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桩命案
刘碧嘉一觉醒来发现天色不对,再一看床头闹钟,竟已是早上8 点44分,学
校的早操时间是早过了,现在赶去连第一堂课都来不及了。夜里由于顾天澜的两
度出入,刘碧嘉想着自己的心事,觉没有睡好,现在也是昏昏沉沉,心一横,索
性打个电话去学校请半天假吧,反正上午自己只有一节课,找别的老师代课,在
家里休息够了再说吧。
顾天澜还在沉睡,刘碧嘉瞅了他一眼,没有吵醒他,悄悄下了床。女儿顾影
儿早已离家上学,生在这样的家庭里,顾影儿早已学会独立,父亲工作忙起来昼
夜不分,母亲的心思更多的放在别的孩子身上,顾影儿自己梳洗,自己乘校车上
学,学校会提供早餐,所以几时离的家刘碧嘉都不清楚。想到这里,刘碧嘉心中
愧疚,丈夫再可恶,女儿却是可怜的,一想到未来夫妻间的斗争可能会影响到女
儿,她的心就软了下来。
顾天澜的手机在大厅的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嗡嗡声,他昨晚在工作时把手机铃
声设成了震动,回家却忘了改过来,因为没人接听,在茶几的玻璃上跳来跳去,
不甘寂寞地吸引人的注意。
刘碧嘉拿起了手机,看到一个陌生的号码。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
键。
" 请问是哪位?" 电话里并没有人说话,却可以听到哗哗的流水声,刘碧嘉
叫了好几声也没有人回答,甚是奇怪。她突然想到对方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接的电
话所以才不回答?莫非是那根长发的主人?刘碧嘉凭着女性的直觉猜到了这个电
话的可疑,心思千回百转,也怔在那里。
顾天澜从卧室里走了出来,见刘碧嘉在接听自己的电话,急忙问道:" 谁打
来的?局里有事吗?" 刘碧嘉下意识地想挂断电话,但被顾天澜伸手接过:" 喂,
哪一位?" 电话里仍然只有流水的声音,顾天澜皱眉,他喂了几声,只听得妻子
在一边幽幽地回答:" 不要喂了,我接的时候就是那样的,没有人回答,只有流
水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直觉,刘碧嘉直觉中这个电话是一个女人打来的,而
顾天澜身为警察的直觉却让他感觉到这个电话的蹊跷。他马上挂断了电话查看来
电记录,悚然一惊,是赵明橙家里的电话。赵明橙出事了!
顾天澜急忙穿上衣服夺门而出,刘碧嘉冷冷瞅着,却一言不发。由于昨晚顾
天澜受伤,车被韩成宇开走,他不得不打车赶到赵明橙家,而刘碧嘉也打了辆出
租车紧随其后。顾天澜急着出行,根本没有注意到妻子在跟踪自己。
谁在装修房屋吗?无数把电钻、凿头发出了嘈杂无序的噪音,吵得人头昏脑
涨," 吱-"那刺耳的钻声仿佛直钻进了脑中,而叮叮当当的斧凿声更是声声敲在
了头骨上。
赵明橙呻吟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有种宿醉初醒的感觉,头和胃以翻江
倒海的阵势向她抗议起来,身体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她目光一垂,发现自己躺在
一池冰冷的水中。
扶着墙壁从浴缸中站了起来,赵明橙打了个寒战,身子摇摇欲坠,方听到门
铃仿佛警笛般尖锐急促地响着。神智还没有清醒,赵明橙一路摇摇晃晃下了楼,
全不顾睡衣滴滴答答一路洒着水。
她打开了门,看到了一脸焦急的顾天澜。顾天澜按了半天门铃,已经打算破
门而入了,门却突然被打开,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赵明橙神态慵懒地站在他面前,
她身上湿透了的月白色睡衣紧紧贴在身上,曲线毕露,分外诱人。
顾天澜来了!赵明橙松了一口气,无论这是不是梦,都让她感觉到了安心。
她腿一软,重重向顾天澜倒了下去。
顾天澜还未来得及吃惊,温香软玉已入怀中。他察觉到了异常,急忙抓住赵
明橙的双肩把她稳住。
赵明橙的身上冰冷,但脸上转眼又起潮红,呼吸也十分急促,似乎在发高烧。
顾天澜一探她的脉搏,竟然快得吓人。
" 赵小姐,你病了?" 顾天澜急忙掏出手机拨打了120 并告知了这里的地址。
赵明橙很不耐烦顾天澜在眼前剧烈地摇晃,于是闭上了眼睛,重又倚向顾天
澜:" 你不要……乱动……唔……婚纱……新娘……芭比……" 一连串的呓语弄
糊涂了顾天澜,但见赵明橙站立不稳的样子,他只得拦腰抱起了赵明橙,把她抱
