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女人
张朝胜穿着一件宽大的马球衫,拖着一双凉鞋悠然自得的从一家商场走出来,看看
手表,时间差不多了,又踱进一家麦当劳,选了个窗口的座位坐下。纪委调查他,倒使
他获得了几年未遇的轻松。刚刚从警的那几年,张朝胜还谈了场恋爱,多少会抽空陪陪
女朋友,参加同学聚会什么的。后来女朋友跑了,张朝胜又竞聘中队长成功,他再也没
有多余的时间。想想上一次同学聚会已经是五年前了,当时是张朝胜在启州承办的,接
下来几次有在上海的,有在宁波的,张朝胜却都已经挤不出时间去了。张朝胜昨天晚上
甚至考虑如果这个案子再久拖不决,他就去上海看看同学。
上个月,张朝胜在上海的一个同学,曾经的室友,叫郭风,现在在上海办了个历史
电子杂志,发来电子邮件力邀张朝胜“加盟”。张朝胜回信过去说:“专业已经丢了差
不多了,如果过去,帮不上忙倒在其次,难保不成为你的负担。”话虽如此,但是张朝
胜这几天来却有点动心。纪委的调查虽然不能对他造成困扰,却着实令他寒心。
快12点的时候,杜晓月骑着自行车过来。她穿着灰色的中袖衬衣,蓝色的牛仔裤,
脚上是一双细带的平底凉鞋,配上那一头及肩的黑发,在中午的烈日下十分清爽。杜晓
月推门进来,张朝胜向她挥挥手:“在这呢!”
杜晓月用手夹着一个汉堡,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张队,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啊,
局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你的事似乎没人问了。”
“那是当然,你以为这能像我们平时办案一样,把我的照片挂在黑板上?”
“嘿嘿,那倒是。”
“表面上没有人问,实际上最起码有三拨人在查这件事。你知道是什么人?”
杜晓月摇摇头。
“首先是是局纪委的人,其次是钱东悄悄安排的人,还有就是治安大队的人。”
“纪委、治安大队的人事应该查,但是钱东要安排人查干嘛啊?”
“你不了解钱东,我和他认识那么多年了,他这种人,唉,这么说吧。”张朝胜喝
了一口饮料,“首先,他好奇,好奇心大得不得了,凡是发生在他局里的事,没什么他
不想过问,不想了解的。严格来说,这也已经不能算是什么好奇心了。其二,纪委调查
的结果他了解不到,也对他没用。纪委调查的是——是不是我放走那个人,而他关心的
是我为什么要放走那个人。这两个问题表面上是有因果关系,是一致的,但是,往深里
说,这两个问题又有不同,换句话说,我想,如果这是我放走那个人,那么纪委调查这
个案件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们难道不会追究原因?”
“不会,他们要的是我渎职的事实,当然如果确实是我放走那人的话。原因并不重
要,因为有了这一事实就构成对我的彻底打击,毕竟这一般来说是个案。”
“不懂。”
“这么说吧,比如说我不是渎职,是偷东西。而且是偷特定的某个人的东西,就算
是钱东的吧。”
“恩。”
“我偷钱东的东西,开始我不承认,然后找到证据表明是我偷的,最后经过审查我
也供认了,那基本上就确定了。这个时候我为什么会偷钱东的东西就并不重要了。因为
这一次我被抓住了,我以后就不可能再偷了,甚至不可能再偷任何人的,不仅仅是钱东
的。”
“就是说杀一儆百?”
“基本上就是这个道理。因为纪委的工作对象十分特殊,是党政机关的工作人员,
查处的也是贪污、腐败、渎职、不作为等违法违纪行为,并非是小偷小摸,一般来说,
很难有二次犯罪的可能,至少是短期内的。”
“哦,那么钱局长他为什么要调查你呢?”杜晓月似懂非懂的问道。
“如果是纪委调查了我有问题。那我就算是真有问题,纪委只要查处我的问题就行
了,但是钱东就不能停留在这个层面上了,他带的队伍出了问题,他必须要搞清楚为什
么会出这个问题。何况这个人又是我,他自然十分感兴趣了。”
杜晓月笑笑:“我坚信你没有问题的。”
“哈哈!”张朝胜双手抱头,笑着伸伸懒腰。
“你笑什么啊?”
