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节:致命赤道线(24)
“你妈的,护着你你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了?骂我们贱?你现在躺在这里很高
尚吗?你活腻了?”桃子青白的脸突然变了颜色。她跳起来,对着我的肩膀就是
一脚。
我坐了起来,桃子扬起手还想打,突然,角落里的一声尖叫让她停了手,我
朝声音望去,原来在离我们不远的角落里躺着一个女孩,尖叫过后,女孩带着梦
呓:“妈妈……妈妈……我好冷,背背我吧……我给你买了一条红毛绳……”
那虚弱的声音空灵而让人悚然。我惊惧地问欲打我的桃子:“她怎么啦?”
桃子没好气地说:“谁知道?整天说胡话,像在跟鬼说话,妈的,跟她在一
条船上真是倒霉,有时刚睡下去就被她吵醒了。”
我爬到女孩的身边,女孩身上发出一种奇臭的气味,脸色蜡黄,两眼深陷,
看起来已瘦骨嶙峋。我碰了一下她的额头,滚烫而潮湿。
我把脸转向那帮女人:“她在发烧,你们谁有感冒药——拿出来!”
躺着或坐着的女人个个无动于衷,像没听见我的话。
我哑着声音朝她们吼:“你们卖身也就罢了,你们连灵魂也出卖了吗?!她
是你们的姐妹啊!你们为什么见死不救?!”
小西小声地:“你还是走远点吧,她已经吃了很多药了都好不了,不知什么
病,当心她传染你。”
我痛心疾首:“要是她得的是传染病,我们这里所有的人都得死,一个也逃
不掉!还不赶快想办法叫上面的人下来救她?!”
一听到我说“死”字,开始有人哭泣,有人拿自己的鞋子往甲板的天窗砸去,
大家开始边砸边喊。
一会儿,天窗的门打开了,探出一个黑糊糊的头,用印尼语骂我们。
我冲着那帮女孩:“谁会说印尼话,快告诉他这里有人快要死了!”
有两个人同时用印尼话喊了起来。
很快,那三个男人又走了下来,大个子男人身边的矮个子男人拿着一瓶估计
是备着平时他们自己救急用的营养液之类的东西,一边骂骂咧咧地挂在船舱甲板
壁上的挂钩,一边拿起那女孩的手扎了好几次也没扎进去,我看不过眼,一把夺
过他手上的针,我拿起女孩那只瘦得连脉搏都快找不到的手,我在她的手背上拍
了两下,寻出她的静脉,一针扎了下去。
在我全神贯注做这一切时,船舱里静悄悄的,我知道他们都在看着我,已经
烧得迷糊的女孩不断地发出梦呓般的声音,我心里很悲哀,生命如此脆弱,她当
初雄心勃勃走出国门的时候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我突然想到自己,下
一个会不会是自己?悲凉的感觉又潮水般开始袭来……脑海里突然浮出在一本心
经漫画里看过的一幅图:一群鸭子在水上嬉戏,自由玩耍,肆意享受,而其中有
只鸭子非常勤奋,学英语学电脑,立志要做一番事业,做一只与众不同的伟大鸭
子。可是鸭子的寿命到了,主人要统统把他们拉去宰鸭厂,那只勤奋的鸭子对主
人说,自己跟他们不一样,不应该死,主人却说:你和她们没什么分别,寿辰到
了,都得死……我想此刻我要是跟上帝说,我跟这帮妓女不一样,我的职业比她
们高尚,我不应该有这样的遭遇。上帝一定会对我撇嘴——如果真有上帝的话。
其实,这一刻,我跟他们又有何区别?面对灾难和不测,所有的生命都是一
样的价值,没有贵贱之分。看着脚边奄奄一息的女孩,我第一次感到自己生命的
卑微。
在药物的作用下,患病的女孩渐渐停止了梦呓般的胡语。女孩安静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另一种声音又响起,我转回头,昨天那个矮个子男人又在跟那个女
孩苟合,那种下流刺耳的声音让我感到既恶心又愤怒,我看着那大个子男人,他
也在看着我,面无表情,我咬牙切齿地:“你们真是一群畜生!别人都快死了,
你们还在这里兽性大发!”
小西走过来小声地对我说:“他们经常这样的,很正常的,你多嘴只会自找
麻烦。”
我才不怕呢!都这份上了!活着跟死去有什么区别?我狠狠地瞪着那大个子
男人,朝他骂道:“你是中国人吗?你听得懂中国话吗?你干吗要做这种缺德事?
你家有女人吗?你是娘生的吗?你有姐妹吗?你死了一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刚刚跟我说话的小西被我的样子吓得身子都抖起来,她惊惧地看着那男人。
那大个子男人阴郁地看了我一会儿,突然把目光移开了,他转向刚才会说印语的
那个女孩,用印尼语跟她说着什么。
我问小西:“他说什么?”
“不知道,应该是问那个病的有多长时间没吃东西之类的,他可能听不懂中
国话,要听得懂,你死定了。”
看着躺在甲板上的病女孩,想着自己生死未卜的明天,想着自己也会跟他们
一样,像动物一般被逼着让那些畜生一样的男人糟蹋自己。刚才救那女孩的意志
突然崩溃,巨大的悲哀和恐惧潮水般把我淹没,我决心来个鱼死网破!与其让那
些又黑又丑像牲口一样的男人糟蹋,还不如跳进这大海喂鱼呢!我朝那个大个子
男人用英文咬牙切齿地骂着:“猪猡!你们都是一群蠢猪!”
刚刚和我一起给那女孩打针的矮男人听到我的骂声,眼里闪着淫光朝我走来,
他蹲下,张开那只留有长长白指甲的黑手向我没带胸罩的胸脯摸过来,我愤怒地
用尖尖的指甲朝他的脸抓去,我的指甲划破了他的脸,我的食指差点就能成功地
插到他的眼珠里……这男人像野猪般嚎叫起来,所有的女孩都紧张地朝着我这边
望,连在角落里动作的那男人也从那女孩身上滑下来,转向我这边,空气在刹那
间凝固。
被我抓出血的男人怒吼着朝我扬起脚,可他的脚只停在半空,原来,他被那
大个子男人喝住,而且我惊异地发现大个子男人的口气和脸色像在骂他!用手捂
住脸的男人悻悻地瞪着我。
我盯着大个子男人,他也在看着我,目光有股狠劲,但却没有哈里眼里的那
种阴毒。突然,一股强烈的求生欲冲上脑门,而获救的机会也许能通过这男人!
就在男人离去的那一刻,我突然用英语朝他喊:“喂,你站住!”
他站住了。转过头看着我,用英文冷冷地对我说:“别胡思乱想,好好吃东
西,好好呆着,在这地方是没人救你的!”说着他转身欲离去。
我冲他继续用英文喊:“你别走——我跟你做笔交易!保证能让你比干这趟
活多拿几倍的钱!”
他又站住,慢慢把身子转回来,眼里露出明显的惊异和好奇。
我迎着他的目光用流利的英文表达:“你把我带上去,我们好好谈谈,如果
这交易做不成,你可以把我剁碎丢到大海里喂鱼。”
他愣了会儿,突然用纯正的国语对我说:“你跟我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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