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异位(10)
卸妆后的伊丽莎白肤色更加惨不忍睹,不但皮肤粗糙,还出现许多黄褐色的
灰暗斑点,颜色到处深一块浅一块的。她即使不笑,眼角、嘴角等处也会出现数
不清深浅不一的皱纹,下巴垂下来后看似两层,最可怕的是,和安妮特一样,皮
肤松垂的情况也开始出现在自己身上。而乳房干瘪得像缺了水的皮囊,紧紧地贴
在肋骨两边。臀部的肉垂了下来,大腿也像老南瓜似的干巴巴地塌了下去。
她发呆的时候,往往是在脑子里想起了自己日渐衰老的现实,担忧自己身体
上出现的变化。她心潮起伏,拼命想克制这些念头,忘掉面临的现实。然而这是
做不到的。于是她又尝试拒绝承认自己就是眼前这个伊丽莎白? 巴托里,但这样
做只会让自己失去优裕的宫廷生活和数不清的特权,也不是个好主意。不得已,
她只好又恢复到伊丽莎白这个身份上来,沮丧地面对自己这副中年女性的体态和
容颜。这种精神折磨反反复复地困扰着她。
伊丽莎白面临的现实让她寝食难安,焦虑万分。客观地看,她也觉得自己比
同龄的女人更显衰老,她把这些都归结于生了太多孩子的缘故。这时她必然又想
起了当年自己被鲜血沾过后细腻的皮肤,那张马上就变得白皙透亮的脸。每当她
想起这些总是坐立不安。担心如不采取行动,只能一天天继续老下去。是的,要
挽救肌肤得趁现在,目前自己刚满四十岁,要挽回还来得及。只要现在能把鲜血
涂在皮肤上,应该还能让皮肤恢复生命力。
血! 一想到血,她认为男人的血对肌肤美容也许不起作用,还是得用性别相
同的女人的血——最好还是年轻少女的血最理想。
如果现在能把年轻少女的血涂满自己的全身,一定还来得及让皮肤恢复活力。
现在自己的皮肤就像即将枯萎的鲜花,在渴求雨露的滋润。今天还来得及,明天
也许就晚了。一想到这里,就更坐立难安。所以,别人眼里她好像在呆呆地站着,
其实翻江倒海似的激情正折磨得她不得安宁。
不能再等待了。要挽救自己的肌肤,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就在伊丽莎白因为这而闷闷不乐的时候,或许是长期处在两个女人争斗的夹
缝中,纳达斯第身心俱疲,一病不起,不久就撒手人寰了。对伊丽莎白来说,纳
达斯第是个好丈夫。她悲恸欲绝地哭了两天两夜,但是过度伤心又使她的脸又丑
又肿,到了第三天,她便停止了哭泣。
丈夫尸骨未寒的第三天晚上,伊丽莎白便命令女仆把丈夫生前小心存放在自
己屋里的中国瓷器,全都搬到她的房间来。
“小心点儿搬! 那是我丈夫宝贵的遗物!”伊丽莎白声色俱厉地命令女仆。
“只要磕碰着一点点,看我不拿皮鞭抽你们后背一千下。”
女仆们吓得瑟瑟发抖,只得排成一列,把大件的瓷瓶、茶具、香炉等小心翼
翼地搬过去。
“那些放在这边。把这个茶具放在暖炉上!”伊丽莎白尖厉的声音吆喝着,
一副决不允许发生任何闪失的态度。
但是,让仆人惊吓过度反而容易出差错,当一个女仆要把香炉放在大理石暖
炉上时,由于双手僵硬发抖,香炉不小心一下子滑脱了,咣当一声磕在地上。
伊丽莎白的神经正处于高度紧张中,这个声音当然无法逃过她的耳朵。她猛
地抬起头朝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快步向香炉走去。
“请原谅我,伊丽莎白夫人。”闯了祸的女仆吓得跪在地上哭出声来。
伊丽莎白捡起香炉,心想大概没出什么事,但仔细一看,恰恰相反,香炉上
已经出现了裂痕。
“看你干的好事! ”伊丽莎白的声音尖锐而吓人。
“哇! ”女仆捂住耳朵,把头磕在地板上说,“饶恕我吧,伊丽莎白夫人。”
“托尔科,拿皮鞭来! 把她的后背露出来。”
托尔科拿着皮鞭来了:“要剥掉她的衣服吗?”
