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胡子的红楼
天色阴霾,云层厚得仿佛轻轻一碰就要化为水全部倾泻下来。顾天澜难得休
一次假,于是邀请了赵明橙一起去郊外新开发的" 红楼" 景观一游。
红楼据说是栋很恐怖的别墅,有人说里面是模仿鬼屋而建,也有人说里面的
确有冤鬼出没,更有人说那里就是蓝胡子的红楼,有着太多的禁忌,但却没有一
个亲身经历过红楼恐怖的人亲身说法,所以自然吸引了许多喜欢追求刺激的人去
游玩参观。
豪华大巴上载了30多人,在陡峭的盘山公路上曲曲折折行驶着。一条狭窄的
水泥路似乎是通向红楼的唯一之路,两侧分别是高耸的山体和险峻的山崖,尽管
山色苍翠,但在阴霾的天色衬托下却变得森然起来。赵明橙倚在顾天澜的肩上,
看着窗外单调的景色昏昏欲睡,大巴到了水泥路的终点,开进了一溜儿红砖墙包
围的大庄园内,停在了宽敞平整的水泥停车场上,庄园内唯一的建筑物就是那栋
红色的别墅。
在导游小姐的带领下,大家鱼贯进入红楼。红楼内光线昏暗,吊顶的水晶灯
似乎不敌阴暗的天光,灯光暗淡,把别墅内照得宛若老电影中的旧房子,散发出
陈腐的味道。地面上铺的红地毯也暗淡无光,如凝固的血平平摊开。
赵明橙并不喜欢这里,看顾天澜的表情也是如此。两人巴不得早点参观完早
点离开。
一楼大厅一左一右共有两道楼梯,同样铺着红地毯的楼梯拐了一个弯后就转
向二楼,无法从一楼直接看到二楼。楼梯两边的扶手上拴着一条红色的绒绳作为
警戒带,不允许游客随意进出。
导游小姐把大家召集到一起,提出几点要求:" 第一,大家请排好队,一次
只能有一个人上二楼。第二,上楼后,二楼各房间门上有警告不许打开的房间一
定不能打开,没有说明的房间可以打开随意参观。第三,打开的房门一定要关好,
不能敞开不管。第四,每人在楼上最多只能待五分钟。第五,等前一人下来后,
第二个人才能上去,但如果过了五分钟前面的人还没有下来,后面的人可以上去。
第六,从右侧的楼梯上,从左侧的楼梯下,不得原路返回。" 好故弄玄虚的规定。
赵明橙不以为然,但还是排好了队,顾天澜站在她的前面。
第一个游客先上去了,只用了两三分钟就从左侧的楼梯下来,扫兴地对他的
朋友说:" 没意思,就几个仿古的破房间,耽误我一天的时间。" 第二个游客下
来时也这么说,顿时就有几个游客决定不上去了,大家在允许自由参观的一楼里
转了转,参观了一下古董室和厅堂。
赵明橙排在较后面的位置,发现前面有一个游客上楼后一直没有下来,但其
后的游客在导游小姐的安排下也上了楼,而且从容下楼。之后又有一个游客是这
种情况,一直没有下楼。他们在楼上干什么呢?赵明橙好奇起来。
终于到了顾天澜,他上去的时间很长,赵明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难道顾天
澜也不会下来了?上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导游小姐拉开了警戒带:" 请上楼。" 赵明橙回头看了一眼左侧的楼梯,顾
天澜还是没有下来,她心一横,踏上了红地毯。
在楼梯上准备拐弯转向二楼时,赵明橙突然听到了顾天澜焦急的声音:" 不
要上楼!" 赵明橙停住了脚步,扶着扶手向下望去。导游小姐在楼下冷冷地说:
" 红楼的参观规则是不可以原路返回,你如果要下来,请上二楼,从另一端下来。
" 赵明橙看了一眼顾天澜,一咬牙,上了二楼。
殷红的地毯似乎无所不在,二楼的地毯更加厚实,踩上去绵绵软软,吸收了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杂音都被摒弃在楼下,这里仿佛是无声的世界,寂静得令赵
明橙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
宽敞的走廊,两端是一间间紧闭着门的房间,仿佛旅馆里的客房,冷冷清清。
赵明橙可以直接穿过走廊从另一侧楼梯下去,但既然上来了,看一下又有何
妨?
