,郑川,我不敢再见到你了。我是从地狱里回来的人,我罪孽深重。
我只有独自受苦才对得起你的一片深情。我已经不是你所想像的那个纯洁的女孩
了,魔鬼已经在我身上留下了耻辱的伤口……
郑川是浑身发抖地读完这封邮件的。晓月,他在心里哀叫道,你怎么能忍受
这样的奇耻大辱呢?他想起他带到乡下去的那把牛角刀,在4 年知青生涯中,这
刀除了为林晓月削过甘蔗以外,竟然没有沾上过人血,这可见他在青春年少时就
没有做侠客义士的命,而当时他是充满这个愿望的。林晓月没将恶魔提供给他,
让他避免了复仇后的牢狱之苦,甚至也让他避开了以命换命的悲壮结局。
晓月,郑川此时伏在电脑前痛哭起来。他想到她回城以后一定是草草结了婚,
有了孩子,后来便是离婚。她将全部心思用在孩子身上,用在杂志社的工作上…
…一定是这样。然而她不停地回忆着青春岁月,回忆着初次的、唯一的朦胧之爱。
现在,郑川明白了,在那个冬夜过后,林晓月为什么拒绝和他见面了。她要一直
到死,才用邮件的方式将一切告诉他,而此时他们已经人到中年,并且阴阳相隔
……
还是谭小影说得对,她看了前面的邮件后曾判断说,林晓月和他分手一定不
是他那次失约所致,而是另有原因。谭小影的身上驻着林晓月的灵魂,所以她能
预感到一切。
现在,郑川可以接受鬼魂将把所爱的人也拉走这一民间说法了。他愿意随林
晓月而去,你来吧,让我们重新在一起,回到过往的岁月。郑川的眼前闪过林晓
月的坟墓,她已经在呼唤他了。是的,他没有回避,从今夜起他更是盼望起来…
…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郑川在一瞬间想到要是能听到林晓月的声音就好了。
他拿起手机时手指有点颤动。
手机里传来谭小影的声音:" 喂,郑川吗?你快来救我!" 这声音带着哭腔,
并且非常恐惧,郑川的头脑里" 嗡" 的一声,连连问发生什么事了?
谭小影说,她现在被关在墓陵公司的一间屋子里,她刚把捆她的绳子挣脱了,
但她出不去,又不敢大叫,曹老头说大叫便要烧死她。她不知道墓陵公司的人得
了什么病。这屋子里太可怕了,她的手在黑暗中摸到了不少匣子和罐子,她突然
想到这都是装死人骨灰的东西。她不知道这是墓陵公司还没卖出去的空罐,还是
已经装着骨灰等着下葬。太可怕了,她说幸好她带了手机,不然就死定了。你快
来救我吧,快来!
谭小影的声音在电话上突然变得很小、很紧张,她说外面有脚步声,她得关
机了……
曹老头来到走廊上,紧张地往黑暗处望了一眼,便轻手轻脚地向那间放骨灰
盒的房子走去。被关在里面的女人许久没有声音了,这让他心里七上八下起来。
她还在里面吗?真是鬼魂,那屋子怎么关得住她?他甚至猜想,那女人说不定已
钻进哪一个空骨灰盒里去了,以后有买主买到这个骨灰盒时,打开一看,里面躺
着几根白骨,岂不吓死人!同时还把墓陵公司的声誉给毁了,谁还会买他们的墓
地,包括他们代卖的这些骨灰盒。没人会买了。这样,李经理会怪他没处理好今
晚的事,他可能被公司开除。想到这些,曹老头一定要去看一看关在屋里的女人
还在吗?
