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事国事

　　赵明瑄已有两个多月没有进家门了。说句心里话，高度紧张的工作状态，已经
让他有些疲惫了。每次匆匆路过家门，却没有时间进去看看父母时，他都想对自己
说：这都他妈什么活，不干啦！除非给我三个月的休假。

　　但他心里明白，自己根本做不到，如果真让他离开这个岗位，他就会失去自己，
找不到自己的人生位置，对他来说，这就如同剥夺他生命的权力一样。正如黄汉民
曾说过的一句话，他并非因为这种工作神圣而热爱，而是因为热爱而觉得神圣。

　　父亲正在专注的练着书法，母亲正在逗着三岁的外孙子玩。猛然间，看见儿子
领着一个娇美的年轻姑娘闯进门来。两人一下子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那儿。

　　赵明瑄故意搞突然袭击，就是想看看父母这种惊讶的反应。他冲父母咧嘴一笑，
把玲子拉在父母身边笑道：“我把你们的准儿媳带回来啦。”

　　父母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当听到赵萌甜甜地称呼他们伯父伯母时，才恍然
醒悟过来。乐的母亲拉着玲子的手，久久不肯放开，生怕被人抢走似地。

　　见到两位和蔼可亲的老人如此的喜欢她，赵萌的心一下子落了下来。

　　赵明瑄刚切开一个西瓜，就听庭院内有人喊道：“编外儿子，带着媳妇及礼物
看老爷子、老太太来啦！快开门呐。”

　　屋内的人“轰”然笑了起来，他们一听都知道是谁的声音。

　　“是汉民这个浑小子来啦。”赵明瑄的父亲高兴的红光满面。

　　打开门，只见黄汉民和安丽大包小包，手提着怀里抱着，带着一大堆东西。赵
明瑄笑道：“你小子想鸠占鹊巢呀，带了这么一大堆东西，让我这个当儿子的脸往
哪搁。”

　　黄汉民笑道：“你是嫡系部队，可以空手讨功，我这个杂牌军得有上好的表现
才成呀。”

　　说着，对赵明瑄父母来了个大清跪安礼：“老爷子、老太太身体可好，小子汉
民给二老请安了。”

　　乐得二位老人开怀大笑。

　　黄汉民将安丽拉到老人们身边介绍说：“这是我媳妇安丽，送给二老过过目，
你们代表我父母审查一下，你们觉得过的去，我父母哪儿就算过关啦。”

　　面对在这个家里，像亲人一样的编外儿子，二位老人从心里喜欢他。他们曾希
望黄汉民能成为自己的女婿，私下征求过两个女儿意见。大女儿赵莉是个医生，已
经和大学同学私定终身，尽管明确表示非常喜欢黄汉民，但是肚子里的孩子，已经
容不得她去另选佳婿。小女儿赵菲比黄汉民小五岁，两人在一起疯的像亲兄妹，关
系比和赵明瑄还要融洽。赵菲说，跟汉民大哥在一起，找不到要做夫妻的那种感觉，
还是做兄妹比较合适。

　　赵菲大学毕业后，对安排的工作不满意，在家吃了一年闲饭。后来，是黄汉民
帮她开了一家婚纱影楼，生意一直很火。隔了一年，又建议并帮助她开了一家电脑
营销公司。借着各种关系，电脑销售业务开展的非常好，黄汉民每次来，老人们总
忘不了通知赵菲。

　　几个人坐在一起闲聊一会，赵明瑄便拽着黄汉民的手臂进了自己的卧室。坐下
后，赵明瑄直截了当地说：“如果是你，会不会相信常开的话。”

　　黄汉民笑道：“开始诱我上钩，没兴趣听。”

　　赵明瑄不管他是否在听，只顾自己说：“常开说，杀王散人的另有其人，他说，
王散人从车子上掉下来的时候已经断气了。”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黄汉民，见他正用眼睛注视着自己，便微微一笑，从腰里掏
出一包大中华香烟来，启开封条，抽出一支放进黄汉民的嘴上：“喂，算什么东西，
连火都得我给点。”赵明瑄说着，从黄汉民的衣兜里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黄汉民吸了一口烟，眯着眼盯住赵明瑄说：“再不说，我可要出去陪老爷子聊
天啦。”

