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
市立医院一早在一小时内就接收了五个急诊病人,均出现光敏、狂躁等症状,
但具体症状又各有不同。排除了狂犬病与别的疾病的可能,市立医院束手无策,
只能报告给市疾控中心,但当他们一直无法打通疾控中心的电话亲自派人前去中
心求救时,才发现疾控中心不仅电话全部占线,办公大楼也被各医院的人员挤得
水泄不通。出现怪异疾病的又岂止市立医院。市内的医院基本都接到了神秘疾病
的病人,纷纷向疾控中心求助。
疾控中心所有部门人员全部都调配给防疫科,负责调查各家医院出现的大量
病人。然而有了前车之鉴的他们并不难从各家医院提供的信息推测出目前大面积
爆发的正是这种神秘的卟啉传染病。
留守在疾控中心负责机动工作的陈尚被林主任叫去了他的办公室,林主任只
不过半个上午的时间就仿佛苍老了十几岁。他在任期间居然出现了这样古怪而且
传染力极强的传染病,原以为控制住三家医院里的病人,并通过隔离排除与病人
高接触人群,可以控制住形势,完全掩盖住这种传染病,但没想到一夕之间,传
染病竟然大规模爆发了。
“小陈,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林主任坐立不安,见到陈尚仿佛抓到
了救命的稻草不肯放手。
尽管办公大楼内开着中央空调,但陈尚额上仍然由于大量的活动而渗出了汗
珠。他尽管预测到毛毛的外逃可能还会制造出几个病人,但他绝没有料到竟然会
有一群愚蠢的少年集体喝下安峰的血,所以此时的陈尚也又惊又怒,只是摇着头
说:“林主任,我实在不知道这种状况到底是怎么回事。要说安峰或是毛毛在逃
而再次攻击人,即使他们见人就咬,也早有报告,不会造成如此大规模传染。我
也搞不清楚了。”
林主任急得站了起来:“现在不要去管它是怎么传染了,怎么解决才是最重
要的!”如果传染病闹得不可收拾了,林主任就是第一个倒霉的,丢官还是轻的,
判个几年徒刑也是大有可能,所以现在最急的就是他了。
“上报市政府,将这种传染病的厉害完全分析给他们,将事情完全公开,提
醒市民注意,现在只靠我们已经压不住了。”陈尚声音沉重地说。
的确,现在只靠疾控中心是压不住局势了。前有报纸报道新闻,现在更大规
模的传染,新闻媒体马上就会蜂拥而至。只能依靠政府的力量来协调解决了。
林主任权衡再三,不得不抓起电话上报卫生局,要求得到政府的帮助。
对于林主任的恐慌,陈尚其实完全没有在意。对于他来说,目前最重要的就
是要找到传染渠道和传染源。
港口医院的马家呈突然打来电话:“我这里有个病人,可能是被安峰直接传
染的,电话里说不清,你最好能马上来我这里。”
陈尚匆匆赶去港口医院,见到了发病的少年。他就是喝过安峰血的组织成员
之一,在他断断续续的描述下,陈尚才知道了传染性的卟啉症是如何快速大面积
地传染开来。几十名少年直接发病,再通过血液传染给亲友,或是在街上发病时
咬伤行人,就仿佛雪崩时的一个小雪球一样,可以迅速变成巨大无比的灾难。
陈尚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与无力,灾难,难道真的无可避免了吗?