“你凭什么说我没有问题?”
“难道你有问题?”
“我的问题是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没有问题,现在请你先回答这个问题。”
“感觉嘛!”杜晓月轻描淡写的应了一句,目光飘向远方。
张朝胜愣了一下,感觉有必要把这个话题拉回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有没有
问题。这两天我一直在思考,因为我回忆不起来当时发生的事啊,所以我就在一步一步
的推,其实,这件事里有几个疑点,如果,你昨天告诉我的那些情况是真的的话。首先,
我怎么会如此莽撞,一下子冒冒失失的窜进去。按说我不可能这样的,就算是的,我也
应该做足准备决不可能被一个普通的赌徒搞成这样的。除非那不是一个普通的赌徒。”
“难道是特种兵?”杜晓月开玩笑道。
“嘿嘿,这么解释也是可以成立的。”
“另外一个疑点就是,为什么韩平他们会突然反咬一口呢?如果他们确实是对我个
人的品格和道德怀疑的话,按照韩平的关系,他完全可以采取一种比较温和的手段。比
如,他不需要去找纪委,他可以直接找钱东,他们应该认识,暗示一下就可以了。他也
没有必要告状告到政法委,他甚至可以直接去找市局孙局长。把局面搞得这么疆,现在
看只有一个可能,他想要钱,想把钱要回头。”
“他就这么需要钱?那可是大款啊!”
“问题就在这个地方,为了二十来万不至于啊。更为重要的是,我认为他这个方法
欠考虑,很可能钱也要不回头。赌博属于治安处罚,也就是行政处罚的范畴,执法人员
就算在执法中有过错,也不可能影响到既成事实的处罚决定,也就是说,不大可能因为
我渎职了,就不对他们的赌博进行处罚,何况这事闹得这么疆,就更不可能了。”
“恩,还有别的疑点吗?”
“现在我也说不清,反正这件事很奇怪的,我觉得。”
其实在这起事件里,最焦虑的人是杨清。这个快要退休的纪委书记这两天来一直闷
闷不乐,谁也没想到在最后的这个时刻会碰上这么棘手的案件。更为要命的是,这和以
往处理的民警违纪案件不同。一般来说,民警违纪的案件中,违纪民警,受害人,或者
说被侵害人都是早就已经明确了,纪委要做的事情就是审查而已。但是,本案中,现在
连违纪的民警都不能确定,虽然韩平他们的矛头直指张朝胜,但是警察本能的直觉告诉
他,事情远非表面上所呈现出来的这么简单。何况,这件事的调查工作如果完全围绕张
朝胜展开,孙局长那边的压力不小。而且张朝胜现在是失忆,基本上这条线就断了。而
其他的线,又基本没有。刚刚开发区分局治安大队打电话过来汇报了案件的进展情况,
实际上,没有任何进展,由于韩平他们告了状,查处他们赌博的工作也暂停了下来。
杨清打开窗子,一阵热风吹了进来,现在全国上下禁赌“人民战争”正如火如荼,
如果因为纪委调查的缓慢,最终导致这起赌博大案也不了了之的话,他这个纪委书记也
实在不好向市局党委交待。他又关上窗子,在房间里踱起方步,思来想去——现在也只
有从韩平他们身上入手了。
说到底,本案表面上的焦点,就是那个叫做“莫须友”的人。只要这个人找出来,
到底是不是张朝胜渎职就很清楚了。问题是,这个人,真的找不出来。跟张朝胜估计的
一样,钱东确实布置了一组人悄悄开展调查。前面说过,朱云云、李小海就莫须友的情
况,并没能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而调查韩平提供的手机号码,也没有任何收获,那
是一个用假身份证办的全球通的号码,所有的通话记录是有寥寥可数的十几条,都是和
韩平通的电话,看来这个号码是专为联系韩平用的。于是,那一组人只有使用刑侦手段,
他们从赌具上提取了莫须友的指纹,不过,令人失望的是,此人并不在可疑人员的指纹
库里。钱东安排人邀请了专家给莫须友画像,得到的是一个长脸、长发,留八字胡,戴
玳瑁眼镜的男人。有刑侦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幅画像没用,这人只要一刮胡子,一剪
头发,再拿掉眼镜,就是站在眼前也认不出来。
第五天的下午,钱东坐在办公室里,手捂在电话上,他想拿起来拨一个号码,但是
想来想去又抽回了手。同一时刻,杨清无奈地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茶几上放着纪委工
作人员给韩平、李小海、朱云云三个人作的谈话笔录。还是在那一时刻,孙渊在市里开
会,主席台上的人讲什么,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他在掂量刚才政法委赵书记的话:怎么
样,有没有进展啊?没有进展的话,这件事该怎么办就得怎么办啦,给人家一个交代嘛!
