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赌局
真正意义上的调查始于两个礼拜之后,由于业务上的关系,我和市公安局政治部的
人有了一番接触。虽然站长不给我安排实质性的工作,但是每次喝酒吃饭他都会叫上我。
我在启州人生地不熟,下班以后除了宿舍便无处可去,所以也没有推辞的借口。都说工
作是培养感情的,而喝酒则能增进感情。这句话有它的道理。我和作为业务单位的启州
市公安局政治部的人吃了几次饭,就凭空地增进了不少感情。汪越一干人等已经十分熟
悉。于是我开始寻找突破口,汪越瘦得像干咸菜,说话、办事滴水不漏,一看就知道老
奸巨滑。前面说过他说要帮我打听张朝胜的联络发式,接触下来才知道他说这话就跟说
“有空到我家来玩”一样虚无缥缈,表面热情洋溢,实际上却遥遥无期。这种人我不喜
欢接触的,自然也不会再去自讨没趣地问他什么。这时候一个合适的人选进入我的视线。
政治部宣传处有个小女孩叫杜晓月,刚工作没有几年,实在,单纯,而且人长得又异常
清爽,和她说话简直是一种享受。于是她成为了我的目标。更为重要的是,我听说她今
年年初刚刚从张朝胜原来所在单位——开发区分局刑警大队调入启州市局政治部。那天
下午,杜晓月来站里送稿子,我叫住了她。
她在我办公室里坐下,我给她泡了杯茶,她恭敬的起身接过去。然后东拉西扯开始
了,我比她大3 岁,都算是年轻人,共同的话题挺多。我感觉到她渐渐放松了,于是试
探地问道:“其实我有个同学也在启州公安上。”
“哦,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C 大,我那个同学是学历史的。”
杜晓月的眉角似乎动了一下:“哦,他在哪个部门,是谁啊?”
我假意叹了口气:“多少年没有联系了,他叫张朝胜。”
杜晓月脸上还是出现了意外的表情:“啊,果真是他。”
“你熟悉他?”
“他是我以前的中队长。”
这句话倒使我感到意外,但是又觉得突然看见了曙光。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近乎
无意中找到的杜晓月,竟然是张朝胜事件(姑且称做是事件)中的一个重要人物。事实
上,这篇小说中大量材料都来源于杜晓月。
歪打正着,旗开得胜。
既然是一篇小说,而不是纪实、对话实录之类的东西,那么,我的叙述就不会那么
直白,下面大家看到的,大部分是建立在杜晓月的口述材料的基础上,加上了我的大量
想象,当然,事后,这篇小说曾经给大部分当事人审阅,他们都没有修改意见。
杜晓月最初接触到这件事是在去年的6 月10日,那我们从6 月10日开始说起:
和很多故事的开头一样,那天早上6 点多钟,启州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刑警二中队
民警杜晓月在睡梦中被电话叫醒。电话是分局值班室打来的,一个结结巴巴的声音说是
二中队的中队长张朝胜进了医院,分局领导指示二中队去一个人到医院照顾一下。杜晓
月问张朝胜怎么会进医院,现在要不要紧。值班室的结巴哽咽了半天只说不清楚情况。
杜晓月赶紧起床穿衣,路上给中队的指导员打了电话。中队指导员黄臻正带了中队其他
两个民警在山西太原办案。黄臻让杜晓月赶紧先过去,有什么情况及时通话,他们那边
的事一结束,立刻赶回来。
赶到医院已是7 点多钟,分局的局长钱东、分局办公室主任黄炎都站在病房里。
张朝胜躺在床上,满面倦容,头上包着纱布,嘴里呢喃着:“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
来。”
他要想起什么呢?
