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者之私
赵子贤共被砍了五刀,均在后背。砍人者交待说:“见赵子贤是军人,所以没
敢用力,也没敢用刀刺人要害。因此,刀伤并不很深,但缝了四十多针。输过血后
的赵子贤显得依然疲惫。
康宁陪着赵子君守在赵子贤床前,心痛地抹着泪。她第一眼见到赵子贤时立刻
被他身上那非凡的气质深深地吸引住。她非常喜欢他身上那种学者型的儒将风度。
爽朗、率直的康宁毫无忌讳的悄悄将自己的心事告诉了赵子君,说赵子贤就是她最
喜欢的那种类型的男生,是她梦中的白马王子,这世上硕果仅存,她一定要将他追
到手。
康宁的率真让赵子君很吃惊,她不习惯一个年轻女孩没有一丝含蓄,毫无顾忌
的去追求自己心爱的男孩。尽管她也很喜欢康宁这个快乐女孩。她很快发现弟弟和
康宁在一起时表现出的从末有过的快乐和热情,俩人在一起聊的非常投缘。她明白
了,弟弟很显然是喜欢上了康宁。
赵萌觉得他们两人是天作之合,前世约定的好姻缘,希望赵子君能成全此事。
赵子君却有所担心,她觉得康宁是省公安厅长的千斤小姐,娇贵之体,怎能下嫁一
个父母双亡的民办教师的儿子呢,门第相差太悬殊了。然而,当后来面对歹徒的砍
刀和乱砸的拳脚时,康宁竟然先于她扑向受伤倒地的赵子贤,紧紧地抱住他的头,
用自己的身体去阻挡那些乱飞的拳脚。赵子君从心里一下子认可了康宁。而康宁从
赵子贤面对一群歹徒毫不畏惧,挺身而出那一刻,就认定了赵子贤是自己人生的归
宿。在康宁跟里,赵子贤身上那种书卷气掩盖下的男子汉气慨,更令她着迷。
赵萌在保护受伤的赵子贤时也挨了打,赵明瑄的母亲——市人民医院的老院长,
离休后作为一名胸外科专家被返聘医院坐诊。她正拉着赵萌的手心痛的黯然落泪。
她硬是拉着赵萌的手去自己的办公室看看儿媳是否受了伤。
黄汉民转了一圈觉得自己实在帮不上啥忙,仿佛是个多余的人。于是躲在一边
打电话,他先给安丽打电话报了平安,问了一下设备安装情况。安丽笑着告诉他:
王胖子突然领着十几个村民到选矿厂,说是奉旨找活干。
王胖子把电话接过去,第一句话就开始臭自己:“哎呀,我的留香公子呀,胖
子我办了件臭到家的蠢事,本来我就打算这一二天找些精壮的劳力去你那里帮忙,
怎么说你老弟也赏我几顿小酒喝吧!嘴里正咂着滋味呢,谁能想到,黎书记那个黎
老儿,把我的好事给搅了,说你老弟在城里忙大事,就亲自打电话命我亲自率人给
你打工。完了,全他妈完了,我早一天报到,那就是为人民服务做好事,咱就是雷
锋叔叔的好学生,多美的名声呀。这晚一天报到,就成了执行上级的命令,咱啥都
不是,白忙活了。好人全让黎老儿赚去了,我还得倒贴,你说这事办的,凭着志愿
兵不当,非当义务兵,真他妈的没学问。完了,小酒没得喝了。”
黄汉民哈哈大笑起来,他知道王胖子喜欢喝酒,只是不喜欢去饭店喝酒,他说
那是坏了喝酒人的清白,喝酒人不需要山珍海味,满汉全席,那酒喝起来味不纯。
喝酒人只要二根黄瓜,或是几块白豆腐撒点盐,要莫一盘盐水花生米就足够了。或
者干脆啥都不要,干喝,酒在嘴里咂着品着,当你稍稍有点晕飘飘的感觉时,和几
个知心朋友在一起,天南海北,高谈阔论,这时候酒才叫人回味无穷。
但是和王胖子同样方式喜欢酒的人不多,在他眼里黄汉民算一个。但实际上黄
汉民并不喜欢酒,他喝酒的目地只有二个字:应酬。他可以用二根黄瓜,一盘白豆
腐撒点盐陪王胖子一个下午或是一个晚上,喝他个云山雾罩,聊他个盘古至今。这
就是王胖子所谓的小酒。一般人对这种小酒是消受不了的。黄汉民最了解王胖子,
也很佩服这个读书不多,但无论办什么事情总是非常有尺度而且灵活无比的村官,
他二人的交往已非朋友二字所能形容。
黄汉民用手指对着手机话筒轻轻弹了三下,然后说:“胖子,听到了吗?”
