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致命赤道线(30)
强哥愤然地道：“每次排华事件，那些当权者往往为了他们个人的利益，把
我们这些华裔和‘原住民’对立起来，制造民族矛盾！”
“我们的前辈，早就放弃了中国国籍，彻底加入印尼国公民。以为加入印尼
国籍，解决了双重国籍的问题后，纯粹作为印尼公民的我们可以世世代代在此安
居乐业，为印尼社会的繁荣作贡献。然而事与愿违，从此，我们这些华裔印尼人
真正成了无依无靠的‘非原住民’孤儿，成了统治集团争夺权力和利益的筹码和
代罪羔羊……”
说起华裔在这国家的血泪史，强哥变得悲愤而阴郁。
原来强哥有着这么悲惨的经历，难怪他走这条路啊，人总是先要活命的。
“九八年那场暴乱之后，你就开始跑船了吗？”我问。
“家没了后，我和弟弟又重新回到苏门答腊的棉兰农村投靠一位姑姑，生活
很艰苦很凄凉。后来，我找到这份跑船的工作，我把自己赚到的钱给弟弟拿去做
别的生意，看到弟弟有出息，我再辛苦也觉得安慰啦！”
“你弟弟还好吧？”我渐渐控制住自己受强哥感染的悲伤情绪，礼貌地问。
“比我好多了，不用像我过这种辛苦又寂寞的生活……”强哥也开始变得平
和。
“你说过，你们在这里是不可以学华文的。可你的国语说得很好啊！这里的
华裔很多都听不懂国语的，可是你怎么能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呢？”我很好奇。
“我母亲是台湾人，我和弟弟小时候一直在台湾跟着我外婆读书生活，1995
年我舅舅在台湾破产自杀，我外婆伤心过度也去世了，所以我和弟弟才回到雅加
达的……”
原来如此。
“要不是1998年那场惨祸，父母亲还打算送我们到国外留学，不让我们再回
这个让人没有安全感的地方，可是……”强哥又悲伤起来。
我安慰他：“别难过了，都过去了。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这几年，华裔在
这里的地位也越来越高了，你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希望吧！其实，我们好几代都出生在这，我们的老祖宗到底是中国的哪个
省都不知道了，我们还能去哪啊？”强哥无奈地叹道。
“我这次给你十万美金，可以让你少跑很多趟船了，高兴点！”心情本来就
很糟糕的我，希望这男人尽快从悲惨的往事回忆中解脱出来。
“我拿你的钱，你会恨我吗？”强哥搂着我，轻抚我的头问。
“不会。”我心想，要是没了生命，钱还有何意义？这是白痴都懂的道理，
再说了，从那场灾难中过来的男人，我还能苛求他什么东西？
十七、离开贼船
这世界变成小小的船舱，茫茫的海面和身边的男人成了我世界的全部。这男
人竟然可以让我暂时忘记通尼带给我的伤痛。钱可以重找，爱也可以重来，生命
才是最重要的。我渐渐适应着身边的男人，而且，这几天和强哥的厮磨，让我懂
得如何去享受男人带给我纯粹的生理快慰。
我们都不再去触及那些不愉快的东西，只是尽可能地享受着快乐。出乎意料
地，强哥竟是那样的长情与黏糊，他的情感和欲望就像一座沉埋千年的火山终于
找到了喷发口。除了找东西给我吃，他几乎一刻不离地拥着我。我发现这男人给
我身体带来的快乐竟是那样的难以言喻。如果换个环境，这男人也许会让我彻底
忘掉通尼，能让我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感情，甚至可以把他看成我生命中真正的另
一半。可我克制住自己，我克制自己对他的那份情感。我时时提醒自己：我们之
间只是交易！最多也只是在这与世隔绝环境中的相互慰藉。
可强哥似乎并不仅仅满足于生理上的需求，他开始向我索取情感，他不断反
复问我：“宝贝，爱我吗？你爱我吗？”
“爱……”我受他感染，也充满情感地哄着他。每次我很吝啬的一两个字都
能让他很兴奋很快乐。
这份快乐会从他那浓情依依的动作中传导给我，每次，强哥总会边爱抚我边
带着忧伤的情怀喃喃地：“宝贝，我好喜欢你，好爱你啊……真想一辈子跟你在
一起啊，你给我的感觉好幸福好快乐。”
正是这男人对我百般呵护和腻爱让我暂时忘却了这空间的窄小和等待船只靠
岸的焦灼。可我们在一起已经七天七夜，距约定放我的港口也越来越近了。强哥
开始烦躁不安，他不停地要我，动作粗鲁而焦躁。
又一个夜晚降临这海面，船舱里开始洒进月牙儿的亮光。强哥紧紧地搂着我，
边对我又抓又啃边痛苦地说：“我爱你……可我知道你是不会爱上我的，像你这
样的女孩，怎么可能爱我这种人？”
“别这样，你把我抓痛了。你是个好男人。”我安慰他。
“你一定在利用我的感情让我放了你！”他固执地坚持着。
我狠狠地推开他，生气地：“你要这么认为，你现在就把我扔到海里喂鱼去。
要是对你没感觉，我才不让你碰我呢！在船舱里我抓伤你那同伴你也看到了，反
正我已答应给你钱，我用得着利用你？! ”
男人紧紧地抱住我不放手: “对不起，对不起宝贝，别生我的气，我心里难
受啊……”强哥边向我道歉边吻我，吻着吻着，这七尺大男人突然热泪滚滚而下。
我知道，他已下决心放我，他这是舍不得我啊！他如此动情让我有些过意不去，
虽嘴巴不承认，可心里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男人的情感多少都有些利用的成分。
我知道我成功了。我心里既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我终于获救了，难过的是这男
人确也让我难舍。
我对他说：“我信得过你，你现在拿手机给我，我给家里打个电话，让他们
汇钱到你账户，这样等船靠岸就不会占用你太长的时间。”
李强不出声，只顾不断地摇头。
我心里紧张起来：“说好放我的，你反悔了？”
“我不要你的钱。”男人放开我，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现在最关心的是你能顺利离开这里，能安全回国去。”
我愣愣地看着强哥，有些不相信他的话。等我明白他的意思，几天来拼命压
抑着对他的那份情感喷薄而出，我扑到强哥的怀里紧紧地搂住他：“我爱你，钱
我也给你。你留个地址给我，我一定会给你的。”他不愿拿我的钱，尽管他那么
需要钱，他觉得钱会亵渎他对我的那份爱——为情所动，那是他干这行的大忌啊！
可他却冒着不可预知的危险放了我！这钱我一定要给他！
强哥紧紧地搂着我：“我不要你的钱，只要你能安全回国我就心安了。其实
能救你，我也很欣慰的。”
终于可以逃脱这贼船了。我热烈地吻着抱住我的男人，我不断地表达我对他
的感激之情：“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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