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节：致命赤道线(23)

　　我悲愤地说：“都这份上了你们难道就不能同一条心？还不赶快想着怎么才
能离开这地狱？！赶快回国去！！！”

　　“哼，原来不是和我抢男人的，切！浪费我力气！”滋事的女人鼻子哼着气
走到另一边。

　　聚在一起厮打的女人作鸟散状，躺回了各自的位置。

　　躺回我身边的小西嘴里嘟囔着：“关在这烂地方，大家都烦躁，都想找事出
气。”

　　我惊异这些女人的麻木，连人身自由都没有了，还有心思抢男人！可是，正
是这些女人能坦然地面对这恶劣的环境，让万念俱灰的我，心里慢慢滋生起隐隐
的希望：只要自己还活着，就会有希望！

　　我虚弱地问小西：“你们不是一个地方来的吗？干吗还互相打架？”

　　“不是，我和桃子, 就是刚才出来帮你的那个。”小西用眼神告诉我桃子就
是把我用英语骂人翻译出来的那个女子，“我们一个地方的，别的都是上船了才
碰见的，我们分两派。”小西说。

　　内心的恐惧和悲伤让我想借助于旁边哪怕是毫无意义的闲聊来排解。

　　我看着身边的小西并问：“你多大了？”

　　“十九了。”

　　“十九？你才十九岁？！”我很吃惊，这张脸看起来二十九都不止啊！多少
岁月的沧桑刻在这张脸上啊！

　　小西却神态坦然地说：“我很显老是吧？妈的！在这烂地方，连洗脸的水都
没有，更不说化妆品了，当然显得老啦！”

　　“你们怎么上这条船的？”这是我最关心的。尽管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
么上来的。

　　“我们在国内的时候，是有人带过来的，老板说来这里容易赚到钱，你知道
的，在国内现在已经很难赚到钱了，所以我们就跟着老板过来了，来到这么陌生
的地方，肯定得听老板的。我们到了雅加达，又坐飞机到别的岛，到了那个岛，
老板说帮我们拿护照去办什么证件，就把我们的护照收了起来。管我们的，换成
了新的老板，可能带我们出来的老板把我们卖了，新的老板现在又把我们运到别
的岛，说那里有很多很有钱的矿工，新老板说了，只要我们听话，我们赚够了钱
就让我们回国。反正去到哪里都要人保护，我也习惯了，没护照就没护照，反正
有人罩着也不怕。”

　　我为小西的弱智感到悲哀。连护照都没有，连自由身都没有，她就算能赚钱，
那钱她能控制吗？可我知道，现在跟她说这些是毫无意义的。

　　“你才十九岁怎么不读书了？”我心不在焉地问小西。

　　“切，读书，我初中都没读完，我十五岁就出来做了。”小西自顾自地说，
“在国内的时候，我跑到一个小城市，在那个地方，有一个男人罩着我，可那臭
男人脾气太坏了，经常打我。那天我听姐妹说可以出国挣钱，所以就跑出来了。”

　　其实我看得出，小西身上除了风尘气较重，人还是比较善良的。

　　我喃喃地问：“你干吗做这种事啊？不能找份正当的工作吗？”

　　“正当工作？我没知识没技术，我能做什么？去饭店帮人家洗盘子？那是什
么活？一天到晚手泡在水里都泡烂了一个月才三百块钱，妈的，我一个晚上单陪
人家吃吃喝喝赚的都不止三百呢！要是陪睡觉，赚的就更多了。我虽然没读多少
书，但这个数我还是会算的。”

　　我想问小西，那她有没有计算过以后的人生。可我没出声，在这种环境，我
有什么理由去教训别人？

　　“别说我没文化找不到事做，桃子还读过大学呢，还不和我们一样出来做这
个。”小西说。

　　怪不得她听得懂英语，我转过身来看身边的桃子，身材匀称，面容姣好，真
是养眼的美人胚啊，可是，她怎么会愿意做这种事啊？她会不会也和自己一样遭
遇了不幸被强迫拐卖而来的？

　　“你也被他们逼迫的？”我转身问桃子。我想如果是，自己就多一份力量去
抗争。

　　出乎意料，桃子坦然地说：“什么逼迫？我自愿的！”

　　大概看出我眼神的惊异和茫然，桃子不屑地说：“我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
我不过想把自己多卖几个钱！这世上的女人谁不在出卖自己？只不过有些女人一
辈子只甘心卖一两次，找一个固定的男人把自己贱卖出去，还美其名曰是结婚，
那还不一样把自己固定卖给了那个男人，还让他名正言顺地拿到一张卖身契，那
张结婚证不就是卖身契吗？从此以后，你就是他的奴隶，那样的人生就很美好吗？
我不觉得，那绝对是贱卖了！买你的男人心安理得地掠夺你的青春，玩够玩腻了
就像抹布一样扔在家里给他做牛做马！他自己却在外面寻花问柳，风流快活！我
平时陪的那些男人，一边抱着我亲热，一边还给家里的那个淑女打电话哄她正在
加班工作。你说，那些一辈子就卖给一个男人的女人不是贱卖了自己是什么？她
们就很好吗？过得好不好只有他妈的自己知道！我现在不过把自己的价值提高，
多卖几个，那有什么不好？有了钱，我要什么样的男人不行？他妈的，那些男人，
一个个狂妄自大，以为自己是神，以玩多少女人为资本到处吹牛！我一个出来卖
的女子都看不起他们，他们以为自己是皇帝呢？！妈的，我才不跟他们玩感情呢，
我只认钱，这世界谁玩谁，还不懂呢！”

　　我听得目瞪口呆，第一次听到来自我最瞧不起的那一类人的心里话，原来，
怎么活都是心态的问题啊，我想起那句话：你的不幸在于你过早看到生活中的阴
暗面。可现在我才明白，更大的不幸是：当你看到这些阴暗面的时候，你的心也
跟着阴暗。我心里悲哀地想着，也许正是桃子有这样的认知，在这样的环境下她
也活得很好吧？一个再也不相信爱情的女人把自己的身体作为生存的资源也许是
很正常的。我想起通尼，那个几天前还爱得要死要活的男人……我那么对他，他
又如何对我啊？我以后还相信爱情吗？如果我不再相信，难道我也和桃子他们一
样可以出卖自己的灵魂和肉体？不！那样作践自己还不如一死了之呢！没有爱情，
没有美好，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听你口气，你好像不是做这行的，那你怎么跟我们在一起？”桃子似乎也
很好奇。

　　我咬牙切齿地说：“我被别人坑害了！”

　　小西有些忧伤地说：“其实我们也和你一样的，被别人害了，我们本来是想
过来在城市里做的，到夜总会去做，又舒服又赚钱的，可现在没有了护照，被他
们卖来卖去的，到那些山区，一定很苦，不知道前途怎么样呢！所以被害的，不
单是你呢，我们也一样！”

　　“你别把我跟你们扯在一起！”我忍不住厌恶地喊起来。

　　“你什么东西？！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啊？！”身边的桃子不屑地对我冷笑。

　　想起因为他们的行为，让我走到哪都被误解的遭遇，我气不过地说：“我不
是东西，也没你们贱！什么东西不好卖？卖自己的身体！全中国女人的脸都让你
们给丢尽了！国格都被你们给贱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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