也就是在这一时刻,被停职的警察张朝胜正在家里呼呼大睡,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悠然
自得的睡午觉了。这个时刻里,还有个人在积极的活动,那就是杜晓月,她拿着张朝胜
写给她的小纸条,忙着收集资料。
张朝胜写的小纸条是一个收集线索的提纲,排在第一位置的是“朱云云的背景资料”。
朱云云可不是个简单的女人。杜晓月忙忙碌碌的总算找到了以下的这些情况:
朱云云今年34岁,高中毕业那年一个人跑去北京投考电影学院,失败以后,就一直
飘在北京,十年前不再作明星梦,嫁了个在北京做小生意的启州商人回到启州,然后开
了家“香山瘦身”美容院,生意不错,连开四家连锁店。后来“香山瘦身”不流行了,
她又把旗下的美容院改成“丽人”美容连锁超市,除了美容、美发之外,又搞起了美发
用品和化妆品的销售,到目前为止,“丽人”美容连锁超市一共有十一个店铺,市区三
个,各个县市七个,据说省城还有一家分店。虽然早年做过明星梦,但是朱云云发迹以
后,并不喜欢抛头露面,所以在启州虽说小有名气,然而真正见过此人的并不多。据熟
人透露,这几年,朱云云大概有近千万资金被套在股市里,连锁店虽然还打着“丽人”
的旗号,却早已暗地里卖给别人了。
“另外,我听解放路派出所的小王说的,朱云云前段时间改过名字。”杜晓月在一
个叫做富士之春的料理店里对张朝胜说。
“哦,为什么,改什么名字?”
“朱云云的丈夫叫朱敏。”
“同姓?蛮巧的。”
“对,后来离婚了,朱云云一气之下就到派出所改名,跟母亲姓李。”
“李云云?”
“不是,就叫李云。”
“哈哈,有趣,她姓朱是跟他父亲姓的,又不是随他丈夫的姓,这改姓改得什么名
堂啊!难道她以前就姓李?”
“不是,她一直就叫朱云云。小王说,估计是对前夫恨得比较深,据说朱云云这人
平时就神神道道的,做出这种事也不奇怪。”
“那她现在到底叫什么?”
“还是叫朱云云啊。小王说,这种意气用事来改名的人很多,他们处理的时候,一
般都会给一点时间让他们考虑。果然,朱云云用了大概一个多月‘李云’的名字以后,
又跑回派出所,说她不改了,说是不方便。”
“真是什么事都有,什么人都有啊!”
“可不是嘛!唉,这里的菜味道怎么样?”杜晓月问道。
“不错,不错,哎呀,这几天都快吃胖喽!”
“你也该来这些年轻人的地方转转嘛!”
这次停职似乎成了张朝胜的假期,杜晓月说要带他认识启州,吃遍启州。这个日本
料理才是第一站。吃完后,张朝胜说:“你一个人骑车回家小心点啊!”
杜晓月惊奇的看着他:“这才八点钟,你回家有事啊?”
“事倒没有,可是我一个人去哪儿?”
