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谢依雪觉得自己全身无法动弹,她知道,这是遇到了梦魇。据说这是因为睡
觉时的姿势不对,胳膊压到了心脏的部位,造成血液流通不畅而引起的生理反应。
只要稍等一会儿,然后等待梦境的退去,就可以恢复原状。
所以,谢依雪没有去多想什么,只是平静地等待梦魇慢慢消失。过了一会儿,
她努力挣扎着睁开眼睛,然后看到了肮脏的布满水渍的天花板,上面还悬吊着丝
丝缕缕的蜘蛛网。谢依雪心想,何姐已经在她家里做了四年的保姆,平时很少回
家,即使离开沈家,一月也就两天的时间,难怪没时间打扫屋里天花板上的蜘蛛
网。
不过,谢依雪还是很奇怪,为什么何姐床上的卧具这么柔软,就像是新买的
一样。
她当然不会知道,何姐租了这套院子后,这里的卧具全是新买的。
谢依雪醒过来的时候,她也不知道几点钟了,只感觉屋里光线很阴暗,屋外
天已经黑透了。她有点口干,于是想开口叫何姐帮她倒杯水。可当她在床上准备
转身看何姐在哪里的时候,忽然手腕一阵生硬的疼痛——她感觉自己的手一点都
不能动弹,手腕似乎被什么东西捆住了!她向下望了一眼,高高隆起的肚子遮住
了她的视线,但她似乎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不由得发出一声尖叫:“啊——”
她不敢相信,她的两只手腕真的被牢固的绳索绑住了。绳索绑得很紧,手腕
上被勒出了几道触目惊心的红色印痕。而她的两只脚也被牢牢地绑定在床脚上。
“这是怎么了?是谁把我绑在这里的?”谢依雪觉得脑子里突然变成一团糨
糊,混乱不堪。这时,她突然听到了一阵阴恻恻的笑声,从屋里的一角悠悠地传
了出来。
谢依雪身体剧烈一颤,她已经听出来了,这笑声是何姐发出来的。剧烈的恐
惧蓦地涌进她的脑海,她禁不住颤抖起来。
何姐疯狂地笑着,身体急剧地战栗,几乎连眼泪都笑出来了。她的眼睛里流
露出了赤红的颜色,显得阴鸷之极。她死死地盯着谢依雪,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
她的五官变形地扭曲着,像有一条条蛇从脸上逶迤地爬过。
笑声戛然而止,屋里突然恢复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种沉默是令人压抑的,似乎充满了潜伏的杀机。谢依雪看不到何姐在哪里,
她的身体不住地颤抖,从短袖露出赤裸裸的胳膊上,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
瘩。
只是片刻的寂静,谢依雪突然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会这
样?”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何姐慢慢踱到了谢依雪躺着的床边,冷冷地看了一眼,然后大声地反问:
“你问为什么?你居然在问为什么?当你们杀死我老公的时候,他又问过为什么
没有?”她又哈哈大笑了起来,她笑得实在是太激动了,竟然勾下了腰,双手捂
着肚子,就差没倒在地上打滚了。
“你老公?你老公是谁啊?你不是说你老公早就死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从我到你家里当保姆的那一天,
我就在等待复仇的这一天!现在让我来告诉你吧,我老公的名字是什么!”何姐
停住了笑,慢慢说出了两个字,“——萧建!”
“萧建?就是萧之杰的爸爸?”谢依雪惊声问道。
“没错!就是他!”
“可是……萧之杰的妈妈不是那个疯婆子吗?你怎么会是萧建的老婆?”
“哈哈,这有什么稀奇的?我是萧建的前妻。二十年前,萧之杰刚满岁,我
就和萧建离婚了,之杰由他抚养,而我抚养大儿子小海。不过我让小海跟我姓,
幸好那时他年龄小,我就一直骗他说他爸爸死了。我与萧建离婚,正是因为那个
疯婆子勾引了我的老公。谢天谢地,这个疯婆子嫁给萧建后,没有为他生出一子
半女。顺便跟你说一件事,我不叫何姐,我也不姓何。我姓龙,叫龙琼荷,是荷
花的荷!”
龙琼荷向后退出了一步,突然隐没出谢依雪的视线。谢依雪虽然知道龙琼荷
还在这个屋里,但她还是如将头埋进沙里的鸵鸟,自欺欺人地松了一口气。但她
立刻就听到屋里一隅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像是铁器在互相碰撞。“她要干
什么?”谢依雪的心里又是一紧。
当龙琼荷再一次进入谢依雪视野的时候,她的手里已经多了两样东西。她左
手拿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右手则提着一把小型的电锯。
龙琼荷扬起左手,狰狞地对谢依雪说:“就在今天上午,你以为我买菜去了,
其实我是拿着这把手术刀去了精神病医院,杀死了那个疯婆子——反正我已经杀
了这么多人,再多杀一个也没什么关系。”
“你杀了很多人?那些人都是你杀的?”谢依雪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是的,他们都是我杀的,除了一个人——欧阳梅!她是赵伟杀的。不过没
过多久,我就帮欧阳梅报了仇,我帮她杀死了赵伟。”
“啊?!”
