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警用直升机直接将薛政和李凝送回南沙市公安局,而薛政的私人直升机却奉
薛政之命将陈尚和黄云送去了市疾控中心。
“薛先生他……”黄云望着迅速远去的直升机,忧心忡忡。
“放心,他不会有事的!”陈尚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然后拉着黄云进
了疾控中心,“走吧,我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办。”
传染性卟啉症的事态仍然在继续恶化。此时全市被传染人数已经无法计算。
在陈尚等人离开的这段时间内,市政府不得不采取比较严重的做法,将市区内被
传染严重的一些地段完全隔离。被隔离的市民必须经过12小时的隔离期无碍后才
能离开隔离区被转移到安全地区。城市的治安已经开始混乱,在一些偏远地区,
商场、超市等公共场所陆续关闭,市民中出现了抢购慌,而买不到任何东西的他
们在愤怒与不安下打砸并哄抢的现象时有发生。
邻近的城市都派出了警察和部队进驻南沙市,以协助控制疫情,所有进出南
沙市的通道一律被封锁。在城市的边界除了北部沿海设置海上巡逻外,其余所有
的地方都设置了路障并拉上了铁丝网,每一寸土地都有武装人员把守,严禁任何
人员离开南沙市。
局势恶化了。当陈尚在疾控中心处理好伤口并注射狂犬病疫苗后,黄云已经
被按陈尚吩咐的工作人员送进了化验室。她的血现在成为最宝贵的资源。实验室
已经云集了国内众多专家,在得到了黄云的血液后开足马力研究,而黄云也被当
成了国宝,被送进了特护病房,在警察的重重守护下,被变相软禁了。
黄云并不在乎自己被抽去的几百毫升血液,但当她环顾着这豪华的病房时,
却有种不自在的感觉。疾控中心的这间特护病房布置得极为舒适,近乎五星级宾
馆。站在大大的玻璃窗前向外眺望,可以看到附近建筑星星点点的灯光。但仅此
而已,她的活动范围只限于这间40多平方米大的房间里。门口有两个全副武装的
警察看守着,黄云吃完晚饭后想出去溜达一下,但被他们委婉但又坚决地请了回
去。
黄云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本市电视台里的节目全部都是关于传染性卟啉症
的各种新闻和预防公告之类的东西,换到别的台,又没有她喜欢看的节目,无聊
地打起了哈欠。
突然有人敲门,却是陈尚走了进来。
自回来后就再没见过陈尚的黄云精神一振,急忙问道:“陈医生,你的伤没
事了吧?”
陈尚点了点头。
黄云看出了他的面色沉重,似乎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她的心也一沉:“是薛
先生他……”
陈尚打断了她的询问:“薛政没事,是你的血。专家经过实验,你的血清中
的确存在对病毒的抗体。这也就是你与毛毛一直亲密接触却一直没有发病的原因。
我们试着利用基因信息去切割病毒核酸对其关键部分进行修改并制作疫苗,但这
需要时间,而且只能预防,却不能治疗已患病者。将你的血液中的抗体与患者血
液混合在一起,并不能杀死其中的病毒。”
黄云听不懂陈尚的一连串术语:“你既然说我的血对病毒能产生抗体,为什
么却杀不死别人血液中的病毒?”
“这就说明,”陈尚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的血液中抗体只对你自己
有用,对别人没用。从你身上得不到治疗别人的办法。能告诉我你与毛毛相处的
具体情况吗?我想知道这种抗体从哪里来的。”
为什么会这样?黄云震惊了,自己体内的抗体到底从哪里来?为什么只对自
己有效?她一点点回忆着与毛毛在一起发生的事情,然后一点点说了出来:“在
血镇的时候,我和冰红茶遇到血镇人的攻击。我昏了过去,醒来时毛毛在舔我手
上的伤口,而且它腿上的伤口又裂开过。它舔干净自己伤口的血又舔我的伤口,
我会不会是在那时被感染并产生了抗体?”
陈尚摇头:“那与它咬别人所产生的结果是一样的,你的确是在那时候被传
染,但抗体的产生必有别的原因。”
黄云继续回忆:“回来后,天啊,我每晚醒来时嘴里都有血!而且毛毛就在
我身边!我一直怀疑我在呕血。”
陈尚还是摇头:“现在看来,那是毛毛每晚出去吸人的血,回来后由于与你
感情好,可能就跟它与自己同类平时做的那样,将血反刍给你。它吸血的原理可
能是边吸血边排出占据血液中大部分的水,所以它可以吸食掉那么多血液。而就
我所知,吸血蝙蝠就有一个种类有相互帮助的习性。如果一只蝙蝠获猎丰富,会
将血反刍一些给没得到食物的同类,以期下次自己没有收获的时候可以从同类那
里得到帮助。”
黄云一想到自己曾经吞下过那么多人的血,顿时恶心起来。她用力喘了几口
气,疑惑地说:“好像再没有别的接触了吧?”