“那就陪我逛街吧。”杜晓月打开自行车锁,把车推到张朝胜面前,“你带我。”
这起事件的整个调查过程就好像大学里的考试。第一天是最难捱的,因为懒散了一
个学期的大学生们不大适应考场严肃的气氛,会感觉十分的漫长,但适应以后,接下来
横亘两个多礼拜的其它考试就会感觉是在眨眼之间一闪而过。张朝胜事件在发生之初,
所有人都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以乱得一团糟,在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最
漫长的。但是接下来,由于没有什么进展,所有的人又感觉到这是实际上就和任何一个
案件一样,急是急不来的,只有一步一步,按部就班。杨清对此感受最深,开始他认为
这个案件没什么大不了的,尤其涉案人员又是个基层的小民警,估计只要纪委的人到场,
几句话一咋呼,对方也许就什么都交待了。很可惜,事情并非如他所愿,当他从张朝胜
的病房里摔门而去的时候,他意识到,这事麻烦了。
这些天来,他的调查四处碰壁,一如前面所说,他的手脚被一些无形的力量监督着,
走一步都要想三下,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还好,调查到了韩平这一步的时候,倒是有
点收获,他赶紧跑去孙渊那里汇报,心想,既然你要问这件事,索性所有的都让你来决
断吧,我乐得清闲。
“要说他们三个人的谈话一点价值也没有也不对,韩平倒是很坦率。”杨清坐在孙
渊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一把撒开手里的折扇,扇面上的字呈现出来,就在“清泉石上
流”的背面,写着“一去不停留”,这一点,估计是钱东一辈子都想不到的。
“怎么讲?”孙渊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
“韩平的意思是,反咬一口的主意不是他出的。”
“那是谁,朱云云?”
“不错,韩平说他根本不在乎那几个钱,那天在分局,他是最后一个出来的,看见
朱云云正拽着李小海在门外等他。朱云云的提议,一开始他和李小海都不赞成。他是因
为无所谓,而李小海估计有可能吸毒,也不愿意跟警察多接触,所以都劝她算了,但是
朱云云执意要去告状,出于赌友的道义,他们也只好陪了她来市局纪委。”
“那他有没说朱云云这样做的原因?”
“他说他问了朱云云,她只说是咽不下这口气,不过他怀疑朱云云可能是因为经济
拮据,但是朱云云否认了,他也不好多说。”
“那朱云云是不是缺钱呢?”
“这个后来查过了,朱云云全部家当都在栽在股市里了,那二十来万对她来说不是
小数字,听说她以前自己开的那辆红色奥迪好像都卖了!”
“唉,没钱还赌什么!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人渣!”
“李小海说,朱云云麻将打得很好,他们打过几次牌,一直都是朱云云赢面最大。”
“这么看来,他们确实是冲着钱来的了?想通过这件事给我们施压,让我们撤掉案
件。”
“我也这么想!不过,我想,如果我们真的撤掉案件,说不定会更被动。”
“那是,这件事既然已经闹到政法委那边去了,我们就更不能这么私下私地解决,
不管张朝胜有没有问题。管你韩平和市里领导关系多好,我想赵书记也不好意思直接插
手到案件里来。他总不可能说,你就把钱还给人家吧!”
“嗯,所以现在要解决的问题还在张朝胜这边。”
“有没进展呢?”
“一点都没有!”
第六天天气晴朗,艳阳高照。张朝胜起得很早,洗漱完毕以后就穿着背心短裤坐在
阳台上抽烟。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他觉得有点心烦意乱。撑在栏杆上极目远眺,远
处能看见已经开始转动的起重机臂。这是个到处大兴土木而显得欣欣向荣的城市,天空
偶尔有燕子飞过。有谁会关心像我这样一个小人物的生死存亡呢?张朝胜注意到自己的
思绪中用了生死存亡这个词,他感觉有点意外:我不是不在乎吗,我不是认为自己清白
吗,难道我自己的内心深处在害怕?
我害怕什么呢?
我害怕失去这份工作,我害怕“失信于天下”,我害怕万一是我渎职会很丢人吗?
不是的,我不需要这样,我是清白的,我不可能放走任何人,无论那个人是谁!
那我为什么又如此关心案件的进展,只是因为我自己是清白的吗?是的,我是清白
的,那就没有必要如此!
那是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难道是我故意放走那人?
有什么人值得用我的工作,用我的清白去交换呢?
没有,即使那个人是……
是谁呢?
一时间,张朝胜还真的想不出来有什么人之得他这样做。他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
一阵微风吹来,一些烟灰随风起舞。
张朝胜看看表,他觉得无论如何得去会会钱东。
刮了脸,人清爽了许多,精神了许多,黑眼圈没了,眼袋也没了,本来瘦得像失了
水的桔子一样的脸也胖了起来。张朝胜很满意自己的精神状态,甚至还对着镜子做了几
个鬼脸。
打的到分局后门,保安已经几天没有看见张朝胜了,也许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早啊,张队长,这几天没看见你啊!”