王胖子揉了几下耳朵说:“搞什么鬼嘛,聋子都让你震晕了。”
黄汉民笑道:“兄弟我对你三叩首。以示感谢。”
“哎哟,不敢当,羞煞我也,大圣给给猴子叩头,你折我的阳寿呀。”王胖子
道。
黄汉民笑道:“我回去陪你小酒喝他个翻江倒海,腾云驾雾。”
王胖子立即笑道:“算了,你饶我一回吧,上次咱俩喝了个大闹天宫,搅了丈
母娘的璠桃宴,结果胖子被贬出天庭,至今牛郎见不到织女,天天数着指头盼七月
七,如今我是一天三顿对付黄瓜,菜园子里的黄瓜见了我吓的个个往地缝钻,吃的
我是见了黄瓜就吐舌头。这小酒都喝不出滋味啦,我正在申请到你的食堂入伙呢,
只要这胖肚皮能对付饱了,什么七月七鹊桥会,老子死活不去了。”
黄汉民和王胖子同时哈哈大笑起来。黄汉民想起来前几天王胖子丈母娘过生日,
上午市里组成的旅游景点考查组到金王庄实地考察自然景观,王胖子说中午要陪客,
不能参加岳母的寿宴,他约好晚上由他为岳母办一桌。谁知市考察组中午没留在金
王庄,而是去了镇政府。王胖子本打算去赴丈母娘的寿宴,先去选矿厂转了一圈,
让黄汉民给留下了,二人中午坐下,小酒一直喝到了月上中天。结果,忘了为丈母
娘摆生日宴会,老婆一气之下回了娘家。王胖子上门认错,可老婆硬是不理他。
黄汉民连连道歉:“对不起呀,忘了你胖哥这几日正落难,回去我替你把嫂子
请回来。大丈夫能屈能伸,给嫂子多陪个不是,晚上来个花好月圆,啥事都没啦。”
王胖子说:“妈的,说点鼓舞士气的话,大丈夫有难不轻谈,七尺男儿不为三
寸金莲去弯腰,是不是?”
稍顿,王胖子一转语气,带着怪里怪气的哭腔道:“哥们儿,你啥时回来?哥
求你啦,快去把你嫂子接回来吧,再不回来,哥哥我把凉席子都啃光啦。”从耳机
里传来“啪”地一声响,接着传来安丽“咯咯”地嘻笑声。
黄汉民一听便知王胖子肩头挨了安丽一掌。他哈哈大笑起来,说明天就去把嫂
子从娘家接回来,让胖哥哥提前过上七月七夫妻洞房会。
给安丽通完话,黄汉民又拔通了一个电话:“喂,水鸭子,你在哪儿,算你小
子脑瓜没残废,做了件好事,逃过了一大劫难,否则,你小子今天非由水鸭子变成
烤鸭子不成。”
隋亚龙,绰号水鸭子,是城南区桃花湖一带有名的鱼霸,年令才二十几岁,势
头正猛,手下网罗了二十几个小弟兄,是城里一大帮派之一,号称“鱼龙帮”。跟
其它帮派不同的是,他们在一起合伙开了几家鱼档,以打理生意为主,多因生意问
题聚众斗殴,惹事生非。
二年前他带领十几个小弟兄故意挑衅黄汉民,被狠狠地教训了一次,从此以后
便死讫白赖地缠上了黄汉民,非要交他这个朋友,认他做大哥。可以说,隋亚龙是
城里所有帮派老大中和黄汉民走的最近、交往最多的一个,他也常常在他人面前拿
