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请假办私事,胡乱炼东西引起人命,大操大办,同商界人物接触过密,研究封
建迷信物件……马宽的领导列举了一大堆罪状,最后要他交枪停职,反省半个月。
马宽没有怨言,也没解释什么。他自己都弄不明白为何卷进这个莫名其妙的漩涡。
火葬场要起诉他,死者家属也到刑警队闹过两次,无外乎都是要钱,马宽不在
乎,在家里只等法院传票。吴云来看过他,替于鹏表示万分歉意,马宽憨厚地笑着,
将自己的麻烦形容到很小很小。吴云满脸愁容,一面是丈夫病情痊愈尚需时日,一
面丈夫好友因为自家陷入无端的官司。马宽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背影,心里有些酸,
不知道是为于鹏夫妇,还是为自己。
真正令他惊奇的是,于占彪的骨灰收拢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半月形的金属物品,
上面的铭文非字非画,半阴半阳。火葬场虽说恨死了马宽,却也不敢私藏,原物交
给了他。马宽捏着这个一指长的小东西去找于鹏辨认,于鹏也没见过这东西,几个
人一推测,一定是那块奇怪石头爆炸余下的。难怪于占彪研究多时不得其解,最终
还是标了个问号,不用烈火烧灼,只怕这奇怪金属用无现身之日。
半个月后,法院开庭,火葬场和马宽的律师各执一词,唇枪舌剑,半日尚无结
论。休庭后,马宽在旁听席上找到了吴云,也意外地看到了潘总,他礼貌地过去招
呼,潘总有力地握住马宽的手:“放心,你一定没事的!”说罢还在马宽肩膀上意
味深长地拍了拍。马宽良久还在想这一拍的含义,了无结论。但下午继续开庭时,
局面为之一变,马宽的律师举出很多不利于火葬场的证据,比如炼尸工私收贿赂,
比如火葬检测不周全,又比如……火葬场一方似哑了火的炮,越来越处于不利地位。
几个审判员在合意后鱼贯而出,宣布了审判结果:火葬场因为管理不善造成疏忽,
炼尸工私收贿赂不按安全操作规程作业以至发生爆炸,火葬场及炼尸工负主要责任,
马宽一方因无法预见石头会爆炸而发生过失,负次要责任。至于赔偿问题,马宽没
有负担多少。潘总当庭表示,这个费用他包了,不用马宽。
马宽再次握住潘总的手时格外用力。他知道这案子没有潘总的幕后操作,只怕
自己要赔得一塌糊涂。之后的几天,潘总宽厚的笑容在他面前晃了好一阵子,有时
问问还需要什么,有时又好奇地打听起于占彪的死因。刑警队长见诉讼顺利结束,
也没难为马宽,他很快又领回了枪和证件。马宽和潘总为此似乎很快就成了朋友。
于鹏出院了。
很多人去看他,马宽没去。他被派到外地去执行一次远程抓捕。于鹏很遗憾,
潘总的秘书送来一大束花,并贴耳告诉他,潘总正在酝酿升他为朱城地区经理,以
后就算是公司的封将大吏了。朱城地区,正是于鹏的老家所在。下角村,在朱城东
南一百五十里。于鹏的车也修好了,被人送到绅花园社区,那个倒霉的高速公路施
工队长负担了很大一部分医疗及修车费,因为他的承包标段在高速公路,而不是什
么野工程,他跑不脱。
吴云为老公的升迁着实高兴,也为两人暂时分开而焦躁。保姆在家准备了很上
档次的西餐,又点上许多红蜡烛,然后熄灯。于鹏夫妇隔着豪华餐桌相对无言,于
鹏举杯,吴云也举杯,二人微笑,饮酒。再举杯,再饮。但谁也不肯先说话。他们
的婚史并不长,同时与鹏的优越条件也是他们直接跳过了一般柴米夫妻的奋斗过程,
直接进入富裕时代。房、车、保姆,高收入的稳定工作……令人眼红的境遇使吴云
忘却了昔日的理想抱负,她越来越喜欢软绵绵地享受伸手即来的幸福,而对父母的
提醒充耳不闻。
她无须工作。
晚饭很好,但两个人都没怎么吃。第二天于鹏就要去朱城地区走马上任,并择
时将叔叔的骨灰运回老家安葬。这一去,最短也要一个月才能回来。于鹏一时语塞,
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安慰吴云,只好沉默。
酒席将散,吴云提议将最后一杯饮尽,于鹏应允并举杯,他猛然发现吴云背后
的落地窗外,有个白色的人影匆匆飘过,似走似飞,一闪而过。他浑身一冷,红酒
在杯内震荡起来,如殷红的鲜血。
那里不该有人的,这里是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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