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节:致命赤道线(54)
阿索变得腼腆起来,也许很少有人这么对他,他马上笑着对那帮工人说着什
么,接着,阿索不断地谢谢鲁彬。
我在心里发誓从今以后,就是阿索他们干活没有达到我的期望值,我也要好
好对待他们。我预感到,我以后的一切都离不开他们。
我让鲁彬帮我翻译,我向他们承诺:工厂一开工,我就长期用他们,让他们
有份固定的工作有份固定的收入,所以希望他们帮帮忙尽快把这大棚做起来。
工人们听了喜形于色,叽叽喳喳地边吃东西边议论着。
我借口让工头阿索去帮我看木头为名把他单独叫走,在没人的地方,我塞给
他一叠印币,让他帮帮忙——赶快把这大棚做好。我这一招很奏效,阿索笑眯眯
地向我保证:他一定会尽力帮我的忙。
我对工人的态度完全改变,每天我和他们一起干活,给他们买好吃的东西,
其实能和他们融在一起,也能挖掘出他们淳朴善良的一面。看我对他们好,看着
我每天早早去到工地没惊动他们就不声不响默默干活,他们渐渐不好意思再睡懒
觉,干起活来也不像以前那样懒洋洋的了。每天我七点多到工地,他们便开始自
觉干活,我高兴地不断向他们竖起大拇指,用刚学会赞扬他们的本地话鼓励他们。
人性总是相通的,我的友善和认真开始影响着那帮工人,工棚的进度非常快。
渐渐地,附近的一些居民都跑来看我们干活。在这国家里,大多数的妇女是
不用干活的,特别是穆斯林的妇女出门都得用纱布蒙着头。现在,我一个白白净
净的姑娘领着一帮工人干活,实在让他们太好奇了。
每天,零零散散都会有一些人来看热闹,我也不在意。这种新鲜事,难免会
牵起他们的好奇心。我想,过几天他们就应该习以为常了。
很快,大棚的工作就到了尾声。为了加快进度,这几天我都和工人一起干活,
一边干活一边跟他们学他们的国语。几个工人抢着教我数数,sutu( 一)dua(二)
tiga( 三) ……学了一遍,他们数一,我就数出二,他们数七我就数八,其乐融
融的场景让我暂时忘却了自己身在异国,也暂时忘记了仇恨和烦恼。其实在此之
前我天天都跟鲁彬学这个国家的语言,我发现非常容易学,因为印尼语的字母读
音跟汉语拼音的读法是差不多的,只是意思不相同而已。
突然,一位满口虫牙,丑得让人看了不想吃饭的工人笑眯眯地教我:“saya
cihfa kamu(印尼语:我爱你)”
正在干活的工人们一听这话都停下手上的活儿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笑,他们在
等着我跟着说这句话。
我也笑眯眯地对那个丑工人一个字一个字很清晰地说:“saya——tidak —
—cinta ——kamu!( 我不爱你!) ”
那帮工人哄笑起来,工头阿索竖起拇指用肢体语言夸我厉害。
正当我和工人们有说有笑的当口,突然,一辆警车呼啸着停在我们身边。车
上下来两警察要我拿护照给他们看,我蒙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我哪里有护照
啊?而鲁彬说帮我办的身份证也还没拿回来,情急之下,只能随口骗他们:“出
来干活没带在身上,放在家里了。”
“你持的是什么签证?你是劳工签证吗?”一警察黑着脸问我。
想起自己的当初拿的是商务签证的护照,于是镇定下来:“我的是商务签证。”
我想说出自己商人的身份他们应该不会为难我,我是过来为他们国家的经济作贡
献呢!
没想一听我是商务签证,身边的两位警员二话不说扭住我的双手把我往警车
上推。
我更蒙了。不断地反抗,厉声问他们:“你们干吗抓我?我犯什么法了?!”
见我反抗,一警察向我亮出明晃晃的手铐,我吓得直打哆嗦,不敢再反抗。正在
干活的工人们也惊奇地看着这一切,眼睁睁看着我给警察抓走不敢出声。
坐在警车上,看着那两位黑糊糊满脸横肉的警察怪异地盯着我看,想起自己
上次在警局的遭遇,想起在船上强哥跟我说起1998年那场针对华人暴乱的黑幕,
四肢的血立即倒流回心脏,我手脚冰凉。恐惧又一次排山倒海般向我压来。我掏
出手机边哭边向鲁彬求救:“有两个警察把我抓走了,我没护照,我害怕……你
救救我!”
鲁彬不断在电话里安慰我:“镇定点,别害怕,我马上到警察局,别害怕啊!”
去到警局我才知道,有人举报我了。那个抓我的警察告诉我:如果我持的是
商务签证,站在旁边看工人干活可以,但碰他们的劳动工具就是违法的,我亲自
去干活就更严重了,像我这样动手干活的外国人必须持有劳工签证,不然他们就
马上遣送我回国。
听他们这么一说,我反倒冷静了,毕竟经历太多了。我想大不了我立即回国
再过来,他们依法我就不怕了,我就怕他们不依法。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的法律,那你们就遣送我回去吧!”我异常冷静。
“你不想回去也可以,交十万人民币就可以不用回去。”一位警察突然对我
说道。
十万?他们把我当银行啊?
“我没钱,你们还是送我回国吧!”我坚持道。
正当我和警察僵持的时候,鲁彬来了,他跟正在审问我的那两位警察说了一
会儿话,给他们塞一叠钱,他们笑眯眯地就把我给放了。
从警局出来,我松了口气,问鲁彬:“你给他们多少钱?”
“他们一听说你愿意回去,怕得不到钱,开口跟我说要一千美金就放人,我
跟他们讨价还价,给他们五百美金。他们还不知道你的签证不见了,要知道,我
还要出更多的钱才能赎你出来。”
“作为一个投资的老板,我在自己的工厂干点活也犯法,真是太不可理喻了!
你们的苏西洛总统不是高喊着要改革开放吗?干吗你们的法律这么排外?”我愤
愤不平。
“地方警察很乱来的,中央政府很难管得到他们。他们对来这里投资的外商
总是千方百计想分一分利,所以千万不能让他们抓住什么把柄,一旦抓住,他们
就拼命敲诈!”说着,鲁彬突然从袋子里掏出一本印着印尼文上面贴有我照片的
身份证:“上次说的,我已经帮你办好了,以后,你就说是我妹妹就行了。现在
我妹拿着护照在中国呢,你代替她的身份。”
“哈,真是太好了!”我兴奋地抱着鲁彬狂吻。有这本证,我以后就省很多
麻烦了啊!
“不过你也别太大意,千万不能再犯错,因为你的印尼话说得一点都不地道,
就是有身份证人家也会怀疑你的。这身份证,只能出门时用用。你不知道,如果
在别的地方,像你这样没有劳工签证让他们看到你干活的商人,罚款可重了。”
“到底是谁举报我呢?我和那帮工人关系已经很好了啊……”我百思不得其
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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