陈尚焦急地问道:“肯定还有别的比较特殊的接触,你想想,有没有碰触过
它的血什么的?”
黄云想了想,突然叫道:“毛毛生产时,我为它接生,用剪子剪断第三个幼
崽的脐带时,脐带血溅进了我的嘴里!”
陈尚一惊:“天啊,我为什么没想到过脐带血。这的确是太特别了,它居然
在那时候产子!”
黄云皱着眉头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些脐带血让我产生了抗体?”
陈尚点了点头:“极有可能是。要知道脐带血是极为珍贵的。里面含有大量
未成熟的干细胞,是人体制造血液和免疫系统的主要来源。脐带血可以治疗血癌、
先天性血液病、新陈代谢疾病、免疫系统疾病等很多疾病。直到今天,我们对脐
带血的研究也没有达到能够完全了解它,所以很可能就是脐带血令你产生了抗体。
只是麻烦的是,现在再上哪里去找吸血兽的脐带血呢?”
他和黄云对望一眼:“重回血镇?”
在目前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陈尚犹豫了一下,说道:“黄小姐你好好休息,
我再想想办法吧。再见。”
陈尚离开后,病房里又重归寂静。黄云躺在床上,回味着陈尚刚才的话。她
轻轻抚摸着颈间的紫晶,突然想起了陈尚刚才说的一句话:“你的确是在那时被
传染……”
在血镇的石屋里,只剩下黄云和冰红茶时,由于抵御外面的血镇人太过劳累,
黄云昏睡过去,醒来时发现冰红茶死了。
黄云一想到这里,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她不可置信地想到了一个问题:如
果自己当时被感染,而被传染者都产生对血的渴望而攻击人,而那栋密闭的石屋
中只有自己和冰红茶,那么杀死冰红茶的人就只能是自己了,动机和时间都对上
了。因为发病而暴躁中,无意间攻击并吸食了冰红茶的血,然后继续昏睡,醒来
时对所发生的一切都不记得了。毛毛看来先舔过她的伤口,而当她醒来时看到的
情形只不过毛毛再一次想唤醒她而做的举动罢了。
我是杀死栾红的凶手!黄云震惊地在心中呐喊着,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痛苦地垂下了头,无声地痛哭起来。
门外突然传来异常的响声,黄云泪流满面地抬起头,却看到一个用黑布蒙面
的黑衣人从门缝里挤了进来,低声说道:“我是薛先生的手下,别声张,跟我们
走。”
黄云迟疑着,不敢跟这个陌生人离开。黑衣人拉下了面罩,居然是薛政的私
人驾驶员,黄云终于相信了他,下床跟着他出了门。
门外的两个警察已经被打倒,黑衣人带着黄云三转两转,到了楼下,进了地
下室,最后从一个通风口爬了出去。竟然从重兵把守的疾控中心逃了出去。
薛政的手下怎么会如此熟悉地形,竟然找到这么秘密而不为人知的地方?黄
云越来越惊疑。他们逃出疾控中心的地方有一辆轿车停在路边,一个同样黑布蒙
面的黑衣人等在那里,等黄云他们上了车就一路疾驰,迅速离开了疾控中心。
黄云疑惑地问:“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薛政的私人驾驶员回答。
车行了一阵,黄云发现竟然到了一片住宅区,车在一个看起来荒废已久的仓
库门口停了下来。司机和黄云下了车,由薛政的私人驾驶员把车开走,司机用一
个电子遥控器打开了仓库的侧门,然后领着黄云走了进去。
仓库里又脏又乱,看起来与从外面看到的感觉一样。但司机却走到一角,再
次用电子遥控器打开了一道暗门,里面别有世界。
装修豪华宛若酒吧,而且在吧台里的酒柜里的确有酒。豪华的皮沙发一组组
围着茶几如花朵般点缀在足有百平方米的空间里。但却只有一个人,坐在吧台上
背对着门口。
司机拉下了面罩,竟然是黄云极熟悉的一个人。
“陈医生?!”黄云尖叫了起来,“怎么会是你?”她怎么也没想到温文尔
雅的陈尚居然会从精英人物变成了与黑道人物一样黑暗的模样。
“哥!”陈尚对吧台前的人叫了一声。
陈尚的哥哥?黄云一惊,这都什么跟什么?
