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惑
白色的天花板……紫色的风铃……风吹过……丁零零响……
黄云坐了起来,印有泰迪熊图案的凉被从身上滑落下来,风从窗口吹进来,
惊起风铃,又吹乱了黄云额上的碎发,这是家!
那只是一场梦吗?一场恐怖的噩梦?充满了熟悉气息的家安抚了黄云纷乱的
心。被角突然触碰到手背,从那里传来一丝刺痛。
她低下了头,左手背上有一道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但这足以令她为之一震,
惊呆在那里。
这伤……与在血镇里对抗人形怪物时的擦伤一模一样,这究竟是以前有过的
伤痕还是真正经历过血镇的探险呢?
紧握的右手心中有什么硬硬的东西硌着,黄云摊开了手,一枚紫色的双尖水
晶静静地躺在手心中。她举起水晶向着日光凝视,那仿佛世间最纯正的紫色似乎
完全吸收了阳光的灿烂,在她的眼前夺目闪耀。那神秘高贵的紫仿若海洋,完全
将她吞噬进去,一寸一寸、一秒一秒……
不知过了多久,黄云才醒悟过来,这枚两头尖尖拥有着完美形体的紫晶绝非
自己之物。它从哪里来?
被子的一角突然蠕动起来,黄云惊得急忙缩脚,跳了起来,躲在床边上。难
道是老鼠?蜥蜴?或是刺猬?她的家位于一栋老式五层小楼的一楼,带有一个院
落,后面离山丘并不远,所以山中的小动物光临她的寒舍也不是太稀罕的事,但
能钻到她的床上却是让人惊讶了。一想到与一只老鼠同床共枕,黄云身上顿起鸡
皮疙瘩,她揪起被沿,猛地用力一掀。
一只灰色毛茸茸的小兽趴在柔软的床单上,长长的尾巴卷住了圆滚滚的身子,
舒舒服服在这它从没有享受过的温柔乡中准备呼呼大睡,没想到突然被黄云掀起
它温暖的遮盖物,于是傻傻地抬起头,用它脸上的那两片厚膜望向黄云。
“毛毛?!”黄云的尖叫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她捧起了毛毛,无法置信
地望着这个她以为是梦中才出现的小东西。而毛毛对她的尖叫声却报以温柔的回
吻,用它带着倒刺的小舌头轻轻舔着黄云的手,带来麻麻痒痒的感觉,才让她知
道自己不是在做梦。
毛毛的出现彻底打破了黄云的幻想。血镇那绝对不是一个游戏,在血镇中经
历过的一切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那么她手中握的双尖水晶也是从血镇带回来的
了?
黄云记起了昏迷前的那一刻,她在镇口遇到的那一大群吸血鬼,她揪住了为
首者的衣襟,感觉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就是那时把紫晶揪下来了吗?
这太混乱太不可思议了!黄云揉乱了一头长发。究竟血镇是梦,还是现在是
梦?如果血镇是梦,那么毛毛、紫晶和手上的伤从哪里来?如果现在是梦,那么
自己究竟身在何方?血镇又是什么地方?
门铃叮叮咚咚地乱响,是邮递员来送报刊了。那个年轻的男孩略带责备地说
:“你的信箱都满了,昨天和前天相继投进去一大叠游戏杂志,你快点清理一下
吧。”
黄云明明记得自己是天天清理信箱的,此时一想,突然冒出一个问题。
“今天是几号?”
“7 月2 号。”
黄云的嘴巴再也合不上了。
又岂止是信箱,奶箱里也塞进了三袋奶,最下面的那一袋已经变质,出现混
浊的沉淀物。
她打开电脑,同样显示是7 月2 日。从开始玩《血镇》这个游戏的6 月29日
晚到现在的7 月2 日中午,黄云足足丢失了60多小时,如果说这丢失的时间是在
血镇中度过的,那么一切都可以解释了。
黄云掐指算了算,29日晚在家玩游戏,似乎是30日清晨在血镇外山林中醒来,
在血镇待了两天,2 日清晨昏迷,那么现在是中午,时间完全可以对得上。
游戏光盘和游戏头盔不见了,硬盘里游戏的客户端也不见了,就连游戏的官
方网站都打不开了,《血镇》这个游戏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它的确出现过。而且黄云现在已经无法相信《血镇》是个游戏,即使再高
科技,能让人在虚拟的环境中产生完全真实的感觉,但也不可能把在游戏中受的
伤和遇到的动物带到现实。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唯有一个最不可思议的解
释,那就是:血镇是真实存在的。有人把黄云带去了血镇,又把她带了回来。
如果血镇是真实存在的地方,那么早上还在血镇,中午却已在家,这说明血
镇离这里并不是非常遥远的地方。
黄云迅速打开搜索引擎,调出了本市及周边地区的地图。南沙市三面环山,
一面环海。要有印象中包围血镇那么庞大的山脉及丛林,只有在本市的东南角的
昆山国家森林公园了。那里大部分都是未被开发过的温带原始森林,如果在那里
隐藏一座小镇看起来并不是问题。但怎么去呢?去那里的最外围开车都要10多个
小时吧,更别提处于森林中央的荒凉地带。
那么那座教堂呢?黄云突然想起血镇里的教堂,在那么古老的小镇里居然有
着纯粹西方风格的教堂,这本身就是一种特异的存在吧。记得V 当时说过,那座
教堂是什么风格的来着?对,哥特式!
