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已经是深夜了,沈建国还没回家,谢依雪睡了,何姐躺在保姆房里的单人床
上发出了轻轻的酣声。只有沈晓叶还开着灯上网聊着QQ,当然,和她聊天的是萧
之杰。
沈晓叶一想起在水库的时候,问到萧之杰家庭情况时,他左闪右避,她就耿
耿于怀,心里就像是埋了一块石头,沉沉的。
在QQ上等了一个多小时,萧之杰才上线。
俩人谈了很多事,聊了很久,但晓叶一直想问问萧之杰家里到底是怎么样的。
可每当她绕来绕去把话题绕到这方面的时候,萧之杰就警惕地把话题引到他处,
令晓叶心里很是郁闷不已。
到了最后话不投机,萧之杰径自下了线,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说。那个时
候正好是凌晨两点,看到萧之杰的头像慢慢变成了灰色,恍惚中,沈晓叶的眼睛
变得模糊了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呢?萧之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从下午在水库的举动来看,他是真正喜欢自己的,可为什么他不愿意提及他
的家庭?他家里难道有什么秘密吗?为什么他不愿意告诉自己?
沈晓叶掏出了一支特醇三五点燃,轻轻吐了一口淡淡的烟气,烟缓慢变成了
氤氲包围了她。在这纯粹的烟草气息中,她陷入了深思。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听到了防盗门打开的声音,是父亲沈建国回来了。沈晓
叶连忙关上灯,打开窗户,让屋外的夜风灌进了屋中,冲淡了屋里的烟味。
父亲一直都不允许自己吸烟,老是说吸烟会引起肺癌,虽然他自己吸烟比谁
都厉害。平时他回家都会打开晓叶的门看上一眼,为她关上窗户,为她掖一下被
单。晓叶很怕父亲打开门来,嗅到屋里这浓郁的烟味,她心里像是塞进了一只活
蹦乱跳的小鹿,扑通扑通直跳。
可奇怪的是,今天父亲并没有拉开门,而是在门外踱来踱去,脚步声来回徘
徊,过了一会儿,烟味就从房门的缝隙渗进了晓叶的房间里。
父亲有心事,他在想什么呢?
最近是怎么了?为什么每个人好像都有心事?每个人看上去都怪怪的。
先是在情人滩上死了两个人,死的情形莫名其妙和自己头天晚上编的鬼故事
一模一样,真是让人想想就害怕。然后是吴叔叔又死了,听说父亲公司那幢楼今
天还发现了一具无头女尸,真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身边的人看上去也觉得跟往常不一样了。萧之杰本来好好的,可一谈到他家
里的情况,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而小阿姨谢依雪也怪怪的,一回家就没个好脸色,还问起了萧之杰的情况,
八卦得好像狗仔队一样。这大概是孕妇容易产生的焦虑症吧,听说胎儿压迫了肚
子里的血管与神经,总会让孕妇产生一些不一样的想法。
现在奇怪的又是父亲沈建国了。他回家居然不睡觉,一根一根抽着烟,还来
回踱步,不住地叹息。出了什么事?是因为吴叔叔的死吗?
想来想去,沈晓叶也全无睡意了,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来干脆坐了起来,
打开电脑,登上网络。QQ上一个人也没有,玩了一会儿扫雷,沉重的困意渐渐涌
来,她才下了线躲进了被窝。
闭上眼睛,屋外的声音也没有了,大概父亲还是睡了吧。沈晓叶摊平了一双
手臂,让自己的身体放松。大脑渐渐混沌麻木,眼前一片漆黑。
在混沌中,似乎有一张网在自己的面前,四周都是模糊的,地面浮着一层浓
稠的白得像奶油的雾。隐隐中,看到有山有水,却只有一个轮廓,浮在半空,如
海市蜃楼一般。有一个人影隐约漂浮,看不到脚,瘦瘦高高。他向自己走了过来,
一步一步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看到了他的脸,是萧之杰。晓叶欢笑着向萧之杰奔去,可却始终到达不了他
的身边。在他们之间仿佛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柔软,绵长,透明,却无处不在,
横亘其间。
晓叶歇斯底里地叫着:“杰,快到我身边来……”
朦胧中,萧之杰冷冷一笑,转过了身,只留下了一个苍白的背影。他要离去?!
晓叶哭了,抽泣着叫道:“杰,不要离开我……”
萧之杰身体回转,只有身体的上半部分在转动,下肢像是悬浮在空中,隐隐
约约看不清楚。他的脸又一次出现在晓叶面前,面无表情。他的嘴角咧了咧,一
丝乌黑的鲜血滴淌出来。
“杰,你怎么了?”晓叶大叫。在呼声中,面前那堵看不见的墙似乎不见了,
晓叶一身轻松地向萧之杰跑去。眼看就要触摸到萧之杰温暖的身体,忽然晓叶的
身体一轻,向下坠去……
是悬崖?!
晓叶伸出手臂,在身体下坠时,抠住了一块硬物,是悬崖的顶端突起。她挣
扎着呼喊:“杰,救我……救我……”
萧之杰愣愣地看着这一切,眼中只有茫然与空洞。过了良久,他蹲下身来,
捉住了晓叶的手掌。
晓叶想笑,她知道萧之杰是爱着自己的。
可就在这时,萧之杰的手掌一松,晓叶向下坠去,向下面看不到底的深渊坠
去,快速地坠去。
自由落体。
只有风声。风像一把刀子割着她的皮肤,疼痛,更疼的是心痛。晓叶大叫,
也许,是在哭泣吧……
沈晓叶哭喊着坐起了身,才发现这只是一个梦,一个噩梦。
她浑身战栗,冷汗浸湿了贴身的衣服。
她打着摆子站在冰冷的床边,向窗外望去。天已经亮了。
她拉开房间的门,看到父亲沈建国正摊开了四肢平躺在沙发上,呼呼地打着
鼾。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一切都变得莫名其妙的?”
晓叶叹了一口气,合上门,重新回到了床上。
不过,她再也睡不着了。在她的眼前凌乱地闪过一幅又一幅的画面,一会儿
是在情人滩上死去的那对情侣,一会儿是萧之杰,一会儿是挺着大肚子的小阿姨
谢依雪,一会儿是躺在沙发上四肢摊开的父亲沈建国。更莫名其妙的是,自己还
梦见了死了的吴叔叔,还有在果山公路上看到的那个嘴里吐着蚯蚓的公共汽车司
机。
一汪一汪乌黑的血液在视野里慢慢弥漫扩散,占据了整个眼球。骚腥的血液
气息在鼻翼边上渗透盘旋。
当晓叶又一次尖叫着坐起,才知道原来自己在朦朦胧胧中又做了一次噩梦。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