自己同黄汉民的交情炫耀。
这次黄汉民为救赵子贤让他出面帮忙,着实令他受宠若惊。当然水鸭子脑子够
用,一听黄汉民那语气,就知道大事不妙,他知道这些平时耀武扬威的所谓街头勇
士,每个人都吃过黄汉民的苦头,被整的尿过裤子。只要一碰见黄汉民立刻就象老
鼠见到猫,腿软、头晕、骨头酥,就算有再多的人也白搭。只要黄汉民一出面,这
事就闹不下去了,十个市委书记的儿子也白费。虽然这次他帮了黄汉民的一个忙,
但他心里清楚,实际上是黄汉民帮了他的忙,让他逃离了这次劫难,在电话里他千
恩万谢。
黄汉民问他:“黎小刚要你多小钱才同意将那军人送医院?”黄汉民知道隋亚
龙虽然和黎小刚是上下级同学,平日交情也不错,但就算这样也得花钱才能赎人。
水鸭子犹豫片刻道:“咳,大哥您也知道,这小子黑着呢,敲了我八千。”
黄汉民冷笑几声,水鸭子仿佛一下子醒悟过来:“哎哟,该死、该死,我忘了
电话那边是大哥您呐,是三千,绝对三千,赚了您的钱千刀万剐,咳,大哥您千万
别跟小弟我提钱字,这次要不是您大哥提醒,我溜的快,在局子里蹲上十年八载的
也是没准的事,这钱的损失何止三、五拾万呀。大哥,求您给小弟个面子,千万别
提钱的事,羞死鸭子啦。”
黄汉民想了想说:“这事你别管啦,我来处理。我想,黎小刚也不敢跟你要。”
水鸭子赶紧说:“大哥,听说公安局没逮着黎小刚和周强,让他们给逃了。都
传说是您给放跑的,我赶紧替你批谣,我说黄大哥最恨胡作非为的人,哪能放跑那
俩王八蛋。一定是那俩小子趁您没注意自己逃了。我分析的没错吧,大哥。”
黄汉民笑了,说:“你小子脑袋瓜子挺管用,行,你就这么说,也就是这么回
事。”
末了,他补了一句说:“你在医院代交那三千元,你派个人拿着单子来我这儿
报了。”
“哎哟,可不敢大哥,您这不是……”
黄汉民打断他的话:“就这么定了,别跟我争了,你挣三千也不容易。”说完
挂了电话。
黄汉民打完所有想打的电话,回到病房,只见康宁坐在赵子贤身边象一只温柔
的小猫,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而侧躺在床上的赵子贤则是一付痴情的神态和康宁对
视着,两人的手已经不由自主的握在一起。黄汉民会心一笑,正好和赵子君的目光
相遇,两人相视一笑。黄汉民对赵子君招招手。赵子君立即站起来,跟着黄汉民走
出病房。
“子君,别在一边碍事啦,有康宁守着就行了。”他说。
赵子君温柔一笑:“是啊,我都糊涂啦,两人一见面就好上啦,搞的我一点思
想准备都没有。”
黄汉民笑了:“你准备啥。我看他们俩是天作之合。你这个当姐姐的就等着为
他们办喜事吧!”
