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节：致命赤道线(53)

　　我一听就火了！他们这种所谓的节日，一个星期就有几天呢！按这种进度这
大棚明年都做不出来！我还等着这工厂产生效益做资本报仇雪恨啊！

　　我的钱是拿来做工厂的，不是给这帮懒惰的工人瞎折腾的！我终于看透了—
—他们永远都没有穷而思变的思想，而是千方百计为自己的懒惰找借口！我可不
管他们愿意过什么样的生活！反正我不愿意他们继续在我眼皮底下逛悠！我需要
他们马上给我滚蛋！

　　我气愤地瞪着这帮工人，一边用脚狠狠地踢着我脚下堆着的木头，一边用国
语朝他们吼：“你们这叫干活吗？你们回家睡觉去吧，我另请别人！”

　　正在吃东西说笑的那帮工人都停了下来，他们一个个直愣愣地望着我，他们
听不懂我说什么，但从我的口气肯定知道我在骂他们，我看到他们刚刚还和善的
脸突然之间都变得凶神恶煞。我没理会他们。

　　我气呼呼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鲁彬的电话朝他吼：“你马上回来帮我重
新找一批工人来！原来的——我炒掉了！”

　　鲁彬匆匆赶到工厂，还没等我开口，那帮工人就七嘴八舌抢着跟鲁彬说着什
么，鲁彬赔着笑脸双手作掬向他们道歉。我气得把鲁彬拉开：“你还道什么歉！
你马上把这帮工人赶走！让他们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不能辞退他们，要辞退他们得开给他们三个月的工资。”鲁彬说。

　　“为什么？！”我嚷了起来。

　　“这是我们这里的法律——辞退工人要多开给他们三个月的工资，每人九十
天每天五十元，你愿意吗？”

　　我听了差点晕过去。我朝鲁彬怒气冲冲地叫道：“你给我找来的都是什么烂
工人？! 怪不得你们的国家资源这么丰富还有这么多的人过着如此贫困的生活！
你们根本不接受外来先进的东西！你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竞争！”

　　鲁彬不理会我的愤怒，慌慌张张把我拉回家。

　　回到家里，没等我发作，鲁彬就朝我吼起来：“你犯忌了！你懂吗？你怎么
可以在他们面前用脚踢东西？这是表示对他们的蔑视！对他们来说这种动作是带
有侮辱性质的！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没好气地说。

　　鲁彬气呼呼地说：“去年，台湾有个老板也来办厂，管理人员只是批评工人
几句，晚上就被他们拿刀冲进工厂来要杀死那个管理人员。当时他们还请了当地
的警察到工厂做保安呢，有警察在那里他们也不怕，照样把那管理人员捅伤了。
如果不是很多人帮那个台湾人，让他跑快点，就被他们杀死了。那间工厂已经投
了不少的钱，就因为他们跟当地的工人发生冲突最终也没法再办下去。刚才我一
到，他们就向我告状，说你用侮辱性的动作骂他们，如果我不及时赶到，还不知
你会出什么事呢？！”

　　我愣了愣，这我倒没意识到，愤怒之中那种下意识的动作会这样得罪他们，
我真是忽略了。我也很清楚在这个有很多忌讳的穆斯林国家里，我这种犯忌绝不
是小事情。我不出声了。

　　鲁彬继续指责道：“我不断地帮你向他们道歉，说你是我妹妹，从小在中国
长大，不懂这些礼节，说你不是有意的，他们的怒气才慢慢消呢。我早交代过在
他们面前不能用左手更不能用脚做任何动作，你怎么就不听呢？！”

　　是的，鲁彬交代过很多在这个国家里的禁忌，可我没记这么多。我心虚地嘟
囔着：“我那些下意识的动作他们这么上心？他们对待工作为什么就没那么上心
呢！”

　　“在这个国家里做什么事情都有很多的禁忌，要注意很多的东西，你做起事
情来脾气怎么这么急？这么冲动？！”鲁彬埋怨着。

　　“是你不对，还怨我？！给我找那么一帮烂工人！！”我的气又来了。

　　“其实是你不了解情况，在这里，这些工人算是好的，他们是最能干活的了，
还有比他们更懒惰的呢！你要在这里办工厂，你找谁来干活都是一样的，整个印
尼的人你都不能得罪的，而且现在你要把他们赶走，根本就找不到能干这种活的
人！”

　　“他们这叫做能干活？！”我的声音充满着绝望和愤慨。

　　“在这里，你不能把国内那套先进的管理模式用在他们身上，那种东西在这
国家里不适用。你千万不能得罪他们，你得对他们好，得要他们的心，让他们心
甘情愿为你干活。”鲁彬苦口婆心地劝着我。

　　“我不管这些，反正我不用他们，也不会给他们钱！他们不干活我凭什么开
给他们三个月的工资？太荒谬了！不是说你们的警察一点点钱就可以收买吗？给
点钱找几个警察来把他们赶走！”

　　鲁彬摇着头：“你太不懂事了，你知道吗，这帮工人都是山上的达雅人，很
冲动的，他们自尊心很强，他们常常因为一点点小事就可以杀人，他们杀人连警
察也管不了。”

　　鲁彬说着从他的书柜里翻出几张彩照给我看。

　　照片上都是血淋淋的画面，成堆被割下的血淋淋的人头，被分解的人体四肢，
其中一张照片上是一个丑陋的男人用嘴巴叼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刀，两边手一边提
着两个血淋淋的人头一边是三个人头，眼里是胜利的笑容。看着这些照片我倒抽
着冷气，周身的汗毛耸了起来。

　　鲁彬向我解释：“这些照片都是两三年前实拍的，照片上那个提着人头的，
就是他们山上的达雅人，当地的很多印尼人都暗地里叫他们‘食人族’。两三年
前，就在这岛上他们经常发生种族仇杀，他们一个晚上就杀死当地的几百个异族
人，他们把割下的人头用木条叉着竖在路的两旁，他们对活人刨膛破腹拿出心肝
来煮面条吃，有些人还拿去随街兜售。警察也镇压不了他们，他们杀人是不讲理
由的，所以说如果你不小心你的行为，你随时都会招来杀身之祸的！你明白吗？！”

　　看着照片上残忍的画面，我眼前突然跳出哈里那张凶残的笑脸和通尼暗藏杀
机的面孔，我心里一惊，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很清晰的念头：要是能养熟这帮
从山上来的工人，让他们帮我对付通尼和哈里，那我不是很轻易就能血洗我的刻
骨仇恨吗？！

　　“对不起，你马上带我给他们道歉。”我突然亢奋起来，对鲁彬说道。

　　这么快说服我，鲁彬既意外也很高兴：“这就对了。这些人不能得罪的，你
得对他们好，得要他们的心，让他们心甘情愿为你干活。”

　　当然。我心里对自己说：我一定好好待他们，让他们真正为我所用。

　　我在鲁彬家旁边的小商店买了一袋糕点，和鲁彬一起来到那帮工人当中。

　　光着上身，只穿着半截裤子打着赤脚的工人们看到我，一个个眼里充满了敌
意。

　　我把手上那袋吃的东西递给阿索，非常诚恳地用刚学会的印尼语向他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请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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