　　赵明瑄冲他笑道：“王八蛋，没耐心你走哇。”

　　黄汉民用挟住香烟的手，对他一指：“你狠，行，投降了，说吧。”

　　赵明瑄咧着嘴得意地笑了。

　　今天上午，赵明瑄驾着车在丁三杠的引领下，来到赤云山下，一个西瓜地里临
时搭建的瓜棚中，见到了常开，当时，他神智已基本恢复正常。骆天贵和丁三杠各
端着一支双管猎枪十分警惕的对着他。

　　丁三杠说，他相信常老板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如果条件谈不拢，只有对不住他
了。然后，就跟随常开亡命江湖了。

　　他们开出的条件很简单：“一是，必须耐心听完常开的讲述，而且要对他的讲
述有所理解和认可。二是，要保证对他们的劫持行为给予宽大处理。因为常开恢复
神智后坚决不同意逃走，一定要跟赵明瑄讨个说法，论个明白，还自己一个清白。
因为他既没有杀过王散人，也没有强奸过赵子君，他是被冤枉的。

　　赵明瑄当即表态，一个人的清白需要事实来证明。如果常开能够拿出事实，并
能提供一定的线索，他会考虑接受他的条件的。最后，他们同意了。赵明瑄让常开
先说说，自己是如何恢复神智的。

　　常开说，自己是听到骆天贵那令他耳熟的东北口音，以及丁三杠那真诚的哭声
和呼唤声，才恢复神智的。赵明瑄非常理解的点点头，他让常开说说为自己表清白
的所谓事实真象。

　　常开告诉他：有一天晚上，具体日子他记不清了，时间大约是晚上十一点多钟
他和丁三杠、骆天贵喝酒。因矿上出了好矿石，一高兴就喝的很晚、很多，三个人
都喝多了。

　　三人分手后，常开照常是回宾馆休息。谁知，酒一多走错了方向，他记得自己
喝的摇摇晃晃，好象在镇南一家，店名叫全羊小吃的小店门前呕吐，他当时是扶着
路边一辆农用柴油三轮车吐的翻肠倒肚。忽听，正前方有机动车的声音急驰而来，
他抬起头，醉眼朦胧的看去，一道刺耳的车前大灯照的他眼前一片煞白。

　　车呼啸而过，同时，他觉得眼前黑影一晃，接着耳边传来“哐啷”一声，有物
体落在他身前的农用三轮车的后斗上，借着小酒店二楼上微弱的灯光，他凝目看去，
一只血淋淋的手，五指怒张着伸向他，一双可怕的眼睛正怒瞪着他，扭曲的面部肌
肉正在急速地变形。

　　他大叫一声，拔腿就跑，酒也吓了个半醒。一会儿，他发现自己跑错了方向，
便掉转方向继续跑，他稀里糊涂的又跑回了原地。他先是一愣，发现四周一片寂静，
没有人迹。只有小店楼上偶然发出喝五吆喝六的声音，象似有人在打麻将的声音。

　　好奇心驱使他借着酒胆，去看看农用三轮车上的人究竟怎样了。不看则已，一
看立刻怒火大张。他发现，已经死去的人正是王散人。他立刻掏出弹簧刀，对着这
个企图强暴自己梦中情人的恶棍，疯狂大笑几声，并大喊道：“你的报应到了。”

　　说着持刀准备猛捅过去，忽然耳边传来一声暴喝：“谁他妈的在下面捣乱！”

　　他陡然一惊，抬头望去，小酒店楼上的窗户，正探出个人头来，一束手电筒的
光束四处乱照。见状，他吓的拔腿便跑。跑了一段，他心中不愤起来。心想，人又
不是他杀的，为什么要跑，他颇为不甘，又转身返了回去。

