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致命赤道线(29)
此时此刻，害怕亲人遭受失去自己后的那种悲凉和凄惨的情境如此透彻地威
逼着我，我控制不住地全身哆嗦起来，悲伤和恐惧变成一串串的泪水顺着脸颊往
下滚落，滴到强哥环抱着我的手背上……
强哥把我反转过来，为我拭泪: “亲爱的，别哭，别害怕，我会帮你的！”
“我想回家，我想回去了……”我终于忍不住扑到他怀里号啕大哭。
强哥默默地抱着我，不断地抚慰我: “别难过，等船到下一港口，你就可以
回家了……啊！”
天边渐渐露出曙光。见我情绪稍为稳定，强哥亲自出去煮东西给我吃，他给
我拿回一小碗粥和六个煮熟的海龟蛋。
看着这陌生的男人为我忙进忙出，我有些过意不去：“你不用管我，放心忙
你的去吧，反正在这船上我是逃不了的。”
“我没事啊！”强哥边温柔地说着边帮我把那软软的海龟蛋表层那细密的盐
粒拍掉。
“你不到下面的船舱去看那些女孩子了吗？”当太阳普照这海面的时候，我
完全平静了下来。
“我平时是不下去看她们的，那天我下去是因为你——见你昏迷着，不放心，
才下去看看。”强哥说着把拍干净的海龟蛋递给我，“多吃点，这东西美容又补
身子。”
我心底涌起一股感激的热浪，但没太多表露。
“那个病女孩不知怎么样了？”我边吃边自语。
“放心吧，她已经没事了。”强哥安慰我。
“对不起，那天那样骂你。”想起那天的情形我有些歉意。
强哥笑眯眯地看着我：“我一点都不怪你。说真的，那天看着你给那个病女
孩打针，守在她的身边伤心，我就感觉你是个很善良而又非常勇敢的女孩子，那
个时候就对你有好感了，其实，我一眼就看出你跟她们不一样，你骂得再难听，
我也不会往心里去的。”
“谢谢你……”我边吃强哥递给我的海龟蛋边问他：“船下那些女孩，好像
都是中国人啊——有这里的华裔吗？”
“没有。”强哥有些愤然地说，“这里的华人都很传统的，在这里，华裔女
子就是饿死也耻于从事这种行业。那些女孩子，都是从中国的内地来的。”
我深有感触地应道：“也许，有些也是和我一样被坏人坑害后受控制的吧？”
“很少的，他们绝大多数到这里的目的是很明确的，她们就是想来赚这份钱
的，她们和那些卖淫组织是互惠互利的，这些女孩也需要那些卖淫集团的保护。
这里虽是宗教国家，可这里有很多的外商和华人，特别是这几年，过来开矿的外
商越来越多，他们喜欢找妓女，出手非常大方，你就是救她们出来，她们也未必
愿意回去的，她们都觉得自己是过来淘金的呢。”
我突然想起自己在雅加达被警察怠慢的情形，想起通尼说很多女孩过来做妓
女的事……这种回忆让我很不舒服，我再也不愿出声。
强哥继续在我耳边解释：
“这也难怪的，那些漂亮的中国女孩来到这里是很有卖点的，她们都想着来
淘几桶金回去。可一些人出来后就被蛇头控制，像船下那些女孩，她们没有护照，
常被蛇头卖来卖去。”
我想起船舱下那一张张麻木的脸，想起那女孩主动朝他扑过去时的疯狂样，
我闭上眼。
怪不得去印尼驻中国使馆签证时他们对我是百般刁难——迟迟不签给我。最
后多收了几百块钱才肯签，原来他们以为我的商务签证是假的，怀疑我也来从事
这行当啊！心想有时也难怪别人瞧不起啊——我们的同胞中的确也有不少败类，
自己都不争气——怎怪别人瞧不起？!
我把话题转开：“这国家的资源很丰富，但东西又死贵，这里的华人要是有
点智慧，勤劳一点，做哪行不发？像你这种智商的——早该富得流油了，干吗非
得做这行？”
十六、强哥的辛酸往事
“我也不想啊！”强哥沉默了一会儿，开始给我缓缓讲起他的家事和经历…
…
“我在这里已是第五代了。当年，我爷爷的爷爷划着小船漂了几个月才来到
这片土地。我们一代代都很勤劳，我们早把这国家当成自己的家园了。我二叔公
当年为印尼赶走日寇还牺牲了年轻的生命……我们的前辈不惜牺牲生命去保卫这
个国家，可这个国家容不下我们华人啊！”
强哥的脸色渐渐变得悲怆：“我们老家原来在苏门答腊岛，那地方特别排斥
我们华人。二十多年前，我父亲和叔叔卖掉家乡的土地，把几代人积攒下的财富
移居到雅加达开了一家杂货店，生意很不错，赚了不少钱。1995年开始我们转行
经营摩托车专卖。生意越做越大，到了1997年已发展了三家连锁店。可是，1998
年5 月，我们家族几代人积赚下的财富和两家七条人命——我叔一家五口还有我
母亲和妹妹都被一把火给烧没了……”
“是的，我在国内也听说过，那场暴乱很可怕，当时一定很惨……”我感叹。
“好可怕啊……华人的店铺整条街整条街被烧光，天空中布满了腥风血雨，
到处是逃跑的华人和华人妇女孩子哀绝的哭喊声啊……现在说出当时的场景都怕
吓着你啊……”强哥突然住口了。
“政府怎么允许这种灭绝人性，惨绝人寰的暴乱发生啊，政府为什么不制止
啊？”我哀叹。
“那场恶行是当时的政府默许的，拿我们华人来开刀，就在那群恶魔肆意强
暴我们华人女性，屠杀华人，焚烧华人店铺的时候，街上的警察也同时消失得无
影无踪。那些暴徒参加这次暴行还能得到政府的奖赏呢。我家店铺被烧的时候，
我带弟弟正好在外面办事情，如果我们在家，我和弟弟也出事了。”
看强哥沉浸在悲惨往事的回忆中，我有意识地扯开话题：“唉，你爷爷的爷
爷当年划船时，如果到新加坡就停住，那该多好啊！”
强哥稳了稳自己的情绪，叹道：“就是啊，要是他们在新加坡在马来西亚，
那该多好啊。可当时他们觉得这个国家地大物博，容易找碗饭吃。他们哪里想到
自己的后代，在以后的几十年里，被定性为‘非原住民’而在这国家里受尽苦难
啊……”
我打断强哥：“什么非原住民啊？我以前看过一本书——说现在的印尼民族，
有人考据他们的祖先还是发源于中国的西南地区呢，主要是中国的云南省，和现
在云南省的傣族是同一祖先。在历史久远的年代，傣族的祖先向南迁徙，先到泰
国，也就是现在的泰国民族；再向南迁徙到马来西亚，就是现在的马来民族；再
继续南迁到印尼诸岛，就是现在的印尼民族。由此说来，那些印尼人跟我们华人
也是同一祖先呢！”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残杀自己的同类啊？再说了，早在汉唐时代，华人就已
经有迁徙到印尼诸岛的记载。现在很多的华裔印尼人已经是几代甚至是几十代都
居住在印尼。他们中有很多人只知道自己是华裔而已，对于中国已经是一无所知
了。为什么还被当做‘外来者’的‘次等公民’啊！”我不断地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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