赵子君道:“我怕子贤配不上康记者。”
“没什么可担心的。”黄汉民说:“子贤配再好的女孩都没问题。你放心吧,
这事我说没问题,就一定没问题。”
“那好吧,黄大哥!您如果觉得他们俩合适,您就给子贤做主吧!”突然,赵
子君面色绯红,不敢正视黄汉民。
黄汉民也察觉出赵子君这种微妙的反应。他心里涌动着一种道不出的滋味。
“行,你如果放心,我就做主了。”他说。
他看着低首垂眉的赵子君,尽管她头发有点凌乱,衣着不整,并且血迹斑斑,
但仍然遮挡不住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异乎寻常的诱惑力。
黄汉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失态,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说:“瞧我这记性,你
等一会儿。”对赵子君说完,便急匆匆离去。
片刻时间,黄汉民两手各提着几个精美的纸提兜匆匆走来,对赵子君说:“子
君,来来试试。本来已经买好了,就放在车上,谁知让治安科的老张头给搅合忘了,
这二套是按你的身材买的,从没给女孩子买过衣物,心里没底,来,找个地方把身
上的脏衣服换了。”说着将二个纸兜塞进她怀里。
一种从未有过的被呵护的幸福感涌上赵子君的心头。对这种细微的关怀,她已
经感到很陌生了,在她遥远的记忆里,曾经感受过。但现在她已经不知如何应对这
种关怀了,她知道这种关怀的真诚,她心里有的已不仅仅是感动,更多的是报恩之
心。当黄汉民转身的时候,她眼睛已经湿润了。黄汉民身影渐渐虚化离去,她知道
他走进病房。
黄汉民不想令他们尴尬,一进门就道:“康宁来来试试叔叔的眼力如何。”他
看了子贤一眼,继续道:“把身上的脏衣服都换了,试试我按你的身材买的衣服,
多挑毛病,我是第一次给你们女孩子买衣服。”
康宁站起来说:“干吗要挑毛病,我敢肯定叔叔的眼光绝对没错。”
黄汉民笑道:“嗳,我说的是真的,一定要多挑毛病,我掌握了你们女孩子的
审美意识,等你们结婚的时候,我一定送最漂亮最适合你们的衣服当贺礼。”
他一转身见赵子君站在身后,顺手把手中的二个提兜递给她说:“这是给玲子
买的,她在赵明瑄妈妈的办公室,楼上挂着胸内科专家门诊牌子。那里有水,有镜
子,把你们的小脏脸洗洗,把衣服换了。子贤我暂时在这里照顾一下。”
二人离开后,黄汉民坐下来这才仔细地端详着赵子贤,觉得他确实气度不凡,
眉宇之间英气逼人,显得非常帅气,而且让人感到儒雅稳重。
“黄大哥,您的形象超出了我的想象。”赵子贤先开口说话:“我姐姐总是在
电话和信里对您充满了赞美和崇敬,她说您和安丽姐姐是她此生的恩人。子贤我不
知将来如何回报您。”
黄汉民笑了:“子贤,你这就流入世俗啦,在我和你安丽姐眼里,你子君姐可
是个难得的、非常出色的大管家,我那一摊子事全靠她搭理,她管的井井有条,可
以说滴水不漏。要说感谢我得谢她才对,可我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稍顿,继续说:“看你子贤气宇轩昂,将来必定前途无量,没准我这大哥还要
沾你小老弟的光呢。”
“您过奖了大哥。”
两人的话题让黄汉民有意引到康宁身上。黄汉民问他是否对康宁很中意,愿不
愿意他来给他们两人做媒。
赵子贤苍白的脸有些红润了,他变的有点口吃:“我、我们俩挺投缘的,我、
我很喜欢她,我知道她也喜欢我,我正想求您当我们俩的大媒呢。“
黄汉民一拍手笑了:“这是个美差,那就这样定了。”
他正准备开句玩笑,忽见赵子贤的眼神转移,知道病房有人进来了,忙转过身
子来,见是黎书记和马市长等一班人,赵明瑄跟在后面。
晚上,由赵明瑄出面设宴为康宁三位女士压惊。但赴宴的只有康宁一人,她自
称是代表。赵子君在医院里陪伴着弟弟,赵萌去赵明瑄家陪未来的公婆去了。本来
康宁也不想来,要在医院陪伴赵子贤。但听说晚宴市委书记和市长也要参加,便说
要在酒宴上向市领导讨个公道,于是随黄汉民赴宴来了。
马市长特地邀请了当地驻军首长——姚团长。说如果及时向解放军求援,当时
