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节:异位(18)
“你现在还有心思这样做,等你习惯了就不会了。”还是刚才那个女孩的声
音。确实,除了自己,弗洛伦斯发现没有谁想帮莎吉做点儿什么。
“我们已经帮不上她什么了。她很快就会死去的。”她说。
也许关在这里的人已经经历得太多了,而且知道这里的规矩是按照进牢房的
先后顺序依次杀人,因此大家很明白明天会轮到谁,或者是后天该轮到谁。
“那个女孩本来应该死得更早点儿。”那个女孩又说了一句令人不解的话。
“你指的是什么意思?”弗洛伦斯问道。但没有得到回答。
今天和昨晚一样,没有任何水、食物或药品可以帮莎吉解除痛苦。下午送餐
时只送来一个稍大些的水瓶,但大家一拥而上抢着很快就喝光了,到晚上便没有
一滴水可喝了。
那个少女说得对,不到一个小时莎吉就安静了下来,已经死了。
弗洛伦斯数了数牢房里的人数,还剩两个,连自己在内一共只有三个人,这
意味着再过两天就该轮到自己了。过了一会儿,一位少女又开始大声痛哭起来,
因为她知道,明天就该轮到自己了。
卫兵站起来睡觉去了。弗洛伦斯迫不及待地跑到铁栏边,取出铁锯又开始锯
了起来。一共只剩下三个晚上的时间了,就算第四天晚上把它锯断了,也已经没
有任何意义。也就是说,后天晚上,最迟大后天晚上天亮之前没有把它锯断的话,
自己就必死无疑了。
这么一想,弗洛伦斯更睡不着了。从今天的情况看来,白天似乎还可以睡觉,
直到早上卫兵回来之前,足可以整整锯上一个晚上,白天再睡觉就可以了。
自己无异于死刑犯,她想道。而且离执行死刑的日子只有三天了。不知道自
己犯下什么罪,但相当于已经不明不白地被判了死刑。正因为自己是无辜的,所
以白天还可以在坚硬的地板上躺会儿,弗洛伦斯这么想。
自己能有什么罪呢?硬说有罪的话,顶多自己犯下的是贫穷的罪。这间牢房
里关的女孩们,个个被迫身负与生俱来的贫穷的罪。如果生为这座城堡的主人,
自己也能把城外的女孩一个个抓来杀掉,吸干她们的血,而且毫不担心受到惩罚。
而一旦生在贫穷的家里,就只能默默地忍受被人宰杀的命运,连句怨言也没处说。
上帝啊,你为什么在世间制造出如此不公的事呢?
以弗洛伦斯的力气而言,不管多么拼命拉动铁锯,花一两个小时也不知道能
不能锯出一道一毫米深的沟槽。昨天足足花了一个晚上,也只在铁栏上锯出一条
小沟而已。以这种速度来算,接下来的三个晚上要锯断这根铁栏,无论如何也不
可能。
想到这里,弗洛伦斯的头发恐惧得竖了起来。而且自太阳下山后,少女们的
哭喊声、呻吟声、以及长长的悲叹声,都几乎要让人发疯。弗洛伦斯之所以能不
哭不叫,是因为一门心思都扑在锯断铁栏上,抱着有机会能逃出去的希望。她想,
如果没有这份希望,自己肯定也会大哭不止的。
弗洛伦斯什么都不想,专心致志地拉动锯条,还不忘把落在铁栏外的铁屑刮
进牢房里,以免被人发现了。不久,她的手指已经皮破血流了。手指的痛楚让她
想到莎吉所受到所遭受的酷刑,那该比这要不知痛苦多少倍。一想到这里,她全
身害怕得发抖,不管手上多么疼痛也不敢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她用锯子割下一块上衣袖子上的布,再用布裹在铁锯的一端握住,这样锯起
来就一下子快多了。她直懊悔自己怎么早没想到这么做?锯习惯了以后,也逐渐
掌握了诀窍,这样沟槽便越锯越深。锯刀固定得更紧了以后,速度也慢慢加快了。
但弗洛伦斯知道不能高兴得太早,如果在有限的时间里做不完这一切,性命
也就保不住了。通过计算后得知,今晚之内至少要锯掉铁栏的超过三分之一部分,
也就是必须接近一半,否则大后天晚上在天亮之前将来不及锯断。那样的话,那
天晚上卫兵还未撤走时,她就要被拖出牢房,剥光衣服后被杀死了。
开始锯了之后才知道,锯铁条和锯木头完全是两回事,虽然不算特别难,但
也不那么简单。她已经不敢奢望在三个晚上之内能锯断两处地方了,连能否顺利
地锯断一处都不敢太有把握。而且即使锯断铁栏了,能不能弄弯它也不算很有把
握。万一无法弄弯铁栏,自己还是无法逃生。
应该行,一定行,一定能弄弯它!只有相信能做到,并且努力去做才有希望。
弗洛伦斯心里这么对自己说,同时手中拼命地继续锯着。
今天整天待在牢里不动,身体根本不觉得累,而紧张和恐惧也让睡意消失得
无影无踪。另两个女孩似乎也不觉得困,只是一味哭着,让人觉得她们的眼泪还
真多。但奇怪的是她们俩都没有提出要帮自己的忙。但仔细一想也难怪,如果今
晚不能锯断铁栏的话,她们俩就根本无法得救。她们一定是这么想的。就算三人
齐心协力一起锯,但锯子只有一把,总之,今天晚上之内根本不可能锯断,女人
的力气还是太小。即使她们肯帮忙,至少明晚要被杀害的那位女孩是不可能得救
的。
如果明天晚上能锯断的话,还可以多救出一个人。但即使三人同心合作,明
天晚上也很难保证能锯断。虽然已经锯得越来越顺手,但进度反而比原来的慢。
弗洛伦斯一边专心锯着,一边想着原因。终于她想明白了,因为铁栏杆的中间部
分比较粗。相反,只要过了中间部分,接下来进度又会快起来。
她感到头皮一阵阵发麻,右手的肘部和肩膀开始酸痛起来,渐渐快失去知觉
了。弗洛伦斯一抬头,才发现走廊里已经透进一丝朦胧的晨光。时间过得真快,
她心里咒骂着春天这个季节,因为春天的夜晚短,天已经快亮了。
其中的一个女孩已经睡着了,那位知道自己今晚将要被杀掉的女孩仍然醒着。
这很自然,如果她是自己的话一定也一样,弗洛伦斯想道。可是最可怕的倒是还
没锯断铁栏天就亮了——那样自己会懊悔得发狂,一定无法像那个女孩似的默默
地哭泣。
她赶紧伸手把铁屑拨进牢房里,然后稍微放慢点速度继续锯着。牢房里因为
有个女孩睡着了,因此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下来,她担心卫兵可能会听到锯子的响
声,但也无法因此而停下手里的活睡觉去。
外头终于响起了卫兵的脚步声。她赶紧清理完铁屑趴在地上,拉过毯子假装
睡觉。卫兵走下石阶后打开门看了看,然后又很快回到走廊里,坐在固定的位置
上。
石阶旁的门似乎还是没有上锁,这说明只要能逃得出牢房至少可以爬上那段
石阶。她总算还认得这里到马厩所在的后院那条道。但是只逃到后院并没有意义,
因为马厩那里的后院四周还围着高高的墙,找不到一个出口能出去。必须从一楼
爬上石阶到围墙上,或到更高的地方寻找窗户爬下去才能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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