进了屋中。
顾天澜把赵明橙放在了沙发上,先倒了一杯水强行给她喝下,然后再次询问
:" 赵小姐,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或许是这杯水的作用,也或许是顾天澜不
断的呼唤,赵明橙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眸子对着顾天澜涣散了半天才重新聚焦。
表情顿时变了,她搂住了顾天澜的脖子结结巴巴地说:" 新娘,他送来的芭比要
我做它的新娘,它用火烧我,戈德,不是人。" " 啪" 一声脆响,赵明橙眼前人
影一晃,还没看清是谁,先挨了脆生生一个耳光。
赵明橙捂着火辣辣的左脸,神智又清醒了几分,眼泪在瞬间凝聚成滴,长这
么大还没挨过打,眼前这三十多岁的女人倒是先夺了个第一。白净斯文的女人一
身知识女性的气质,只是此时杀气腾腾。赵明橙刚苏醒过来,脑子还转不过弯,
不知道家中怎么突然多出这位不速之客,一时间竟傻了眼,蜷曲着身子,一句话
也说不出来。
" 碧嘉,你干什么?!" 顾天澜却先反应过来,一声怒喝,一把拉开了刘碧
嘉。
" 我干什么?" 刘碧嘉怒目圆睁," 我来看你跟这小妖精是怎么卿卿我我。
顾天澜,你说我干什么来了?昨天沾了你一身香味,头发都纠缠着你回了家,今
天一早就穿成这样来勾引你,你们这样拉拉扯扯算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敞着大
门如此不堪入目,还要不要脸了?我还能安稳坐在家里对一切视而不见吗?" 她
猛地一把推开顾天澜,怒气冲冲叫道:" 顾天澜,应该是我问你,你想怎么样?
" "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突然插进来清朗愤怒的声音,陷入混乱中的顾天澜和
刘碧嘉齐向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看去。
一身白衣的男孩站在门口,沐浴在朝阳灿烂的光芒中,凛然如降世的大天使,
望向赵明橙的目光温柔似水,但转瞬望向顾天澜和刘碧嘉的目光却阴寒如冰,他
快步走向刘碧嘉,在她和顾天澜还没来得及反应前,也重重扇了她一耳光。
" 这是替明橙姐打你的。明橙姐是个冰清玉洁的好女孩,你不好好管着你老
公,让他到处拈花惹草,反来怪明橙姐,你算是什么东西?" 男孩面罩寒霜,那
一刹那间凌厉的眼神逼得刘碧嘉竟动弹不得。
顾天澜也一时惊于男孩口气中的森然,目瞪口呆,男孩随手从门口的衣架上
拽下一件衣服裹住赵明橙的身体。
" 阿宁……" 声音嘶哑的赵明橙看到庄宁那充满了怜惜的眼神,感觉到极其
温暖,她感激地望向庄宁,不再彷徨。
庄宁温柔地握住赵明橙的手:" 明橙姐,我决不允许别人欺负你,你说过我
们是一家人,如果把我当成家人来看,你就什么也不要说了。" 刘碧嘉突然捂住
脸,一声哀号跑开了。为什么赵明橙有这样忠诚的保护者,做错了事都有人袒护
她,而自己明明是受害的一方,现在却变成了泼妇般的人物受人指责?心里仿佛
被千万根细针齐齐扎了,痛得喘不过气来,此时本应站在自己身边的顾天澜却像
个傻子一样让别人欺负自己,这都是什么世道?
顾天澜下意识地向远去的刘碧嘉追了一步,又停了下来,回头望望赵明橙,
赵明橙仍然懵懵懂懂地望着他,庄宁更是充满了敌意地瞪着他。他长叹了一声,
在对工作的负责和对妻子的责任之间犹豫不决。
赵明橙心思紊乱,怎么也不明白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想抽手,庄宁却仍
然紧紧握着她的手,庄宁的手指冰冷,但却暗暗用力,让赵明橙感觉到他的决心。
顾天澜见多识广,又怎看不出赵明橙与庄宁间的暗潮汹涌。皱了皱眉头,用
公事公办的口吻问道:" 赵小姐,我是接到你的电话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 赵明橙才想起早上那诡异的一幕,她半躺在沙发上,身子更是蜷曲,仿佛在保
护自己,然后低声说出了早上发生的事情。
顾天澜迅速上楼,果然在赵明橙的床上发现了一个芭比娃娃和那件婚纱。赵
明橙的卧室里没有火燃烧过的痕迹,唯有一盏台灯躺在床的另一侧已经摔坏了。
顾天澜用手指捏着芭比娃娃的发髻把它提了起来前后左右地研究,没有发现任何
异常的地方,除了它的头和四肢扭动了九十度显得有些诡异。而顾天澜用同样的
手法提起婚纱再观察,却敏锐地发现婚纱的内里上沾了一些黑色的粉末。这是什
么?难道这就是导致赵明橙发病的原因?