市政府在两小时后做出了反应,成立了“防治传染性卟啉症工作领导小组”,
第一次确定了这种传染病的名称为“传染性卟啉症”,由卫生局为主要负责单位,
开展传染病预防和治疗工作,涉及公共安全、卫生的所有部门都可由领导小组负
责。
当陈尚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是叹了一口气,恐怕为时已晚了。果然,在当天
中午12点时,市内医院共确诊了传染性卟啉症病人587 人,疑似病人121 人。崇
拜血族的少年组织在喝过安峰血后通过互联网宣传此事,很快在南沙市信息港形
成了血族风。追求刺激的青少年们纷纷以得到血族的血为时尚,喝过安峰血液的
少年们将自己的血液私相传授,形成了庞大的传递链,现在已经无法计算出到底
有多少人间接被传染。但被传染人数仍在以极快的速度递增。
当天中午,也就是7 月8 日12点30分,南沙市午间新闻第一次正式报道了传
染性卟啉症的出现,政府并不想引起市民的恐慌,但也不得不说明这种传染病的
危害。
“如果您或是身边的人有出现对阳光敏感、情绪突然暴躁、有攻击性倾向也
有可能同时产生类似胃肠道疾病的症状,请尽快就近前往医院就诊。请尽量减少
外出活动,少与他人进行肢体接触,搞好个人清洁卫生,在病人活动过的地方进
行消毒……”
薛政冷漠地关上了电视,此时黄云由于昨晚被袭击的惊吓仍在酣睡,还要有
几个小时才能醒来。而薛政此时却接到了一个电话,“新闻你看了没有?”对方
开门见山地问道,声音有些激动。
但薛政却不动声色:“看了。”
“就这样?”对方对于薛政的无动于衷有些惊讶。
薛政哼了一声:“现在我又能做什么?治病救人那是你的事。”
“到底是不是你……”
薛政突然打断了对方的质问,轻描淡写地说:“在这么重要的时候说这些废
话真不像是你的个性,忙你的去吧,我也有我的事要忙。”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他抬头仰望天空,天空的一角被阴沉的乌云所遮,在逐渐加速的风的力量下,
开始向这里移来,明天或许会有一场暴风雨。但现在可怕的并不是暴风雨了。
对于南沙市这样有着海陆空全方位通道的大都市来说,人员流动频繁,日进
出市境的人员可以达到十几万,如果不马上采取措施,恐怕几天以后,传染性卟
啉症会向全国蔓延开来。所以下午两点,南沙市的海陆空各条要道全部施行戒严。
除非必要,禁止外市人员与车辆进入本市,离开本市外出的人员也必须隔离12小
时后如无异常才予放行。医院里的血液分析仪等仪器全部超负荷运转,大量检测
疑似病人的血液样本。
目前疾控中心和各医院抽调出的精英专家们废寝忘食地研究这种新型病毒,
但到目前也只能确定这种被命名为“噬酶”的病毒主要是通过血液传播,在进入
人体后,会根据人体体质不同,分别对合成血红素的八种酶进行破坏,从而影响
血红素的合成,并因破坏合成酶的不同产生不同症状的卟啉症。这种病毒极为顽
固,耐高温、强酸碱,目前还没发现能杀死它的办法。而现在令医生们最头疼的
就是库存血的不足。
只要被传染上病毒,病人无论出现何种症状,血色素的合成被破坏却是必定
的,必须要补充血红蛋白。所以在对症治疗的同时还要为他们输入红细胞成分制
剂,而南沙市的库存全血与成分血仅够平常使用,同时上千的人都需要输血就足
以令血站的领导抓瞎。
南沙市卫生局向国家卫生部报告了南沙市新型病毒及疫情,请求卫生部的技
术支持,同时向邻近的西沙和东沙市求援,希望他们能火速支援成分血。
尽管成分血比较稀缺,但邻市都很清楚,如果南沙控制不住新型传染病,这
种恐怖的传染病一旦流传出去,没有一个城市能够幸免,正可谓唇亡齿寒,现在
帮助南沙就等于帮助自己,所以离南沙最近的西沙先将1 万毫升的红细胞成分制
剂和5 万毫升的全血送到了南沙,而东沙市总计10万毫升的全血与成分血会通过
专机在下午3 点抵达南沙市寒清国际机场。
下午2 点40分,陈尚从最后巡视的市立二院驱车返回疾控中心。此时距离新
闻报道新型疾病还没过三小时,但街上已经出现了一些恐慌与混乱。
官方的新闻尽管正式而且稳定,但市民在此前并非一无所知。从前晚开始发
行的《每日晚报》就提前预示了灾难的开始,昨夜市区内又有零星少年因发病而
袭击市民,而随着今天白天市区内几乎未曾停止过的警车和救护车警笛的鸣叫声,
任何有头脑的人都知道本次事件的可怕。
经历过“非典”那样大规模的恐怖传染病后,生活在健康平静生活中的人们
对于传染病终于有了切肤之痛,没有人敢对这次的传染病漠然以对。许多人甚至