的救援工作就不至于显得毫无力度。应该说,这次晚宴让赵明瑄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虽然马市长对他在这次突发事件中冷静、果敢的表现给予了高度肯定。但黎书记和
马市长都对公安局的社会治安防范问题提出了严肃批评,并对公安局前段工作表示
出强烈的不满。幸好这是在酒宴上,马市长的措辞婉转一些。但是这已让赵明瑄感
觉出领导们对公安工作的明确态度。
特别是他们听到张田的汇报中说:“当荷枪实弹的武装干警对一群咄咄逼人的
痞子流氓无计可施时,竟然被赤手空拳的黄汉民一人,将百十号流氓给镇住了。马
市长和黎书记更加不满和不解。他们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十几个全付武装的警察,居
然要靠一个赤手空拳的人来解决问题。
赵明瑄知道领导们不理解他们的苦衷,也无意辩解。但他确信干警们如果真和
那群流氓动起手来,个个都是虎虎生风的英雄好汉。如果真那样做的话,也许真会
酿成一场大规模混乱的血斗。很可能殃及周围无顾群众的财产和生命安危。
赵明瑄非常了解这些痞子流氓,他们很会狐假虎威,只要他们认为领头大哥的
后台够硬,公安人员他照样敢攻击。当你三招二招制不住他们时,他们就敢和你拚
命。特别是当他们三五成群对付你一个时,他们就会从一群咬人的兔子变成一群吃
人的恶狼。一旦他们看到自己有着强劲的势头时,就会变成更加疯狂起来,成为一
群失去理智的、心中只剩下毫无节制发泄的暴徒。砸商店,抢钱柜,殴打无辜行人,
火烧警车,光天化日之下强奸、轮奸妇女,甚至抢银行,简直无恶不作,把握不好
必将酿成一场损失惨重的大血案。并且,歹徒们做恶后将一轰而散,各自匿藏,给
后来的抓捕和证据搜集工作带来很大的困难。
赵明瑄知道市领导们并不了解这一切,他无法也不知该如何向他们解释,不过
他并不担心,因为他知道有人会站出来替他解释,这个人自然是黄汉民。
黄汉民的的开场白是先称赞东区派出所的值班民警,因为受他们的拚命保护,
三位女士才能安然无恙。接着赞赏有加的说起了张田,说他局面控制的好,经验丰
富,如果由一个年轻气盛的人来指挥控制局面,一定会失控的。双方一旦动起手,
根据当时的状况看,面对一群有恃无恐、情绪激动、理智失控的痞子流氓,很可能
就酿成一场灾难性的惨案。失控以后任谁也无法立刻平息这场暴乱,这个损失是无
法估量的。黄汉民说就算自己赶到现场也无能为力。
马明道:“可我就是不明白了,虽然他们有百十号人,可咱们也有十几名干警
加上武警也有三十几号人吧。可人家并没有放眼里。可笑的是你一个人,赤手空拳,
居然将这百十号人震住了,简直不可思议。”
黄汉民笑笑道:“这个问题很复杂,不好回答。人有时犯贱,怕匪不怕官。警
察是在政府领导之下,党和政府对他们有许多制约,包括不得以武力侵犯人权,尽
管他们都是犯罪嫌疑人,而这些痞子流氓平时所以横行霸道,乃是无政府主义思想
作怪,加上有恃无恐,自认为在坞桃江市这块地面上无人可以……”
黄汉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口无忌惮,他用眼余光快速扫了一眼黎书记。话锋一
转,继续说:“在处理这件事情上,我比那些警官们有我的优势,我是个自由公民,
一无公职,二无家庭之忧,而且满身的匪气,在他们眼里我比他们更强大、更霸道、
更凶狠。只要我不触犯法律,任何人拿我没办法。因为我不受职业的管束和制约,
可以随心所欲。谁敢欺负我或是我的朋友,我揍他,我看谁不顺眼,我揍他!看到
谁做了坏事我伸手就揍他。你警察看到我打人抓我,你最多说我们是流氓打架,张
三李四各打五十大板,罚款我认了。出了门我再揍他,罚款我还认了,出了门我还
是揍他,直揍的他从心里怕我、服我,见了我吓的就尿裤子,挨了打还要老老实实
地赔礼道歉认倒霉,这就叫以暴制暴,特别管用。”众人都笑了,觉得黄汉民这种
行为与流氓无异,但是的确很解气。
黄汉民继续说:“可是如果身为警察就不敢如此作为。警察随便打人要受纪律