顾天澜正考虑着,手机又震动起来,是队长打来的电话。顾天澜听着电话,
眉头皱得更厉害,脸色也冷峻下来。" 是,好的,我马上就回局里。" " 在田大
线公路又发现一具女尸,而且据队长说,死者身着白色婚纱,头部和四肢都被钝
器大力打击,骨节全断,然后扭曲了近乎九十度,跟你收到的这个芭比娃娃姿态
一致。" 顾天澜声音沉重地对赵明橙说。
恐吓又一次变成现实,赵明橙打了个寒战,手指变得与庄宁一样冰冷。
庄宁声音颤抖着问道:" 明橙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明橙忧郁地看了
他一眼:" 你的身体不太好,不要知道这些事情了。" " 不!我一定要知道!明
橙姐,我感觉你有危险!" 庄宁固执地回答。
" 有人在恐吓我……" 赵明橙有些虚弱,顾天澜代她把事情简单地讲了一遍,
通过讲述,顾天澜也重新回顾了一遍从周一到现在共三桩命案的全过程,越发确
定连环命案的凶手就是恐吓赵明橙的戈德。很难说这个戈德对赵明橙究竟是否心
怀叵测。
庄宁脸色煞白,颤声道:" 明橙姐,还是请警察来保护你吧,这太危险了,
保不准这个戈德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 这是什么?" 顾天澜惊讶的叫声打
断了庄宁的话,他正在厨房里,走出来时提着一把血迹斑斑的巨大管钳,一米多
长,十来斤重,提在手中沉甸甸。
" 我不知道,这不是我的。" 赵明橙慌乱地摇头。
此时救护车高鸣着赶到,赵明橙被抬进了救护车,庄宁也陪她去了医院,顾
天澜把芭比娃娃、婚纱和带血的管钳都用干净的袋子装好,迅速返回了局里。
顾天澜直直地盯着眼前的女尸,脖子软软地扭向一侧,手肘和膝盖的关节都
被敲碎,奇异地扭曲着,手脚上有被绑过的痕迹,可以看出她生前受过极大的折
磨,脸上流露出的恐惧表情与周一的红纱女尸如出一辙。
董易言收拾了工具箱准备离开,此时轻轻拍了拍顾天澜的肩膀:" 老顾,死
者的关节都是被钝器敲碎的,这次你有什么线索吗?前两次你可都是找到了第一
现场哦。" 顾天澜站了起来,用力闭了闭眼睛,其实来之前他心中已经差不多有
了答案。他喃喃低语:" 我不知道,但我可能知道凶器是什么。" 董易言大喜,
重重地拍了下去:" 好家伙,你怎么搞的,未卜先知吗?怎么每次案子到你手里,
你总能马上知道点什么?快把凶器给我,上面可能会有很多线索。" " 好,你回
局里等我。" 顾天澜回道。
一个多小时后,赵明橙厨房里的管钳已经放到了董易言的桌上。
" 上面有我的指纹。" 顾天澜闷闷地说。先前没有注意,赤手拿管钳,上面
已经留下他的指纹了。
管钳上的血迹还有一点皮屑和毛发都被证实与女尸DNA 相吻合,这的确就是
凶器。
" 你从哪儿弄的啊?老大。" 韩成宇听到这消息后马上来缠顾天澜," 听小
董说,这三桩案子前两桩你发现了第一现场,这桩你又找到了凶器,教点秘诀吧。
" 顾天澜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 是在赵明橙家的厨房里发现的。" 韩成宇从
牙缝里吸了一口气,发出毒蛇般" 咝咝" 的声音," 赵明橙啊,那个恐怖小说作
家。还别说,这三桩案子里怎么都有她出现呢?第一案的第一现场是她报的假警,
第二案的第一现场是你们两个被困的地方,第三案的凶器又是在她家被发现的。
老大,你说赵明橙有没有可能是凶手?" 顾天澜狠狠瞪了他一眼:" 胡说什么。
有你这样没凭没据就乱破案的吗?" 电话突响,打断了顾天澜的愤怒,是技术科
打来的电话,董易言忙完了管钳的鉴定后应顾天澜的要求又化验那些婚纱上的黑
色粉末,此时终于有了结果。
" 那些黑色粉末都是经过精心压制过的曼陀罗种子,被撒在婚纱胸部的缎外
层与绸内层之间,人穿上后,由于摩擦和受热受潮的影响,曼陀罗种子粉末会慢
慢渗透出来,与人体皮肤相接触,产生急性全身性中毒,速度比口服要快多了。
不用半个小时,中毒者就会由于副交感神经系统的抑制和中枢神经系统的兴奋,
与阿托品中毒症状相似,有口干、声音嘶哑、皮肤潮红、心跳增快、血压升高、
头痛、头晕、烦躁不安、谵妄、幻听幻视、神志模糊等表现。此外,还有体温升
高、便秘、散瞳及膝反射亢进现象。以上症状多在24小时内消失或基本消失,严
重者在12到24小时后进入昏睡状态,最后昏迷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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