她随手推开了左侧第一个没有标志的房门,这是间卧室,仿佛二三十年代老
电影中大家闺秀的房间,梳妆台上的木梳上甚至还缠着几丝秀发,仿佛主人刚刚
放下。洁白的床单上也有几许皱痕,仿佛仆人尚未收拾过。但却没有人。
赵明橙耸了耸肩,关上了房门。这算是什么?生活秀?顾天澜为什么不让自
己上楼呢?她迷惑不解,又随手推开了左侧第二个没有标志的房门,这仍然是一
间卧室。银白双色如花结般交错图案的梳妆台,同色系的双人床,梳妆台上摆放
着一套雅姿化妆品,床上铺着史努比狗卡通图案的床单,配套的被子胡乱堆放在
一边。
赵明橙猛地一怔,这分明是自己的卧室,那个位于静山路68号里,属于自己
的小天地。自己卧室中的一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站在门口发起呆来,但好在
里面并没有走出一个赵明橙,否则赵明橙的反应就不是发呆这么简单了。
" 砰" 的一声关上了门,赵明橙感觉这诡异的地方令人有些难受。她烦躁起
来,又向前走了几步。
右侧的房门与左侧如出一辙,怕也是些各式各样的卧室吧。赵明橙意兴阑珊
地瞥了一眼就望向了左侧的第三个房门。上面钉着一个白漆牌子,却用黑漆画了
一个骷髅头,还用两根长骨交叉做底托住了骷髅头,很明显这就是导游所说禁止
入内的房间。
里面有什么?如果没有这个标志,或许赵明橙对它的关注仅仅就是瞥一眼,
然后笔直走过。但人还有一种本性,越是禁止的事情越是想去尝试,这种坏习惯
可以追溯到人类的始祖亚当和夏娃了,上帝禁止他们偷尝禁果,蛇却引诱他们去
犯下了这个人类史上最严重的错误。现在,这条蛇又在引诱他们的后代--赵明橙
去犯下一个可能很严重的错误。
里面有什么?赵明橙心里痒痒起来,她的手放到了门把手上,导游在宣布要
求时严肃的脸色浮现了出来,她犹豫了一下,里面又会有什么东西要禁止别人看
呢?如果是见不得人的东西,又何必放在这供人参观的开放式别墅呢?她终于轻
轻扭动了把手。
门后突然传来令人牙酸的抓挠声,门后好像有什么尖利的东西在抓挠着门,
倒颇似人的指甲……
赵明橙惊疑,动作停了下来,但门框间已经裂开了一条缝隙。
一只干瘪的手突然从缝隙中钻了出来,死死抓住门框,尖利的指甲深深陷进
了坚硬的木门框里。
这只突然出现的手令赵明橙惊叫一声,人类会有这样的手么?不,起码活人
不会有!惨白的指骨上勉强包裹了一片片干枯的皮,由于用力过猛,一片干皮被
门的边缘蹭掉,飘飘扬扬落到了地上。
赵明橙失神地望着这片仿佛慢镜头般飘落的干皮,然后被" 咯吱" 、" 咯吱
" 的声音惊醒,那只" 手" 在用力撬着门,似乎想把门打开钻出来。
赵明橙终于清醒过来,绝不能让这只" 手" 出来!天知道这只" 手" 后面连
接了什么东西!
