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节：左手手骨(4)

　　这样的光亮，她喜欢。

　　买回家后，陆小青立即将它安装在床头柜旁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普通的造型，
普通的颜色。没有人会注意到它，因为别人只会在第一时间打开卧室天花板豪华
的吊灯。吊灯是当年萧三特意请人定做的，它暧昧的色泽将整个卧室包裹在情欲
和幻觉中。陆小青不喜欢吊灯的光芒，她一般也不会让人进自己的卧室。可今天
早上，她却一时心血来潮，将钥匙交给了林末。

　　他一定注意到了那盏安装在床头旁的普通挂灯，这个细心的孩子，却缺乏本
能的自我保护意识。先是和别人签了卖身契，接着又轻信自己的话，乖乖留了下
来。真不知道他是生来大脑就少根筋，还是自暴自弃。

　　正因为如此，他才可以如此轻易地让她心疼。

　　透过白纱窗，淡淡的暖黄颜色让陆小青的心一阵温暖。林末也和她一样喜欢
这颜色吗？他特意开着那盏灯，是为了在这夜深人静的深夜，等待她归来吗？如
果是，她愿意做一只扑火的飞蛾。

　　穿过冷冰冰的客厅，陆小青慢慢踏上楼梯，推开卧室的房门。林末果然在里
面，他坐在那盏不起眼的挂灯下，随手画着什么，一截短短的铅笔被他握在手中，
和着他闪烁的眸子，一起轻舞跳跃，在画纸上快速描绘着什么。

　　他专心地画着，冷冷的黄色罩在他身上，模糊了他的轮廓，却越发衬出他俊
美的身形。

　　陆小青轻轻走过去，轻咳一声，有些不忍心。

　　林末立即抬起头，见到她，他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喜悦：" 姐，怎么这么晚才
回来？"

　　陆小青微微一愣，他叫她姐，就像叫着一个熟悉的亲人。难道他忘了，她是
个和沈胖子一路货色的夜总会大姐头？

　　" 你——还好吧？" 陆小青想起他白天在心理诊所里的遭遇。尽管现在的他
已经恢复正常，全没了下午那副濒死的模样，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 我？没事啊！" 他站起来，随手将画板扣在床头柜上，羞涩地冲她笑笑，
嘴唇却在微微颤抖。

　　看到这样的笑容，陆小青似乎明白了什么，心底突然又是一阵隐痛。这个孩
子，他等她，只是为了遵守和她的交易。对他来说，钱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到
连自己的尊严都可以不要？

　　" 姐？" 见陆小青不说话，林末慢慢向她走来，" 你怎么了？"

　　" 没什么，有些累了。" 陆小青淡淡地回答。

　　" 那就休息吧，已经不早了。" 说着，他靠近了她。他突然局促起来，一双
手微微抬起，却停在了半空，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做。陆小青没有言语，只是慢慢
抬起左手。林末立即温柔地托起它，将它凑到自己唇边。这只没有生命的手散发
着阵阵寒气，令他微微一愣，停止了亲吻。陆小青笑了笑，解开左手腕上的连接
扣，让左臂和义肢分离开来，一只做工精美却无比苍白的假手被他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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