昨天晚上,11点多钟,张朝胜被分局值班室电话通知到局里会议室集中。张朝胜赶
到时,蓝烟笼罩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基本都是分局治安大队的,门口还有几个刑
警大队、经文保大队的人。局长钱东坐在靠窗户的位置上,满面愁容的拨弄着手机。张
朝胜知道他这种表情不代表他有什么烦心的事——钱东就是这样喜欢一天到晚紧锁着眉
头的人,仿佛眉宇之间牵挂着的是他的财富和仕途,一旦松开眉头,一切就要付之东流。
治安大队教导员余富贤看见张朝胜来了,便走过来客气地说:“老张啊,今天要麻
烦你们了。”
余富贤比张朝胜大十来岁,是个高高瘦瘦,语气洪亮却又慈眉善目的人。他曾经是
张朝胜的领导——张朝胜在解放路派出所的当治安警的时候,余富贤是所里的指导员。
张朝胜谦虚地说:“余政委,别拿我开玩笑了。今晚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余富贤哼哼哈哈地给周围的人散了一圈香烟,说:“大队跟了个案子,今晚打算一
下子给他们都端了。”
“赌博?”
“不错。”余富贤耸耸肩,说,“估计桌面上能缴个百十万。本来没打算今晚动手,
考虑到其中有个人最近要出国。”
“人都码好了?”
“恩。”余富贤说出启州三个“名人”——“韩平,开发发财小区楼盘的那个房产
商,他原来是市房产公司的,几年前公司改制,他下海单干,这几年发展的不错。朱云
云,丽人美容老板娘,连锁店十几家呢,富婆!还有一个是李小海,开天狼星休闲中心
的,也是连锁店。”
张朝胜抓抓头,说:“他们怎么赌?”
“打麻将。”余富贤笑笑说:“想不到吧?”
“打麻将能有百十万上下?”
“怎么不能啊?有钱人怪得很,喜欢玩牌九的,要的就是那种速战速决的感觉。而
像这种打麻将的,追求的是‘斗智斗勇’!我们去年搞了个案件,也很大,最后赌资清
算下来200 多万,你知道怎么赌?打80分,50万一局!”
“唉,真是什么人都有。”张朝胜摇摇头“那还有一个人是谁?”
“暂时还不知道。”
“你们人手不够?”
“恩,他们打牌的地方是家农村饭店,人比较多。刚才我们请示了钱局,他就说从
你们刑大、还有经文保调点人过来。”
张朝胜指指钱东:“他也去?”
“嗯,他值班今天,跟他汇报要人,他就说也要去现场看看。”
“嘁!”张朝胜轻声哼了一声。
这时候钱东合上电话,治安大队的大队长魏远方开始布置任务,跟着,包括钱东在
内的二十名警察分乘五辆民用号牌的汽车,静悄悄的出发了。
赌局设在开发区工业园最东面的得意楼饭庄二楼。一切很顺利,治安大队的人迅速
控制了楼下一帮闲人,张朝胜和另外两个民警直冲二楼最里面一个小包厢。张朝胜跑得
最快,他一脚踹开门
张朝胜的回忆到此打住了,下面的事情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事后,据跟在他后面的
两个民警反映,当时张朝胜一脚踹开门冲进去,由于力量过猛,门又反弹关上,把他们
二人挡在了包厢外面。当他们二人迟疑了一下然后再次上前踢开门时(这距离张朝胜闯
进去大概有五秒钟的时间),发现张朝胜已经躺下了,一张椅子翻倒在地上。牌桌上坐
着韩平、朱云云和李小海,呆呆的看着躺在地下的张朝胜。三人各自身边有一个敞开的
皮箱,里面满满当当的放着一叠叠钞票。二人不见“第四个人”,而窗户正开着,便想
到那人可能跳窗逃跑,于是大声呼叫:“人从窗口跑了,跳楼了,跳楼了!”
同在现场的钱东、魏远方的回忆是这样的:当时钱东正在饭店门口观战(他当然不
会上去),听见呼叫后,立刻指挥楼下的民警赶到“第四个人”跳楼的窗户下面,却发
现本来守在那儿以防万一的一个民警也已经被打倒在地。
被打倒的民警回忆说,当时窗外很黑,朝上看逆光,根本不清楚跳下来的是什么人。
那人落地后,好像一下子起不来,他立刻上前抓捕,并准备呼叫支援,却没留神那人突
然窜起来,一把卡住他的脖子,猛地推着他的头往墙上一撞,他便眼前一黑,差点昏了
过去。
此时楼上的张朝胜已被人抬下来,送去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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