她一把抓住挎包,用力砸向这只" 手" ," 手" 上仅存的皮被包砸得纷纷脱
落," 手" 似乎产生了痛觉,缓缓缩了回去。但另一只看起来比这只还恐怖的"
手" 又伸了出来,惨白的指骨兀自伸缩着,似乎想抓住袭击同类的凶手。
赵明橙不管三七二十一,拿包把这些" 手" 都砸了回去,然后用力拉着门把
手向怀里一拉,转身就向走廊另一头跑去。
走廊两端的门里有什么,赵明橙再也不想知道了。空气似乎直接从喉咙排了
出去,没有经过肺,让她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噔" 、" 噔" 跑下了左侧的楼
梯,她才看到导游小姐已经拉开了警戒带,她身后那个女游客已经踏上了右侧的
楼梯。
一脸惨白的赵明橙一屁股坐到了大厅的沙发上大口喘息着。大厅里的光线更
暗了几分,外面的天光已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滋味了。顾天澜的脸色也并不比
赵明橙好多少,他坐在赵明橙身边,附在她耳边低声说:" 你看到什么了?" 赵
明橙顿时明白了顾天澜刚才为什么不要她上楼,顾天澜必定也打开了禁止打开的
门,看到了什么。她目光一转,发现顾天澜的T 恤上破了几个洞,圆圆的,大小
颇似被指甲抓破。
" 你看到了什么?" 她反问。
顾天澜打了个寒战:" 我打开了一个禁止打开的门,里面是一间卧室,一个
头和四肢都扭曲向后的骷髅对着我咔嚓咔嚓张合着上下颌骨;一个身子大半腐烂
的黑衣女人向我转头,我看到了她右颈间有一道可怕伤口,生着蛆的肌肉翻卷着,
露出了森森白骨;一个身上布满了恐怖伤痕的女人披着红纱,看到我后,将红纱
向我当头罩来,身上的无数伤口同时向外流血;一个跟我们一起来的上楼后却一
直没下来的男游客拼命喊着" 救命" 向我扑了过来,但他的心脏处却露出一个大
洞,血肉模糊,里面的心没有了。我一把推开了他,他把那三个" 人" 一起带倒,
但指甲也抓破了我的衣服。我猛地关上了门跑下楼来,想阻止你上去,但为时已
晚。" 赵明橙猛地抓住了顾天澜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变得冰冷。她低声说:" 我
只打开了一条门缝,两个干瘪的手想把门拉开,我用包把它们砸开,然后逃了下
来……" " 轰" 一声炸雷,把满屋人都吓了一跳。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外面银蛇狂
舞,炸雷阵阵,看来是一场大暴雨了。
" 那是什么?" 一个女游客惊恐地指向右侧的楼梯,在昏暗的灯光下,可以
看到有几个佝偻的身影在蹒跚着向下走来,而二楼上也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发出的
惨叫声,一个身影突然举起了手猛然挥下,惨叫声戛然而止。
赵明橙猛地捂住嘴:" 难道我没有关紧门?" 她也记不清自己在惶恐中究竟
有没有关紧门,她和顾天澜现在都很清楚,那绝对是房间里的怪东西跑了出来。
更多怪异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或许它们在打开房门,释放更多被禁锢的同类。
" 快走!" 顾天澜一声高叫,惊醒了发呆中的游客们。导游小姐一脸诡异的
笑容,看着游客们仓皇地夺门而出,向暴雨中停车场里的大巴跑去。
顾天澜拉着赵明橙第一个冲了出去,雨在风的呼啸中似石子般坚硬,击打在
人的脸上和身上生痛。他们两个拍打着车门,把小寐中的司机叫醒。车门打开,
他们先冲了上去。
" 红楼里有杀人怪物,等大家上车了快离开这里!" 顾天澜惊惶地大叫,脸
上的雨水混着汗水滴在了车座上。
司机无法质疑顾天澜这种近乎荒唐的说法,因为越来越多的游客鬼哭狼嚎着
从红楼里跑了出来。但他们中的后来者却已经被追出来的怪物们扑倒。导游小姐
和十多个怪物从红楼里追了出来,不断击杀落后的游客。
司机惊得张大了嘴。" 快开车!" 顾天澜大叫,司机下意识地发动车子并迅
速调头,顾天澜在门侧一把拉住最后一个逃回来的游客的手臂,把他从车外硬生
生拉了上来。
豪华大巴迅速冲出了庄园,驶向了盘山公路。
赵明橙回头望去,那些怪物们在庄园里并没有追来。它们的活动范围似乎被
限制在那里了。她松了一口气。
惊魂未定的游客们沉重地喘息着,车上一片寂静,可以听到外面的雨点打在
车身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和车轮与水泥地面的摩擦声。