称之为血族的进攻。
的确,传说血族也就是俗称的吸血鬼曾经在地球上占据过统治地位,但后来
被人类取而代之,日渐式微的血族退缩到了黑暗中,但对于重振昔日的辉煌却从
不曾放弃过。这种传染性卟啉症最显著的特征就是被传染者有攻击别人的暴力行
为,而且吸食血液会令他们舒服很多,这不免让人联想到吸血鬼。如果说吸血鬼
以这种方式来传染人类,把他们也变成吸血鬼,会有许多人对此深信不疑。
许多迷信的市民烧香拜佛,祈求他们所信奉的各类神灵保佑他们的平安,更
多的市民开始抢消毒液以及各类日常用品,打算囤积在家中尽量避免以后高价购
买甚至买不到的局面。
大街上变得冷清了许多,喧闹的步行街基本见不到往昔喧闹的场面,人们匆
匆而过,以怀疑一切的目光睃视着四周,仿佛受惊的兔子随时准备逃窜,又仿佛
受了刺激的狼赤红着眼随时准备保卫自己。许多商铺关门,许多商铺前异常热闹
;普通的人们惊慌失措躲避着灾难,狂热的人群欢声笑语迎接着血族。
在灾难面前,是冷眼旁观人世百态的最佳时机。陈尚开着车缓缓驶过街道,
漠然地注视着窗外的风光。好在市民们只是未雨绸缪,倒没有引起不可控制的恐
慌。社会治安也还正常,但不知道如果传染一直得不到控制的话,整个城市会乱
成什么样子。一想到这里,陈尚也不寒而栗。希望电影中那些由于灾难而产生的
恐慌景象不会出现在南沙市。
20分钟后,陈尚已经回到了疾控中心。与此同时,在寒清国际机场,一架小
型飞机平稳着陆。一批东沙市医学专家一下飞机就被一辆中巴车接走,迅速赶往
疾控中心。机舱里的10万毫升用恒温箱冷藏的救急血被小心翼翼地搬进了一辆卡
车中,准备送到市中心血站。
司机知道这些白色箱子里装的是救命的血,他或是他的家人有可能也会需要
到这些血,所以他格外谨慎地开车。离开机场后转入了机场大道,速度才放快了
一些。
由于已施行戒严,平素车水马龙的机场大道上往来车辆稀少。司机开得谨慎
平稳,半小时后下了机场大道,转入了一条单行线小路,是去中心血站最近的路
线。
或许由于紧张,也或许是去机场前喝了太多水,司机还没驶出单行线路就有
了尿意。这条路上只有稀疏几栋住宅楼,根本没有配备公用厕所,路边大片的荒
林仿佛天然公厕。
司机把车停了下来,环顾四周见左右无人,就拔下了车钥匙,走进了路边的
松树林。他不敢耽误时间,速战速决。一只手臂突然从他背后伸了过来,死死勒
住了他的喉咙。
“呃……呃……”司机死命尖叫着,但被勒住气管,声音也变得无力起来。
他拼命挣扎着,更多的手臂抓住了他。几张扭曲变形的脸上渗着油汗,恶狠狠地
向着他们的猎物扑了过去。
树林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号叫声,惊走一只在林外觅食的喜鹊。喜鹊在空中微
一扑扇翅膀,又落在了不远处,歪着头倾听着树林中哗哗的声音。
三个脸上衣襟上沾满血迹的男人慌慌张张从树林中跑了出来,其中一个手里
拿着车钥匙,打开了车厢。但里面只有许多堆放在一起的白色箱子,并不是他们
想象的建材之类比较贵重的东西,或许是海鲜?一个男人撬开了一个箱子,发现
里面厚厚的塑料袋子中装着浓稠的深红色液体。他弄破了袋子,闻到了令他精神
振奋的气息。
“是血!我们找到好东西了!”男人高叫着,将袋子举得高高的往嘴里倾倒,
血大部分洒在了他的脸上,但嗅闻到血腥气,他更加兴奋了。同伙们也兴奋起来,
随便抓起袋子乱咬乱吮,血洒得到处都是,而他们也更加兴奋起来。
车一直停在这里未免受人注意,在最初的狂欢过后,三个凶手将车开走,最
终不知去向。10万毫升的血就这样由于司机的一泡尿不翼而飞了。
一小时后,市中心血站由于久候不来卡车,拨打司机的手机又无人接听,不
得不向公安局求助。
当疾控中心听到东沙市调来的10万毫升血液全部被抢走的噩耗时,无人不痛
骂抢血的歹徒,但咒骂归咒骂,血却是回不来了。西沙市拨来的红细胞成分制剂
很快就用完了。到了下午5 点半,全市的传染性卟啉症患者已经达到了3597人,
还有831 名疑似病人。
焦头烂额的林主任不得不在与中心血站的王主任商量后,决定派出所有采血
车在市区内公开收血,而且市政府答应为献血者补助每毫升一块钱的营养费。
采血车迅速奔赴市区人口密集的区域广做宣传,此刻他们打出的口号是“我
为人人,人人为我”。本是陈词旧调的口号在此时却能打动人们的心。谁也不知
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病人,谁也不知道自己拒绝献血的话,会不会在自己需