陈尚的哥哥缓缓转身,面对着黄云的是一张冷漠的脸,但其上的目光却闪动
着熟悉的光泽,又是一个黄云极熟悉的人——薛政。
“你们……”黄云一个踉跄,完全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陈尚和薛政是亲兄弟?
陈尚伸手在眼里取出了两片隐形眼镜,可以看到原来黝黑的双眸也变成了清
澈的湛蓝色,与薛政一样。
“你看到的没错,他的确是我的亲哥哥。我用的是我母亲的姓。血镇的名字
也正是因为我们家族来中国后采用的‘薛’姓而来的。”陈尚怜悯地凝视着震惊
的黄云,对她解释道,“我们家族世代遗传卟啉症,但在中世纪,由于医学并不
发达,我们的族人产生了光敏和渴血的症状,因此被许多人当成吸血鬼。而毛毛
这种吸血兽是我们的祖先在更早的年代里就发现的,由于它们的习性与我们祖先
相似,被当成了族中的吉兽,秘而不宣地陪伴着提罗尔家族近千年。直到1490年,
家族领地被马克西米安一世所夺,一些吸血兽趁乱逃走,引发了欧洲的一场大瘟
疫。而与此同时,提罗尔伯爵之女带着族人和几十只吸血兽远涉重洋来到了南沙,
并在昆山腹地建立了血镇。但在清初,血镇附近的火山突然爆发,并引起一场大
地震,关着吸血兽的笼子被破坏,吸血兽全部逃走了。我们遍寻不到吸血兽,但
知道它们会是我们最大的隐患。在我们的控制下,吸血兽不会产生危害,但逃回
野外后,它们却可能会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接下来由我说吧。”薛政说话了,脸色苦涩。
“一百多年前,也就是清末,在血镇安居乐业了三百多年的族人遇到了一场
大浩劫。火山爆发又引起了大地震,而那些吸血兽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灾难后
的族人们一是由于时间久远早已遗忘关于吸血兽的传说,二是由于受灾无暇提防,
被数量大增的吸血兽袭击,镇里半数人被传染。族长迫不得已,将被传染的人全
部都赶进了深山中让他们自生自灭。这场灾难令血镇元气大伤。也就是自那时起,
镇里的元老们开始探索地下溶洞里的奥秘,但都一去不返,那里才被族长列为禁
区,禁止任何人出入。”
薛政喘了口气,声音开始悲痛:“诅咒似乎永远都笼罩在提罗尔家族中不肯
离去。一年前,一场地震令吸血兽再次出没,由于是在夜晚,族人没有任何提防,
数量达到几百只的吸血兽全面袭击了血镇,近三分之二的人口被直接咬伤,几天
内全镇人都被传染,只有我们兄弟和一些新生代由于在外生活才幸免。尚本是为
了研究家族疾病和这种传说中的神秘吸血兽带来的传染病而选择当一个医生,远
涉重洋去国外学习,又返回南沙市,一直研究家族疾病。而我却是为了想带血镇
人走出深山回归都市,用变卖珠宝得到的钱建立了路维安集团,并用我最大的努
力劝说习惯了血镇生活的族人离开那里。但一年前的那场地震令我们的一切努力
都白费了。我没有敢告诉尚这一切,我一直对他说再过段时间等他研究有了成果
再回去,一直拖了一年多。
当我在地震爆发的一周后回去,血镇已经变成了死镇。我痛心地望着血镇,
决心要把族人们从这永远的诅咒中拯救出来。我从地下藏宝室拿出了最后一套珠
宝去变卖,成立了艾提迪组织。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我利用完全以血镇全景为
背景制作的游戏引诱无数年轻人去血镇探险,希望能找到吸血兽藏身的地方,但
无一成功。结果你幸存了下来,而且还得到了一只吸血兽。我并不知道这只吸血
兽在地震后与你在一起,并且竟然偷藏在直升机与你一起返回了南沙市并引发了
此后的一系列灾难。“
黄云尖叫了起来:“你为什么不把这一切都公布于世?如果在血镇的灾难刚
开始时你就向世人求助,又怎么会死这么多人,发生这么多事?你为什么要这么
自私,将这么大的事情自己顶着?你明明顶不住,却导致了更大的灾难,你太过
分了!”她扑过来,紧紧揪着薛政的衣襟,最后却变成了痛苦的哭泣。
“都是因为你!我害死了冰红茶,我是杀死她的凶手……”黄云痛苦不已。
薛政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柔声安慰着:“我知道,就是因为我从装在血镇
各地方的无线摄像头发现了你,才最终劝说了族人放过了你。”
“为什么?你明知我被传染了,为什么还要放过我?”黄云泪眼迷离地望向
薛政。
薛政脸色一沉,却避而不回答这个问题。
“或许因为你抓住了他的紫晶,让他认为你是有缘人,也或许因为他爱上你
了呗。”陈尚在一边皮笑肉不笑地回答,惹得黄云脸又红了起来。
“胡说什么!”薛政冷冷呵斥。
陈尚脸色也冷峻下来:“哥,这么大的事你瞒着我以至于发生这么多事,这
笔账我以后再跟你算。自从我从黄云那里见到了毛毛的照片,我就知道百年前的
悲剧又将重演了。从她那里知道你在派人保护她,我就更知道有问题,如果不是
我主动找你,恐怕你还不会告诉我实情。现在事情都已经闹到这么大了,我也不
知道该怎么收场了。我之所以联系你的手下,组织人把你从拘留所里劫了出来,
就是希望能集中我们的力量尽可能解决问题。目前你有什么想法?”
