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异位(9)
“托尔科,把她放低一点。”
当伊丽莎白回过头尖声吩咐托尔科时,一股剧烈的冲击往她的右颊袭来,她
冷不防一下子跌坐在脏兮兮的地上。抬头一看,她才知道自己是被贝丝那只没有
绑紧的腿踢着了。这瞬间发生的事令她不知所措,因为她无法想象一个女仆居然
敢反抗踢中自己,疼痛让她一时无法动弹。
“求求你饶了我吧,伊丽莎白夫人!我不是故意的。”贝丝一边哭喊着一边
叫道。
右颊一阵灼热。也许明天会肿得很高——当伊丽莎白想到这里时,仅有的一
点理智已经完全丧失了。
“剑! 托尔科,拿把剑来! ”
“别这样,巴托里夫人。”管家大声劝阻道。
托尔科也出面阻拦:“这里找不到剑。”
“剑就在这里,那不是吗?”德罗塔在一旁说。地下室的角落里挂着一把满
布灰尘的剑。
伊丽莎白飞快地跑过去,她把剑抓在手里,又把剑鞘丢进黑暗的角落。
“别拦着我! ”她大声喊叫,同时左右舞动手中的剑,剑的重量让她踉跄了
几步,“谁敢拦我就连他也一起砍! ”
她怒气冲冲的样子让托尔科和乌依瓦里也吓得魂不附体,只得躲得远远的。
伊丽莎白拿着剑跑了过去。满脑子已经发狂了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被吊在天花板的贝丝害怕得发出可怕的尖叫。原本像笛子似的尖叫声,突然
又变成了沙哑的绝望的哀号,又慢慢低沉了下去。因为伊丽莎白已经用力扑了过
去,把剑身深深地刺入贝丝的胸口,贝丝的身体在空中剧烈地摇晃起来。
当伊丽莎白把剑拔出来时,一股血柱喷涌了出来,溅在她的脸上和手上。她
似乎还没解恨,又继续向贝丝的身体上刺了两三剑。每次拔出剑时又有血随之溅
出,喷在她的身上。接着她又左右挥剑,刺向贝丝的腹部和双腿,手起剑落之处,
皮开肉绽,一股股鲜血渗出,从贝丝丰满白皙的皮肤上流下来,贝丝的身体前后
左右急剧摇晃着。贝丝不断痛苦的哀号,就像是她嘴里发出的诅咒声。时而声音
低得听不见,时而轻轻地呻吟着。
在这间昏暗的地下室里,伊丽莎白一边激烈地喘息着,一边把剑不断刺向吊
在半空摇晃着的贝丝。最后,贝丝已经无法再出声了,原本白白的躯体已经变成
了黑红色的肉块,和动物的肉没什么两样了。她脚下的地板上流着一大摊血,慢
慢扩散开来。
四个旁观的男女被这个残酷的场面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只能呆立在一旁看着
发疯似的伊丽莎白。不久,伊丽莎白开始尖声叫喊起来,号叫中夹杂着哭声,也
许她拿剑的手已经累了,几乎快要砍到她自己身上,于是乌依瓦里从背后紧紧抱
住了她。
伊丽莎白的身体因为过度激动而不断地颤抖,双手累得已经握不住剑了,只
能拖着剑在石板地上走。托尔科抓住她沾满鲜血的手腕,想把剑掰开。但是伊丽
莎白的双手激烈抖动着,却还紧握住剑柄不放,手指像冻僵了似的根本掰不开。
托尔科只好让两位魔法师帮忙,四个人忙乱了好半天才终于掰开了她的手指,把
剑取了下来。
伊丽莎白的双眼茫然地望着天上,半开的嘴唇里,露出了咬得嘎嘎作响的白
牙。脸颊的肉还在不断抽动,散乱的头发和沾满鲜血的苍白的脸随着身子,时而
剧烈,时而轻缓地颤抖个不停。
D
第二天早晨,伊丽莎白在床上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心情平静,但感到哪儿
有点不舒服。她猛然记起昨天晚上的事来,急忙跳下床。这不是因为认为自己做
了件太过出格的事,也不是对于自己深重的罪孽有所反省,而是担心被贝丝踢到
的右颊有没有肿起来。
她站在镜子前,着实吓了一跳。不仅右颊上一点都没有肿起来,肌肤全都显
得比以往更白嫩。她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呆呆地在镜子前站立着。她觉得自己
今天太美了,也觉得自己重新变得年轻了。伊丽莎白把原因想了一遍:大概是那
个让人讨厌的贝丝不在了吧,除此之外就想不出其他原因了。
她脱掉身上的睡衣。重新端详着自己的身体,乳房确实下垂了,不像贝丝那
么坚挺,肚皮也因为生过三个孩子而明显松弛了,不像贝丝那么结实。但那个贝
丝已经永远不会再出现了。然后,她又伸出两只手的手背看了看,她大吃一惊,
究竟怎么回事?手背皮肤在阳光下显得细白透亮,灰黄色的斑块不见了,松弛的
皮肤好像恢复了昔日的弹性,褐色的细纹今天早上似乎也减少了许多。
至此,伊丽莎白终于悟出了真正的原因。那就是鲜血,只要是沾到了贝丝鲜
血的皮肤,全都恢复了年轻活力。最有力的证据就是,肩膀和乳房上的皮肤没有
发生变化,只有脸部和双手的手背比平常更光滑了。
伊丽莎白怔怔地愣住了。血,原来是因为血。血这个词在她脑子里不断出现。
血可以挽救我!
托尔科和乌依瓦里已经暗中把贝丝的尸体处理掉了。但是消息好像已经传到
纳达斯第的耳里,事发后的第三天他就从营地赶了回来。次日,安妮特也拖着病
体回到城内。虽然伊丽莎白早就让德罗塔和达尔瓦拉回到城外,但此事还是掀起
了一阵风波。安妮特闻讯十分震怒,扬言决不能把将来继承王位的孙子交给伊丽
莎白这种女人照看。
情况似乎变得不可收拾,伊丽莎白不受到惩罚这一关就过不去。但幸亏纳达
斯第从中斡旋,拼命安抚母亲。他表示以后会尽可能地留在城里监视妻子,而且
孩子如果缺乏母亲的养育,将来对他们的成长也不利,一切都要从家族的利益出
发从长计议。他还劝说母亲,考虑到伊丽莎白已经杀了贝丝,气也出过了,将来
也许不会再闹事了。
纳达斯第当时已经年近五十了,终年到处征战也感到身心俱疲,他认为已经
到了该回城好好过一段悠闲的日子的时候了。他很想平息两个女人之间的争斗,
让自己有个可以轻松的环境好好生活。而安妮特则因病体未愈,实在力不从心,
最后只好让步。最终伊丽莎白的罪行便不了了之。其实,最终之所以不再追究伊
丽莎白的责任,贝丝和女主人之间地位的悬殊才是真正关键的原因。这个事件中,
只不过就像伊丽莎白杀了安妮特钟爱的小狗一样。但是从之后事情的发展来看,
当时这种处理方式对于伊丽莎白来说实在有害而无益。
此后两年左右,一切相安无事。纳达斯第整天待在城里,安妮特也住在自己
朝南的房间里安稳地度着晚年。孩子们也一天天地长大了。伊丽莎白尽心尽力地
照顾着孩子们,但有时又好像忘了孩子们的存在似的,呆呆地好几个小时在想心
事。那是因为她有充分的理由感到怅然若失。她已经过了四十岁了,当年远近闻
名的美人,让邻近各国的贵族男子神魂颠倒地拥入赛伊特城一睹芳颜的美貌,已
经是昨日黄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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