要血时也遭到无血的可怕情形。即使是为了自己和家人,市民们在听到了广播号
召后也都纷纷走进了采血车,卷起衣袖献出宝贵的血液。
然而在这样的危难关头,仍然有着不和谐的音符。18号采血车在商业街宣传
时,征集到了十多位献血者,排着整齐的队伍在车厢和车门口等着献血。但两个
男人在经过采血车时却突然嗷嗷狂叫着,推开排队者冲进了车里。这两个初发病
的病人目标是采血车里刚采集到的新鲜血液。
刚插上针头的献血者吓得挣脱了针头四处躲避这两个病人,而车上的采血员
没有穿防护衣,也不敢去碰这两个病人,生怕被他们咬上一口传染病毒。两个病
人有恃无恐,抢走了六袋共2400毫升的血,大摇大摆离开了采血车,当场吓跑了
五六个在外面打算献血的人。献血虽然是义勇之举,但冒着被病人传染的危险去
进行高危险活动可就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了。
一刻钟后,街面上所有的采血车附近全部部署了全副武装的警察,荷枪实弹
守卫着采血车。公安局长在征得了市长的同意后,下达了如果有不法歹徒危害到
采血车和献血者的安全,可以当场击毙的命令。对于没有那么多防护服可以保护
自己的警察来说,这是万不得已也是保护自己和他人的唯一手段了。
尽管局势变得严峻起来,但经过电台广播还有采血车大喇叭宣传,中心血站
还是得到了足够的血。在晚9 点,从邻近几个城市调来的血还有卫生部紧急空运
来的血终于让南沙市度过了这场难熬的血荒。
陈尚忙得一整天连口水都没喝,当中心血站打来电话说各地调来的血足够用
上一个月时,他松了一口气,刚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就马上掏出手机打给了黄云。
那时黄云玩儿完了《血镇》游戏,正打算入睡,陈尚在叮嘱她最近不要外出
后匆匆挂断了电话。
血荒的麻烦是过去了,但不知道还会有多少麻烦接踵而至。陈尚也不是超人,
神经紧绷了一天,现在又累又困。尽管知道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但还是极度
渴望着躺到松软的床上美美地睡上一觉,而不是面对着永远也不会停歇的铃声、
奔走不休的人群和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工作。
陈尚叹了一口气,此时他躲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只想休息片刻,但桌上的电
话却刺耳地响了起来。陈尚瞪着电话看了两秒钟,最后还是拿起了它。“你说什
么?从毛毛的血液里根本找不到对这种病毒的抗体?”陈尚握着电话说不出话了,
他从没有料到事情竟是这样的结局。从毛毛的血液里都找不到抗体,那就说明毛
毛也是病毒的寄主,还能拿什么去制作疫苗并治疗这种病呢?
灾难!这才是真正的灾难!正当恐慌开始在陈尚的心中生根发芽时,刘主任
却一脸惊喜地找到了陈主任:“我从幼兽身上提取的血液对病毒有反应!”
陈主任从毛毛的血液中找不到抗体,正沮丧不已,听到这个消息也喜出望外,
呼地站了起来,连声追问道:“怎么样,能产生抗体吗?走走,去化验室看看。”
刘主任却又沮丧起来:“我只从幼兽身上抽了10毫升血液,远远不够,现在
中心的两只幼兽已死,只有找到被母兽带走的那只幼兽才有希望啊。”
“死掉的两只幼兽应该是被冷藏的吧,或许还有希望能找到一些血液,快走,
马上找到两只幼兽尸体!”两个主任迅速跑向化验室,记得两只幼兽的尸体是被
冷藏在化验室的冰箱里。但当刘主任打开冰箱时,却发现里面只有一排排血液的
样本,哪里还有幼兽的踪影?
陈主任大惊,一把拉住化验员问道:“那两只幼兽尸体呢?”化验员想了想
:“主任,今早由于各家医院送来临检的血液样本太多,冰箱里放不下,当时我
打电话询问您这两只占地方的小兽尸体是否送去焚化处理,您不是同意了吗?”
早上被各家医院打来的电话闹昏了头的陈主任完全忘了有这码事,或许当时
他根本没有把心思放在这里,所以随口答应了一句,没想到竟然出了岔子。
两个主任面面相觑,对于这场混乱的局面完全不知所措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由于一个小小的失误而破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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