来到这间可怕的房门前,曹老头侧耳听了听,里面仍然没有任何动静。他想
拿钥匙开门,但又不敢,他怕那女人已经还原为一具骷髅了,这会吓死他的。
" 你还在里面吗?" 他终于鼓足勇气问道。
" 你放我出来!" 里面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他赶紧往回走,只要她
还在就行了,明天等李经理来处理。
曹老头回到自己的小屋,已无心再看电视,便关了电视准备上床睡觉。他家
在农村,独自在外跟着这家墓陵公司已有多年。以前公司在一条老街的旧楼里办
公,他在晚上也是住在公司,当时发生了一件事让公司搬家,也是他遇见的。那
是一个雨夜,他在空无一人的公司里听见女人的哭声。他觉得奇怪,走出来将办
公室一间一间地打开察看,什么也没发现。第二天半夜,那哭声又出现了,也是
在下雨的时候,那哭声隐隐约约,时断时续,估计持续了两小时左右。这事让李
经理很头痛,他八方请教,终于打听到这旧楼里曾经有一个女人被杀。原因找到
之后,李经理才决定搬走。尽管当时公司里也有人分析说是下雨的原因,可下雨
怎么会变幻成女人的哭声还是无法解释。为安全考虑,还是换一个地方办公好一
些。但是,在这现代化的写字楼里,发生这种鬼魂与人面对面的事,更是让曹老
头极为惊恐。
已是午夜12点15分,曹老头将床铺理开准备睡觉。突然,他听见门响,回头
看时,一个女人已经进了屋。她返身将门关上,然后直直地站在门边。她一身黑
裙,脸像纸一样白。曹老头双腿一软就蹲在了床边。他喉咙里发出的叫声让他自
己听来都很恐怖。
" 我前晚来订的坟墓,你给我办好了吗?" 女人的声音嘶哑,像是许久没喝
过水似的。
曹老头浑身发抖。这是怎么回事,是关在屋子里的那个女人出来了吗?不对,
这张惨白的脸从未见过。前晚来的女人也不是这个样子。
这女人真是鬼魂,她已看出了曹老头的心思,便接着说:" 我每天变一个样,
你若再不办好我的事,我下次来时,脸上会全是血。哼,快告诉我墓地办好没有?
" " 办……办好了。" 曹老头牙齿打颤地说。
" 办好了?你骗我,我要的墓地在什么地方?" 这女鬼的声音里流出一股冷
气。
" 在林晓月的墓地旁边。" 曹老头知道这一刻不能说错,否则鬼魂觉得骗了
她会招来大祸。
" 我是谁?我给谁订的墓还记得吗?" 女鬼接着考验他。
" 你……你就叫林晓月,是给郑川订的墓,对不对?" 曹老头觉得自己的记
忆力救了自己一命。
" 这就对了。" 女鬼嘶哑地说," 赶快把这事办好,我会来付款的,不知道
你们收不收冥钱?" 曹老头拼命点头,说要收要收,这一刻保命要紧,别的都不
管了。他看着这女鬼转身走了出去,又将门" 砰" 的一声拉上,然后,几乎没有
脚步声,这女鬼消失了。
曹老头瘫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觉得身上有了知觉。他扶着床沿站起来,不
敢开门出去察看。他赶紧给李经理打电话,他得赶过来才行,一晚上出现两个女
鬼,真是叫人没法活了。
李经理的手机一直响着,始终没人接听。这人喝醉后已经睡着了,怎么办?