黄云迅速又搜索“哥特式建筑”这个关键词,果然搜出了一大堆结果。那些
大大小小年代久远的教堂果然与她所看到的血镇教堂有着相同的构造。是12世纪
到16世纪流行于欧洲的建筑风格。
这座教堂在本市会不会有登记呢?再次搜索,黄云只找到了一个信息——南
沙市共有两座哥特式教堂,但都位于市区内。再扩大范围搜索,附近地区也没有
类似教堂的登记。
找不到教堂,找不到血镇,它们一起都成为了失落的世界。
在网络上阅读了大量的资料与图片,黄云看得头晕眼花,心中烦躁不已,于
是下厨房准备煮点速冻水饺当午餐。
锅中的水很快就咕嘟咕嘟冒起了泡泡,黄云把水饺一个个倒了进去,看着它
们在水中翻滚不休。脑海中突然想起在血镇的那栋宅子里,几个人快乐地吃着简
陋的晚餐,压缩食品、微焦的米饭、略咸的青菜豆角炖腊肉……
泪水在不知不觉中流了下来。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两天前还与她快乐地
在一起聚餐的V 、冰红茶、相泽和柯南是真的死去了。
一想到这里,黄云身子突然一震,她抬起了头,记起在吸血鬼攻击她们时,
冰红茶曾经告诉过她现实中的地址和姓名。如果地址和姓名与现实吻合,那么血
镇的经历就是真的了。
一直疑惑在血镇究竟是游戏还是现实这个问题的黄云找到了最重要的线索,
这令她又惊又喜。冰红茶的真名叫栾红,但是那个地址是什么呢?
黄云悚然一惊,冰红茶告诉她这地址时,情况混乱不堪,黄云当时又没有那
么高的觉悟,只是随便听了听,现在回忆起来,似乎是什么小区A 座的1101室。
但是那是什么小区呢?好像是什么昌吧?荣昌?华昌?信昌?
饺子在沸水中滚来滚去,散发出诱人的香味。但黄云的额上却渗出了细细的
汗珠,越着急就越回忆不起来那个小区的名字,饺子却又在锅里滚来滚去的惹人
心烦,所以一气之下她关上了煤气开关,把饺子扔在锅里,走进了卧室里。
上哪能查出这小区的名字呢?电脑桌上刚拿进来的报纸胡乱堆在一边。黄云
的目光无意间瞥到了上面的广告栏,灵机一动,马上找到了房屋中介栏,随便拨
打了其中的一个电话。
“你好,我想买房子,听朋友说有个小区的房子不错,叫什么来着?啊,好
像叫什么昌小区……”
电话那边马上传来中介热情的回答:“是天昌还是华昌呢?天昌是白领新贵
单身公寓的首选,华昌适合刚结婚的小家庭,也很经济实用,请问小姐您是打算
……”
中介的话没说完,黄云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目的地是天昌,于是急忙回答道
:“嗯嗯,谢谢,我先考虑一下,再联系。”然后不等中介说什么就急急挂上了
电话。
目标:天昌小区!黄云饭也顾不得吃,顶着中午的烈日跑了出去。告诉出租
车司机地址后,至于天昌小区的具体位置就由出租车司机去操心了。
一刻钟后,黄云已经站在了天昌小区A 座一楼的管理员室。
“我来找我的同事栾红,她在公司填的住址是这里的1101室。”
“哦,栾小姐啊。是住在11楼,不过好像最近这两天没看到她人啊。你是她
同事?怎么会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呢?”
黄云一怔,栾红果然也在这段时间里消失了。但怎么能证明她就是冰红茶呢?
她目光扫过告示板,发现上面贴着一张告示,小区要更换新通行证,各户都要上
交一寸彩照,落款是一周前。她眼睛一亮,这么说栾红也可能会上交照片,一对
照不就知道是否是冰红茶了吗?