“把她的后背露出来就行!”伊丽莎白已经不愿意再看年轻少女的裸体。如
果再看到她们紧实的肌肤,想留下她一条命都做不到。
把女仆的后背露出来后,伊丽莎白散乱着头发,马上挥鞭一下接一下地抽打
过去,口中还发出尖厉的怒骂声,她竭尽浑身力气,毫不留情地打了又打。女仆
疼痛得站起来想逃跑,但被托尔科摁得结结实实。
“你们还看什么?还不快滚出去! ”伊丽莎白回头对着惊呆了的女仆们大声
喊叫。
女仆们闻言,争先恐后地跑了出去。房间内只剩伊丽莎白、托尔科和闯祸的
女仆。伊丽莎白又使劲挥起了鞭子,抽打声夹着女仆可怕的惨叫声传了开来。不
久女仆背上的皮肤裂开了,血渗了出来。终于,伊丽莎白挥鞭的速度慢了下来。
这时她才发现,就像挖掘金矿的矿工一样,自己挥鞭打人是为了寻找鲜血。
于是她不再鞭打,只是目不转睛地呆呆看着女仆背上的鲜血慢慢流下来。
她丢下鞭子,把两只手按在女仆的背上。温热的背,温热的血,让她欣喜若
狂。她把手翻了过来,让手背也沾上鲜血。
“好了,你走吧!”
女仆跌跌撞撞地离开了房间。
“托尔科,你也出去!”
把两人赶出去之后,她快步走向镜子,迫不及待地把双手的血拍打在脸颊,
接着又涂在下巴、额头和鼻子上,接着是嘴唇和脖子。镜子里映照出她涂满鲜血
的脸,她忍不住想笑出来。至今都极力避免自己笑,但是如果在夜里,又是满脸
抹上血后,就可以开怀大笑了。
一但笑出声来,越笑就越停不下来。她一直笑个不停,笑得连眼泪都流出来。
突然她停止了笑,把手指伸进口中舐了舐上头的血。她发觉有点淡淡的咸味,
但比最好的佳酿味道还要美。原来血的滋味如此美好!伊丽莎白睁大了眼睛在问
自己,为何我以前不知道?
E
第二天早晨,她觉得肌肤的状态果然比平常好。这更让伊丽莎白确信,从今
以后若使用鲜血疗法对自己的皮肤定有奇效。但她不认为这种状态可以一直持续
下去。如果将来彻底衰老了,即使采用鲜血疗法也无力回天。时不我待,只能现
在就开始,必须现在动手彻底实行这种疗法。若想提高效果,必须只争朝夕,明
年开始也许就晚了。
伊丽莎白又命令心腹女仆去找德罗塔和达尔瓦拉,再次把她们秘密带进城内。
安妮特这时已经每天卧床不起,连指挥女仆和卫兵的控制力也渐渐失去了。
伊丽莎白已经可以随心所欲地掌控一切。伊丽莎白找来德罗塔和达尔瓦拉,问她
们有没有什么好的毒药,于是她们不知道从哪儿替她找来了砒霜。
伊丽莎白指使托尔科、乌依瓦里和几个女仆,每天在安妮特喝的药草、茶和
饭菜里加入少量砒霜。不到半年,安妮特终于连从床上撑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本能地领悟到这是伊丽莎白下的毒手,也知道再这么下去连命也会丢掉,于是
她开始计划逃出城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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