曹老头心里慌得不行。
这时,他听见了" 砰砰" 的敲门声。半夜三更,谁来敲公司的铁门呢?是李
经理已经来了吗?曹老头一阵惊喜,大着胆子开了房门,沿着走廊向铁门走去。
" 谁呀?" 他试着问道。
" 快开门!" 一个男人很急的声音," 我是楼下方城公司的,赶快开门,有
急事!" 曹老头怔了一下,方城公司的,来这里干什么?" 你是谁?" 他想问个
清楚。
" 我叫郑川!" 外面的人已很不耐烦。
曹老头耳朵里一阵轰鸣,郑川?这不是那女鬼要葬的人吗?他正想返身跑回
屋去,又听见外面的声音说:" 李经理也在这里,你快开门。" 曹老头心里安定
下来,管他是人是鬼,有李经理在由他做主好了。
他开了铁门,一个男人急不可待地闯了进来。" 你关了个女人在哪里?" 他
怒吼道。
" 李经理呢?" 曹老头疑惑地问。
" 你的李经理喝醉了,他叫我来让你放人的。你这狗,我就知道说李经理你
才会开门。快带我去见那个女人。" " 是李经理叫放人吗?" 曹老头说," 是不
是鬼还不知道呢。" " 少废话!" 郑川用拳头抵住曹老头的脑门说。这是他年轻
时候有过的动作,今晚不知道怎么又使出来了。
曹老头只得打开了那道房门,开门的时候他甚至想,里面恐怕已经没有人了。
因为她自己早已出来,脸变得惨白,刚才还和他讲了一通话。
门一开,谭小影已站在门口,她拉住郑川的手,想哭又忍住了。
" 你还在里面啊?" 曹老头冲口而出。
" 你以为我是鬼呀?" 谭小影气愤地说。
" 真是有鬼,一个脸色惨白的女人刚刚蹿进我屋里,说了一通墓地的事走了。
她说她就是前晚来订墓的人。" 曹老头解释道。
" 我们走吧。" 郑川拍了拍谭小影的肩说。
" 这是怎么回事?" 曹老头望着郑川和谭小影离去,一边锁铁门一边自言自
语。
郑川和谭小影进了电梯,一直下到负一层地下停车场。进了郑川的汽车之后,
谭小影还一直有点发抖。
" 没事了。" 郑川说," 我接到你的电话时真是把我吓着了,怎么也没想到
你会半夜到这里来。" 谭小影忍了很久的眼泪这才一下子流了出来,又是委屈又
是惊吓,没想到来证实一下前晚的事会付出这样大的代价。她将她的动机和事情
经过对郑川讲了一遍。
" 以后你不用为这事操心了。" 郑川平静地说," 林晓月让我去,我愿意。
我想她是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死了后应该葬到她的旁边去。我想我真是该去订墓
地了,不知道她旁边还有没有位子?" " 你怎么了?" 谭小影有点害怕地望着他。
" 林晓月又来邮件了。" 他说," 她早年和我分手完全是为了保护我,她受
了很大的伤害,现在知道后让人受不了。" 郑川将邮件的内容对谭小影讲了一遍,
谭小影又哭了,刚才哭是恐惧,现在哭则是伤心。
这时,有人敲车窗玻璃。" 你这车是走还是不走呀?" 是车场值班员的声音。
自从这里发生凶案后,守车人显然是提高警惕了。
郑川摇下车窗玻璃说:" 很快就走。" " 哦,是郑总呀,没关系,没关系。
" 守车人放心地离开。
" 我送你回去。" 郑川说," 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上午就别来输液了,停一
天也没关系。" 郑川心里升起对谭小影的感激。
汽车驶出方城大厦,半夜的街道显得宽阔了许多。谭小影说:" 近来发生的
一切真像梦一样。" 郑川说:" 但是梦有时比现实更真实。" 将谭小影送回医院
宿舍后,郑川独自驾车在空荡荡的市区里跑着,心里荡起一种强烈的虚幻感。他
看了看表,凌晨2 点05分,离天亮还早,他会在这个时间内见到林晓月吗?曹老
头说刚才又出现了前晚去订墓的女人,郑川强烈地想见到她。他想见到后也许只
是一个影子,但只要是林晓月的影子,他则心满意足。
郑川将车调了一个方向,再次向方城大厦驶去。他进了电梯,按下18楼的按
钮。他想到墓陵公司去守一守夜,或许能等到她的出现。如果曹老头这次不开铁
门,他就在铁门外等一等。
18楼到了,电梯门徐徐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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