她转身询问管理员:“大叔,栾红的照片交了吗?”管理员点了点头。“把
栾红的照片给我看看好吗?我想确定是不是她本人。”管理员摇了摇头:“这属
于个人隐私,我不能给你。”黄云抽出一张百元钞票递给他,“我只看一下就行
了。”
管理员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既然是同事怎么会不能确定栾红的身份呢?但钞
票就在眼前,不要白不要。他急忙收下钞票,转身打开身后的柜子,从里面翻出
一个大牛皮纸袋,往桌子上一倒,里面掉出一些一寸照片。
其中果然有冰红茶的照片,照片背面写着“1101室栾红”。
黄云离开天昌小区后,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报警,所以走进了滇虹派出所。
“警察同志,我要报警!”接待她的年轻警察一听说是命案,急忙叫来一个
四十来岁的警察。
黄云把发生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告诉了这个张姓警官,但张警官记录到一半就
忍不住直皱眉头,但他总算听完了黄云的全部讲述,然后咳了一声说:“黄小姐,
你确定你所述的事情没有错误和遗漏吗?”黄云点了点头。
张警官见黄云煞有介事的样子,只得合上记录簿说:“好的,那你先请回吧,
我们会调查这件事,如果有情况会与你联系的。”
望着黄云离去的背影,张警官摇了摇头,先前的年轻警察走过来问道:“怎
么了?”
“又一个玩游戏上瘾分不清现实和游戏的孩子,唉,这网络游戏真是毒品啊。”
张警官叹了一口气,“长得还不错,真是可惜了。”
黄云走出去很久才想起来这个警察根本没有询问她的联系方法,要如何跟她
联系呢?她刚想转身回去,但也明白了过来,重重叹了一口气,那个张警官根本
不相信她说的话,只是在敷衍她罢了。
郁闷地回到家,锅里的饺子早泡得稀烂,黄云气得一锅全倒掉,那一刹真是
怒火中烧,一气之下发了狠:“他们谁死了关我什么事,我还活着就行了!那就
是个游戏!游戏!”
了无情绪地把黄昏和晚上的时间用游戏打发掉,黄云在临睡前接了新任务,
今天晚上要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要测试一款新的网络游戏,而且要写出测评。
毛毛仿佛得了睡病,一整天躺在柔软的床上睡个没完。从中午黄云给它身下
铺了一个软垫直到黄云洗过澡上床准备睡觉,毛毛仍然一动不动。或许嗜睡是怀
孕期的一个自然反应吧,所以黄云也没在意。只是往床边挪了挪,怕翻身压着毛
毛,在经历过血镇之夜后终于可以安稳地睡觉了。
世界变得黑暗无比,前方却似乎有微弱的光芒,被那些浮在半空中的灰雾隔
离得模模糊糊,一切都变得缥缈起来。黄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
惘然地左顾右盼,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前方的灰雾中,隐隐约约的,只能看出一个轮廓。黄云
大喜,急忙追了过去。
“喂!”黄云追到了人影的后面,一把抓住了他(她)。人影转过身来,脸
却是模糊的,仿佛戴上了面具。
黄云突然爆发出尖悚的笑声,牢牢抓住了对方的肩膀,她感觉牙龈很痒,一
对獠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了出来,极度渴望着眼前的美食,于是她狠狠向他
(她)的脖子咬去。
口中的血腥腥的、甜甜的,热乎乎的鲜血有力地喷溅到黄云的脸上,突然的
击打令她悚然一惊,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微弱的月光透过窗帘投了进来,还是熟悉的家,黄云只是做
了一个噩梦而已。但眼前的确有个长长的东西在摇晃。
黄云猛地伸手打开了台灯,是毛毛。不知什么时候它睡醒了,此刻正趴在床
沿上,长长的尾巴在空中摇晃着。或许梦中被血喷溅到脸的感觉就是毛毛的尾巴
造成的吧。
黄云哑然失笑:“你这调皮的家伙。”然而她一说话,口腔中空气的震动令
她感觉到了口中的确有腥腥甜甜的味道,她用手抹了一下嘴唇,把手摊开,上面
有一些新鲜黏稠的血。
她一声惊呼,不会是做梦咬到了舌头或是嘴吧。但嘴里好像并没有疼痛感。
她急忙下床跑进卫生间,打开灯,对着镜子照了照。她的嘴角上还有不少血迹,
而张开嘴后,可以看到满口牙齿上全沾满了血,牙龈、喉咙,眼中可见之处全是
浓浓的血,而她的嘴里根本找不到伤口。
这些血是从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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