“早,早!”张朝胜苦涩的笑笑。
看见金色本田停在大院里,张朝胜轻松多了,钱东应该在办公室。
他几乎是跑上楼的,因为怕看见其他同事,还好,一个熟人都没有撞到。钱东办公
室的门虚掩着,张朝胜不客气地敲了敲,然后推门而入。
钱东正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屏幕,张朝胜想他肯定是在玩纸牌游戏。走过去一看,
果然不出所料。钱东转过脸来,一看是张朝胜,十分意外:“你怎么来了?”
张朝胜掏出一包烟,扔了一根给钱东:“你们把我晾着,我只有自己找上门来了。”
张朝胜说的是实情,这件事发生以后,除了杨清在医院的病房里和他有过一次不欢
而散的谈话外,再没有人找过他。
“那是因为你失忆嘛!”钱东关掉游戏,“找你谈又谈不出什么,你看你现在养得
白白胖胖的多好,就当放假吧!”
“唉,不错,我是当放假,今天来就是找你请假。”
钱东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看张朝胜。
张朝胜说:“我打算去上海几天,如果你们现在对我的事还是没有什么说法。”
“不是我没有说法,是市局盯着你不放!”
“我知道,但我只认你说话,我是分局的人,不能越级。”
“那我明确的告诉你,目前,我还不能对你的事给出任何说法。”
“看得出来!唉……. ”张朝胜假意叹了口气。
“你去上海干吗,旅游?”
“你还记得郭风吗?”
钱东思索了一下:“什么人?”
“就是我那个同学。”
这个叫郭风的人把两人同时拉进回忆。
郭风就是前面说过的那个在上海办了个历史网站并力邀张朝胜加盟的同学。张朝胜
还在新警初任培训的时候,郭风正“云游四海”,刚好路过启州。初任培训是全封闭式
的,也不允许请假,张朝胜只好夜里偷偷翻墙跑出训练基地去接待这位远道而来的同学。
作为室友,钱东也被拉了一起去。两人喝得醉醺醺的回来,翻墙的时候,一起栽进了墙
边的水沟,引来一阵狗叫。两人顿时手脚大乱,发疯似的跑回宿舍。后来才发现,全都
挂了彩,张朝胜的右臂上有一条十公分长的伤口,钱东的左手上也留下了疤痕。
这是一段温馨的回忆,但是钱东却说了一句让张朝胜一下子兴致全无的话:“你不
是和我套近乎的吧?”
“去你的!”张朝胜道:“郭风在上海办了个公司,搞网站,写信过来要我去。”
“你也懂网站?”
“不好意思,怎么说也比你懂得多,我不玩纸牌游戏。”
“你还真想去?”
“看看,想看看。”
“那你去就是了,反正你在放假。”
“我不跟你说一声,到时候你咬我一口,说我畏罪潜逃怎么办?”
钱东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张朝胜猛嗅了一口手里的烟:“哎,说到这咬人一口,我倒想问你,这李云为什么
要咬我一口?你不可能不派人调查吧。”
“谁,李云,她什么时候咬你一口的?”
“就是朱云云,李云就是朱云云!”张朝胜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脱口而出李云,而不
是朱云云。
“别开玩笑了,李云和朱云云又不是一个人!”
“就是一个人!”张朝胜走到电脑前打开人口信息系统,“不信你查照片。”
钱东疑惑的看着张朝胜输入朱云云的名字,屏幕上出现了朱云云的身份证底档,还
有一张身份证标准照。
“啊!”钱东欲言又止,这时候电话响了,钱东接了,在电话里一连说了五个“好
的”和一个“再见”,然后对张朝胜说:“省厅调研组来了,我得去接待。你要去上海
就去吧,反正你也跑不掉。”
张朝胜似笑非笑的说了句:“我就是干这行的,要是存心躲起来,你钱东找我十年
估计都找不到!”
钱东眉头皱皱,夹起了公文包:“去你的!”
张朝胜本来还想解释一下朱云云改名李云的事,却总也提不起兴致,最后也只好郁
闷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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