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
连续两天,别墅里仿佛照耀着异常的光亮,这些光亮由湖水、太阳、云彩、
树叶的绿和玫瑰的红交融而成。在延伸的走廊和逐级爬高的楼梯上,仿佛有某场
音乐会的余音在流动。
如果说,这别墅里藏有鬼魂的话,那么,在爱情的足音中,鬼魂也退缩到更
深的黑暗中去了。连续两天,别墅里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的动静,舒子寅眼中曾有
过的恐惧的影子和冒险的倔强,更多地被柔水流溢而代替。尽管这柔水下面是不
知以后该怎么做的惆怅,但爱情的发现毕竟如天文学家发现了一颗新星一样使人
兴奋。
夜里,他们会坐在露台上,依偎着将夜送到万簌俱寂的深处。舒子寅的一只
手被捂在洪于的双手中,像一只不再飞翔的鸟,它栖息下来,在两只合围的手掌
中找到温热的巢。他们的手指交缠着,她的掌纹的河流仿佛正流向他的掌纹中去
……他们早早地便打发云儿回房睡觉,能够望见这露台的他们最多只允许是星星。
夜凉如水,该回房睡觉了,舒子寅将手从洪于的两个手掌中抽出来,她看见
他暗黑中的眼睛闪闪发亮。在房门口,他们拥吻着互道晚安。
回到阁楼,舒子寅先在书房里翻看了一下白天的写作成果,她对这两天来写
作上的突飞猛进感到满意。然后她进了卧室,关上房门之后,空气中有一股异常
的气味,她想这也许是喷过空气清新剂的缘故。她走进浴室洗澡,在水雾弥漫中
突然感到头晕,全身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她挣扎着爬出浴缸,来到卧室的床
边,揭开被子的一角便钻了进去,她想睡一会儿也许就好了。
仍然是头晕,她张了张嘴,感到口舌发干,几乎说不出话来。这是怎么了?
她翻了一个身,在被窝里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像是一根木头。她迷糊地想这就
是她的布娃娃吧?舒子寅从小喜欢布娃娃,在大学的女生宿舍里,她放在床头的
布娃娃一直是同室女伴们争相宠爱的对象。她想,女孩子们都是喜欢布娃娃的。
只是很多人长大了,便不好意思再在床头放上那玩意儿。她可不管这些,不但在
床头放着布娃娃,出门旅游时还会将它放进旅行包带走。
舒子寅伸手将被窝里碰到的布娃娃揽向身边。但是,她突然感到形状不对,
这根像木头一样的东西光滑冰凉,她顺着它摸上去,突然摸到了人的手指!一刹
那间,她想起了那只从门缝中伸进来的死人的手臂!
她想坐起来开灯,但全身竟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艰难地向床边滚去,
终于伸手开亮了台灯,她掀开被盖,天哪,一只僵硬的人的手臂正横在她的床上,
从手的修长来看,这是一只女人的手臂,在肘弯断裂处,露出白花花的骨头!
舒子寅头脑里“嗡”地一声仿佛要爆炸似的,她的嘴大张着,但发麻的舌头
堵在口中,竟发不出喊叫来,只有喉咙里发出一声喘息似的声音。她拼尽全身力
气举起那只僵硬的手臂向空中甩去,在梳妆台上的镜子被打碎的同时,她头一歪
便斜躺在床上昏迷过去。
这是一个可怕的夜晚,阁楼上这一微小的动静对整座别墅毫无影响,所有的
人都在沉沉的睡眠中。梅花和桃花今晚是挤在一个房间里睡觉的,自从那件蓝花
衣裳出现在别墅门口以后,她俩对注意木莉的动向这一主人安排的任务便感到恐
惧。现在,雪花被调回景区的事让她俩十分羡慕,在这别墅里继续待下去每天都
使人惶惶不安。桃花已经向伍钢求过情了,伍钢说合适的时候他就给洪金讲一讲,
另派一个人来接替她。这个消息让梅花更加紧张,她要桃花也帮她给伍钢讲讲,
将她和桃花一齐调走。可桃花坦白地说,你别求伍钢,他如果要你和他睡觉作交
换条件怎么办?这句话吓得梅花连连摆手说,那我宁愿待在这里,有什么可怕的,
她给自己打气说。
不知睡了多久,梅花在迷糊中被一声门的响动惊醒。她摇醒了桃花,凑在她
耳边紧张地说,好像是木莉出门了。她俩手忙脚乱地穿上外衣,轻手轻脚地溜到
了外面客厅,一抬头,看见一个人影在楼梯拐弯处一晃,然后上楼去了。
她俩扔下拖鞋,赤着脚悄悄跟了上去,看见那人影停在二楼,像在考虑什么
似的。这人果然是木莉,她披散着头发,要是不认识她的人见到这幅景象,一定
会以为是见了女鬼而吓得半死。
木莉在二楼楼梯口站了一会儿,继续向三楼走去,三楼的走廊上的灯是整夜
亮着的,木莉的背影在灯光下让梅花和桃花吓得差点叫出了声,因为她俩看见,
木莉上身穿着的的正是那件蓝花衣裳,那是她已死去的妹妹的衣裳,在别墅门口
可怕地出现后,那衣裳就由她带回房里去了。
木莉无声无息地往前走,仿佛在走廊上飘。到了走廊的尽头,她一推门,走
向了通往阁楼的楼梯。
早已是半夜过后了,木莉要上阁楼去干什么呢?梅花和桃花紧跟上去,她俩
想,主人要她们监视木莉的夜间动静,看来像是有预感似的。
木莉站在舒子寅的卧室门口,手一推,房门“砰”地一声便开了,她撞了进
去,屋里传出她的哭喊声:“妹妹!妹妹!你在哪里呢?”
梅花和桃花立即追进了房中,眼前的景象让她俩大吃一惊:舒子寅只穿着内
衣斜躺在床上,被子被翻在了旁边;木莉坐在地板上,对着梳妆台上已破碎的镜
子大叫着她的妹妹;地板上满是碎玻璃和梳妆台上滚落下来的化妆品之类的小东
西。
当时,梅花的第一感觉是舒子寅被人害了,因为木莉大喊大叫也没能惊动她,
第二个感觉是木莉的妹妹就藏在浴室里或床底下,随时会披头散发地爬出来。
她俩一个去搂住木莉,大声问她怎么了;另一个在床边摇着紧闭双眼的舒子
寅,不停地叫道,醒醒,醒醒。
舒子寅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她脸色苍白,仿佛一下子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事。
她奇怪地望着梅花,然后又望着地板,那里,一个一尺多长的布娃娃正躺在玻璃
碎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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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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