" 我们逃出来了。" 赵明橙小声地对筋疲力尽走过来的顾天澜说道,声音中
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
顾天澜的眼睛有些发红,他死死瞪着赵明橙,眼睛突然要滴出血似的红得令
人恐惧。他突然一巴掌拍向附近坐着的那个游客。游客的头颅竟然被他一掌打断,
血猛地喷溅到玻璃窗上,鲜血汩汩流淌下来,与外面沿着玻璃窗流淌的雨水里外
对应着。
惊恐的尖叫声再次响起,又有几个游客红着眼睛站了起来,加入了顾天澜残
忍的杀戮行动中。
" 天澜……" 赵明橙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颤抖着瞪着顾天澜。
顾天澜的脸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声音也模糊起来:" 这就是送给你的惊喜,
我是爱你的……" " 戈德!" 赵明橙终于明白了起来,她发出了惊恐的惨叫声。
司机也受到了被怪物感染了的游客的袭击,大巴失去了控制,在滑溜的道路上左
右摇晃起来,然后一头撞向了山崖的护栏,在空中飞了下来。
突然的失重感中,呼啸的风雨声和逐渐减弱的惨叫声交织着,赵明橙发出了
她今生最凄厉的尖叫声。
" 不!" 赵明橙猛地坐了起来,身上冷汗涔涔。梦魇中拼命的一声大叫把自
己叫醒了,原来只是一个梦而已。自顾天澜和庄宁走后,赵明橙早早睡了,居然
做了一个这么恐怖的梦。
汗水粘在身上变得冰冷,赵明橙口干舌燥,披上睡袍下了床,却发现拉着窗
帘的窗外有一个黑糊糊的影子,没有头,没有四肢,就那么漂浮在空中,似乎在
冷冷注视着她。她顿时惊得一动也不敢动,赤着的脚踩在地毯上也吃不消,一会
儿就失去了被窝里产生的热量变得冰冷起来。
赵明橙不敢拉开窗帘,天知道外面究竟有什么。她扑向放在床头的电话,拨
通了顾天澜的手机。
" 对不起,顾警官,我知道很晚了不该打扰你,但我的窗外好像有什么东西
漂浮着,我很害怕。" 她声音颤抖着叫道。
顾天澜睡得蒙蒙,一时还没完全清醒:" 有人在你窗外吗?那你马上检查窗
是否关紧。" 赵明橙控制不住眼泪,哽咽着说:" 我不知道是不是人,我也不敢
拉开窗帘,我害怕……" " 好,那你把手头能用来防御的东西放在身边,如果有
人袭击你就还击,我马上过去,不要挂断电话,让我可以听到你那边的动静。"
顾天澜总算清醒过来,马上准备穿衣服。
" 顾天澜,又是那个小妖精在勾引你对吧!" 被吵醒的刘碧嘉一脸愤怒地尖
叫。
已经是凌晨1 点了,顾天澜并不想跟妻子吵架。他压低声音:" 碧嘉,赵明
橙受到变态凶手的威胁,我有责任保护她的安全。" " 我不管,不许你去!" 刘
碧嘉扑过来想抓住顾天澜的手臂阻止他穿衣服。
顾天澜有些恼怒:" 碧嘉,你讲理好吗?" " 我就不讲理。顾天澜,我告诉
你,你今天要是踏出这个家门半步,我马上就死给你看。" 刘碧嘉白天受辱的怒
火被勾起,深更半夜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被那个小狐狸精搅得不得安宁,此时
刘碧嘉心中的愤怒和委屈又有谁能明白?
顾天澜见妻子披头散发却又异常凌厉的神情,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哪敢轻
举妄动。心中虽然恨妻子不争气,但又无可奈何,一时间不知所措。
赵明橙从电话中听到了这一切,心中凄凉,自己遇到危险时没有人可在身边
保护自己,却三更半夜要人家的老公来保护自己,又怎能怨刘碧嘉?她暗叹一口
气,对着电话里说道:" 没事了,顾警官,刚才外面是一只鸟飞过,对不起,我
大惊小怪吵醒你。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晚安。" 说完挂断了电话。
她咬了咬牙,以壮士一去不复还的阵势猛地拉开了窗帘,在月光下,一条白
色的布幔挂在窗外,在夜风中轻轻摆动,仿佛阴间的挽幡。
" 死神的新娘吗?" 赵明橙喃喃自语,又猛地拉回了窗帘," 我不会接受的。
" 缩在床上的赵明橙紧紧拥着被子,目光直直盯着窗外的黑影,却在不知不觉中
睡着,这不安的一夜就这样在恐慌的氛围中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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