薛政犹豫了一下才回答:“我不知道,真的。能否医治这种病是你的领域,
我完全不清楚。至于血镇那边我也很担心,已经有几次地震了,似乎是火山爆发
的前兆。如果火山真要爆发,躲藏在山林中的族人会很不安全。所以我想回去确
定一下。”
陈尚点了点头:“也好。正合我意,我也想再回一次地下,如果能得到吸血
兽的脐带血,这种疾病或许能得到有效治疗。”
黄云撇了撇嘴:“哪里会有这么巧,你回去就正好能遇上吸血兽生产。何况
它们会肯乖乖听话让你采血吗?”
陈尚脸上露出狡猾的笑容,让黄云感觉有些不妙:“当然这就需要你黄大小
姐出马了,它们对你很友善,带你一起去不就没事了。”
“我不去!那见鬼的地方我不会再去第二次了!”黄云对于那地下溶洞余悸
犹存。
“你要去。”薛政若有所思地说,“弗兰茨那么迫切地寻找家族宝藏,或许
真有其事,因为我也感觉溶洞里的那个藏宝室里珠宝古董并不多。如果弗兰茨所
说的是事实,那么家族宝藏可能藏在洞中的某处。而上代族长将紫晶传给我时说
这是家族生存的钥匙,要我好好保存,或许这紫晶与宝藏之间也有着什么关系。
现在你拿着紫晶,就也要一起去。”
这算是什么逻辑?黄云明明把紫晶还给他就行了,她握着紫晶,但却瞅到了
薛政的脸。他正用一种期盼的目光望着她,目光中蕴涵着许许多多黄云无法分辨
的感情。向来冷漠的薛政居然会用这种目光看着她,而且薛政会放她一条生路,
并将对他来说珍贵无比的紫晶放在她这里,这样的情义都令黄云心软。她叹了一
口气,无奈地说:“好吧,我陪你们回血镇。但这次你们要保证好我的安全。”
陈尚哈哈大笑起来:“果然还是哥哥出马管用。OK!这次的装备包在我身上,
艾提迪有的是钱,要什么高级装备还没有?反正现在组织的领导权已经被哥转给
我了,我马上去让他们准备,等我一个小时。”
黄云看着这一冷一热的兄弟俩,微微一笑,心中溢出暖暖的感觉。
“我也想回家一趟,带点私人物品。好久没回家了,要回去看一下。”
薛政点了点头:“让我的人送你回去,起码能保证你的安全。”
黄云用藏在窗缝里的钥匙打开了门。只不过四五天没回家,家里就感觉好像
荒废了一样,凄凄凉凉的。黄云走进了卧室,夜风撩起了一角窗纱,在半空中飞
舞着,风铃发出“丁丁冬冬”的脆响,在午夜里仿佛在召唤着迷途的游子返家。
奇怪,窗居然一直没关吗?黄云想过去关窗,却被黑暗中突然冒出来的东西
吓了一跳。她打开了台灯,却惊喜地发现了……
“毛毛!”
自从四天前毛毛大闹疾控中心并逃离后,黄云再也没有见到毛毛。它带着仅
存的一只幼崽好好地躺在黄云的床上。此时见到了黄云高兴地摇起了尾巴。
黄云兴奋地扑到了床上,抱起了毛毛,在它身上乱摸乱揉,高兴地叫着:
“坏毛毛,我想死你了。你都跑到哪里去了,现在才知道回来。”
毛毛轻摇着尾巴,卷着黄云的手臂,发出“嗷嗷”的声音,似乎在用它的方
式向黄云表达离别之情。
黄云把毛毛和幼崽抱了起来,想了想,对它们认真地说道:“我把你们娘儿
俩送回你们原来的家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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