龙琼荷笑了一下,说:“那天晚上,我去江都大学看望了我的儿子小海,准
备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我从大学南门出来,沿小路回你家去,却意外看到
了赵伟与欧阳梅从情人滩边的旱桥走下去。说实话,在那个时候,我还不认识赵
伟,但我却认识欧阳梅。我好几次出门买菜,包括去帮你买花,都无意中看到你
的好老公沈建国与欧阳梅勾肩搭背地招摇过市,所以我早就认熟了欧阳梅的模样。”
那一天深夜,当龙琼荷看到赵伟与欧阳梅的时候,还在暗笑沈建国戴了一顶
绿帽却恍然不知。当时她穿的是一件黑色的衬衫,天又很黑,所以赵伟他们根本
没注意到她的存在。龙琼荷本来没有理会他们,准备径直走过旱桥抄小路回沈建
国家,没想到当她刚走过旱桥,就听到桥下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尖叫,是欧阳梅发
出来的。欧阳梅的声音之所以这么低沉,是因为她的嘴被赵伟捂住了。
龙琼荷仔细望过去,看到赵伟拖着欧阳梅的尸体艰难地向江滩边走去,他是
想要把欧阳梅扔进江里毁尸灭迹。龙琼荷并不知道就在几分钟之前,赵伟一边说
着缠绵之词,一边偷偷将一支溶解了A 物质的注射用水,注射入欧阳梅的体内,
亲手杀死了她。当欧阳梅意识到死亡降临的时候,脸上写满了惊诧与难以置信的
表情,眼睛大大地睁开着。难怪后来警察发现欧阳梅的尸体时,还曾经以为她是
受了惊吓后心脏病突发死亡的。
人死后,体重似乎会变得更沉一点,所以在凹凸不平的江边,赵伟拖着欧阳
梅的尸体,甚是吃力,喉咙间不由得发出混浊的呼吸声。夜幕中,他擦着额头上
的汗水,脚底踩在浅水中,搬来了一块沉重的石头,准备绑在欧阳梅的身上。
看着这一幕,龙琼荷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强烈的恨意。她想起了那个曾经
抛弃了她的男人萧建,她恨所有抛弃女人的无情男人。所以趁着夜幕,她缓慢靠
近了正在江边忙碌着的赵伟。
大概是因为心中太紧张,赵伟费了很大的气力将欧阳梅的尸体拖到浅水中后,
竟一屁股坐在了江边的沙滩上,面对尸体,他喘着粗气,脸色苍白,浑身剧烈颤
抖着。或许他到了这时候还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杀死了眼前这个世界上最爱自己
的女人。
龙琼荷已经走到了赵伟的身后,为了不发出脚步声,她脱掉了鞋,赤足走在
了沙滩上。她忽然看到赵伟干脆仰面躺在了地上,胸口急剧地起伏着。毕竟将一
具沉重的尸体从旱桥一直拖到江边,耗费的体力是相当大的,而赵伟不过是个文
弱书生而已,此刻,他想在尸体旁休息一会儿。
龙琼荷终于来到了赵伟的身边。她看到赵伟的眼睛闭着,眼皮下淌出了泪水。
原来他在哭,原来他也知道杀了人会让他后悔的。多么好的一个姑娘啊,为了心
爱的男人读书,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
想到这里,龙琼荷更加生气了。她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用手掐住了赵伟的颈
子。她当了这么多年保姆,力气很大,不输于任何一个男人。她知道,如果赵伟
挣扎,她也不敢肯定自己百分百能掐死赵伟。
不过,令她诧异的是,赵伟并没有挣扎。他睁开眼睛,看到眼前一个穿着黑
衣的陌生老太太,自己的气管逐渐闭塞,已经无法呼吸了。他却没有反抗,反而
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或许,他真的后悔杀死了欧阳梅。或许,他认为死亡才
是最好的解脱。
“你为什么要杀死赵伟呢?他和你并没有什么仇啊?”谢依雪不解地问。
“因为他在我的面前杀死了另外一个女人。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会杀女人!
我最恨这样的男人了!他想杀女人,一定是为了得到其他的女人,这种见异思迁
的男人,根本没有资格活在世上!”龙琼荷一定是想起了自己曾经的丈夫萧建,
情绪一下变得激动起来,胸脯急剧地起伏着,脸变得通红,胳膊也四下舞动着,
手里的手术刀几次几乎割到了谢依雪漂亮无瑕的脸蛋。谢依雪吓得脸上渗出密密
麻麻的汗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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