　　这时，农用三轮车边已经围着三、四个人在乱转。嘴里不断地在骂着什么。几
个人嘀咕了一阵子，然后，一同跳上农用三轮开走了。大概是三轮车的车灯坏掉了，
他们用了一只手电筒探路，所以车速很慢。

　　常开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好奇心，鬼使神差般跟着农用三轮车疯跑，一路穷追不
舍。说实在的，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跟在后面。总之，他自己也莫明其妙的一
直跟到山上，看着那几个人将王散人的尸体搬进废弃的矿洞后离去。

　　然后，他悄悄地提着从不离身的微型多用防身手电筒，仗着酒胆摸进洞内。见
到王散人的尸体，常开恨意又生，他再次掏出弹簧刀，对准王散人的下体狠狠地捅
了几刀，并痛痛快快地大笑一番。然后摇摇晃晃地离开。事后想起来，他十分后怕。
没敢在他人面前提半个字。

　　对赵子君被强暴一案，常开坚决否认是他所为。赵明瑄和黄汉民也根据案情分
析，认为常开说的可能是实话：王散人的死可能与他无关，赵子君一案，也可能是
后进入她家的人所为。

　　末了，赵明瑄干咳了一声，盯着正眯着眼抽烟的黄汉民说：“这事儿，你拿出
点时间，让高威替你跑跑腿，出出面，不算失你面子吧。高威是块材料，这小子老
在我面前嚷着要拜你为师，说要把你脑子里的学问都掏出来，给他个机会吧，再怎
么说你也应该后继有人吧，别把自己的绝活失传了。将来你这破案专家也能桃李满
天下，多美的事！”

　　黄汉民刚要说话，客厅里传来一个清脆率直的声音大声嚷道：“老大在哪儿？”

　　赵母道：“小菲，你这个疯丫头啥时才能懂点规矩。”

　　赵菲睁大眼睛惊叹道：“喔，天呐美女聚会。。。。。。。”说完转身闯入赵
明瑄的卧室，扯着黄汉民和赵明瑄的手就往外拽，嘴里嚷道：“以为躲在这儿就没
事啦，出来接受本评委的评判。”

　　将二人推在正有点莫明其妙的赵萌和安丽身边。她对母亲说：“妈，你不要乱
插话，我要给他们配配对，试看本乔老爷的眼光如何，会不会乱点鸳鸯谱。”说着，
后退几步。她眯着眼睛，一本正经地端量着正对她发笑的四个人。

　　突然，安丽暗中拉了一把赵萌，对她使了个眼神，赵萌会意一笑，二人同时靠
在赵明瑄身边，各挽起赵明瑄的一条胳膊。显得十分亲热的贴近他。赵明瑄先是一
惊，但立刻明白了二人的用意，他安然地冲着赵萌笑起来。

　　赵菲惊道：“喂、喂，哥，你搞什么鬼嘛！”

　　黄汉民哈哈大笑起来，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得意地说：“请乔老爷把媳妇还
给我，你小心乱点鸳鸯谱喔！”

　　赵菲用鼻子“哼”了一声说：“想给本老爷出难题？”

　　她围着赵明瑄转了二圈，然后神秘地冲着赵萌怪笑。赵萌被盯得心里发慌，不
由地脸红起来。赵菲笑着冲她点点头。

　　接着，把目光转向安丽，依然是一付很神秘的样子盯着她看。安丽显得很坦然、
很镇定地注视着她的目光。

　　突然，赵菲嘻嘻笑了起来，将安丽一把从赵明瑄身边拽开，笑道：“嫂子，你
以为故意站错队伍，我就无法将你物归原主啦，我赵家哥哥配不上你，只有黄老大
这个天生怪才，才有资格跟你匹配。”说完将安丽按在黄汉民身上。大家轰然笑了
起来。

　　赵母惊讶地问：“小菲你怎么分辩的？”

　　赵菲得意洋洋地说：“不可言传，天机不可泄露。”

　　赵母给她们做了正式介绍。赵菲盯着赵萌审视着，然后对赵明瑄说：“哥，你
前世修来的福，今世给我讨了个好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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