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
洪于是一大早赶到旅游公司的。办事必赶早,这是他在多年的商业活动中养
成的习惯。伍钢驾着的快艇到达湖岸的时候,整个景区还异常安静。他们下了船,
沿着堤岸到办公楼去,路上见一队景区的保安员在跑步,洪于感到一丝欣慰。他
想,要是景区的各项管理都这样秩序井然就好了。
洪金的办公室门还未开,其他办公室也都无人到达。洪于看了看表,早晨8
点15分,已超过上班时间15分钟了。洪于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正要给洪金打电
话,一个穿着露脐短衫、白色长裤的女孩走上楼来,洪于认出她是接待部的冷小
莉。今天她没穿旗袍,显得自然一些。
“洪董事长,伍大哥,这样早啊。”她甜甜地问候道。
“早?什么时间了?”洪于的声音有点吓人,“洪金怎么还没来?”
“总经理昨天就去省城办事去了。”冷小莉怯怯地说,“同去的还有薛英主
任和财务科的人,也不知今天能不能赶回来。”
冷小莉一边说,一边将他们请进了贵宾接待室,然后忙着沏茶。
洪于这才想起忘了提前给洪金打个招呼。他是昨天晚上突然想起要来找洪金
的,因为叶蔓的投资公司和一家日本公司联系上了,对方有意要到景区来投资观
光缆车,具体合作方式由叶蔓来摸清对方的意图,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对方一
定会先到景区来了解公司的经营情况和财务状况,而这点是让洪于最担心的。如
果不能让对方在这里看到前途的话,外资公司的钱从来不会乱扔的。上次,洪于
在这里查看时被冷小莉耽误掉了很多时间,但已查看的一小部分已经让洪于火冒
三丈。他一定得趁住在别墅这段时间,将这里的经营和财务理顺一点。
他立即给洪金打手机,洪金说,他正在省城找一家银行贷款,项目是在红叶
岛建一片上档次的旅游别墅区。洪金说,如果事情紧急的话,他立即赶回景区来,
但最快也得要三个小时吧。
“紧不紧急,你都给我赶快回来!”洪于生气地吼道。贷款建红叶岛别墅区,
在上次的集团会议上洪于就说过要充分论证后再定,没想到这小子竟已经去和银
行勾搭了。
刚和洪金谈完话,洪于的手机又响了,是蓝小妮打来的,说是那个叫饶秋谷
的女人到别墅里来了。洪于大惊,立即叫扣住她,可蓝小妮又说那女人已坐船走
了。
洪于立即安排伍钢带着景区的保安开快艇去湖上搜索。“多开几只快艇,朝
不同的方向追。”他果断地吩咐道。伍钢了解了一下基本情况,转身像猎狗一样
跑下楼去了。
冷小莉被眼前发生的事惊得心颤颤的,看见洪于坐下来点燃了一支粗大的雪
茄,她这才缓过气来,将一杯茶放在洪于的面前柔声说道:“董事长,请喝茶。”
洪于望了她一眼,露脐装显得有些刺眼,低腰的白色长裤隐隐透出内裤的痕
迹。
“谁叫你这样穿的!”洪于想骂一句粗鲁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忍了回去。
“总经理说老穿旗袍也不好,接待部得换换新装。”冷小莉说。
“狗屁新装!”洪于发火了,“去给我换了,换什么也比这打扮强。”
冷小莉差点哭出来,狼狈地跑了出去。
洪于抽着雪茄,从口中吐出浓浓的烟来。他想起了几天前,他压在这个女子
身上做爱的情景,不由感到一阵懊悔。都是那道浴室的玻璃间隔制造的幻觉,他
看到她在水雾中扭动的形体,而这幅图画是他在舒子寅的房间偶然看到的,这个
在门缝中一瞬间的印象使他像少年一样迷醉,以至于在景区别墅午睡时,被冷小
莉故意溜进房间来洗浴而搞得神魂颠倒。
想到这些,洪于心烦意乱地走出了洪金的办公楼。现在离洪金赶回来还有一
长段时间,他信步向湖岸走去。
湖水茫茫,伍钢和保安们开出去追捕那个神秘女人的快艇还没有返回。“饶
秋谷,家住黑山镇边街2 号,已死去三年了”,洪于在心里反复念着这个线索,
真是女鬼上门吗?比起对集团经营的掌控来,洪于对发生在别墅的恐怖事件感到
有点力不从心。
湖岸上已有了不少游客。有的挤在码头上,等着乘船去不同的岛上游玩;有
的是昨晚住在岸边宾馆的,此时正走出来悠闲地散步。
一对年轻的情侣出现在洪于前面,从背影也可以感受到他们幸福的样子。两
人都是牛仔裤和T 恤,只是那女孩的曲线从背影看也显出十分的生动。那男孩的
手搭在女孩的腰间,从他弯曲的指头看,他是在努力感受着她身体的青春和柔韧。
这是人生最美好的阶段吗?爱、神秘、未知、渴望和激情。洪于不禁又看见
了自己的年少时光。那时,与一个女孩的目光对视可以让他品味七天七夜;而抚
摸过一个女孩的手背后,他坚持着整天不洗手,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他将带着异
香的手指放在唇边,而附近突然传来的咳嗽声惊得他脸红。再接下来,他终于知
悉女孩的身体了。他知道这就是女人,这就是未知的世界和神秘宇宙的尽头。他
走在街上,想对每一个迎面而来的女人微笑,因为他已是她们的知已、她们的亲
人。这时叫他死去他会心满意足。
然而,生命是怎样变化的呢?他突然可以不需要用半年的时间去等待一封信
了,不需要用一年的时间去盼望一次约会了。女人洁白的身体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一小时、半小时甚至更短,这些身体出现了又消失,他记不清她们的模样,看不
见她们的眼神,而且永远地、永远地与她们的柔情泪水无缘……
在夏日的湖岸上,洪于像一个梦游者一样走着,他忘记了自己从何而来,到
何而去。他已50岁了,这是一个被岁月侵蚀得遍体鳞伤的年龄吗?
快艇归来的轰鸣声使他回到现实。伍钢跳上岸来,说是在湖上追了10多公里,
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船只。
“给那个见过饶秋谷的赌客打电话。”洪于的思维已完全清醒,“不要提这
事,只问他最近见过那女人没有。”
--------
红袖添香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