处分。有些流氓就是欠揍,咱们警察也是人,义愤填膺时候,也冲动的想揍人,这
个尺度难以把握。你推他几下,那流氓根本没当回事,你揍狠了人家告你暴力执法,
砸你的饭碗。所以警察和流氓之间永远是一对矛盾。流氓对警察的态度永远是恨或
是怕,而不是服。这就是我和警察之间的差别。他们对我只有怕而不敢有恨,只能
服从,而不能反抗。我和他们之间没有什么难以解决的矛盾,我是靠实力镇服他们。
他们虽然怕我,但我并不妨碍他们的生存,所以我们之间可以交朋友。然而你警察
和痞子流氓交上朋友,那就成了警匪一家了嘛,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就等着末日
审判吧。”大家觉得黄汉民说的有他的道理。
黄汉民继续解释说:“我把他们是否当朋友那要看我是否高兴,而他们根本没
有选择的余地,因为他们这百十号人绝大多数是见了我尿裤子的那种。他们服我是
因为这世上极少有人能让他们尿裤子,而我能。我能让他们见了我心中只剩下一种
念头,那就是束手待毙。他们都知道跟我动手是徒劳的,我一伸手就可以令他们丧
失抵抗力,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所以,就算他们有百十号人,但脑子里想的
却是同一件事,就是死活不能跟我动手。我太了解他们啦,因此在我心中他们这百
十号人同我面对一个人没有多少差别。当然,说到底并不是我个人的能量有多大,
而是我解决问题的方式恰巧是克制他们的最好法宝。而警察对这个法宝用起来却有
点投鼠忌器。“
马市长对黄汉民的解释并不十分满意,他假设说:“如果这百十号人齐心协力、
舞刀弄棒的向你发难,你如何收拾这种场面?”
黄汉民笑了笑,伸出一个指头说:“一个字就解决问题了,跑嘛!”众人立即
轰堂大笑。
马明笑道:“大英雄也有落荒而逃的时候。“
“能跑,而且跑得出重重包围也是英雄本色。”黄汉民笑道:“他们自信跑的
比我快,并且拦的住我才敢对我发难。否则他们知道我逃脱了,他们将大难临头了,
那种比死更痛苦的滋味在等着他们。”
说着黄汉民又笑了,他说:“话又说回来,我身后站着那么多人民警察,我怕
啥,他们总不会见死不救吧,说到底咱有后盾嘛。”
马市长哈哈大笑,用手指点着黄汉民开玩笑道:“这话我爱听,说白了,你这
也叫狗仗人势嘛。”这句玩笑话要在平时大家一定会哈哈大笑,但今天没人笑,说
者无意,听者有心。大家都悄悄地瞄了一眼黎书记。
马市长立刻有所察觉,未免有点尴尬,但他反应很快,装做无事,马上改变了
话题,对做在身边的姚团长说:“我真的不希望有下一次,但是防患于未然嘛。姚
团长,咱提前打个商量,假如真有了下一次类似情况,咱就不劳人家孤胆英雄黄汉
民了。请把你的大军拉上去,子弹上膛,刺刀上枪,试看天下谁能敌。”
一直没有插言的黎书记这时端起杯子对姚团长说:“姚团长,本市发生这样的
事让你见笑了,不管将来是否还会发生这类事件,我希望咱们军民合作,共同搞好
地方的治安工作,来,大家共同喝了这杯合作酒。”众人立即响应。
斟上第二杯酒,黎江鸿对康宁道:“康记者呀,今天让你受惊吓了,这杯酒呢,
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你们三位女士表示深深的歉意,希望不要因为此事影响你对
本市的全面认识。也请你相信,请你监督,本市将如何以法律为准绳,严惩这些害
群之马。来,康记者,请接受这杯致歉酒。”
几位市领导站起来了,姚团长也站起来说:“那就一起致歉吧,我们部队的工
作也没有做好,过于被动,康记者,大家都是诚心诚意的。”赵明瑄和黄汉民等也
随着站了起来。
康宁本来有满腹的话要说,但现在却不知从何谈起。她想了想说:“我们接受
这杯酒,但我有句真心话要说。坞桃江市发生这样的事的确很不应该,多美的一座
城市!旅游开发计划虽然刚刚启动,但我已经看到了她的美好前景!未来,毫无疑
问这里将成为一个旅游胜地。但是如果这样的事情一再发生,就未免有点大煞风景
啦。假如这是一场赌局的话,也就是说你们很有可能因此而全盘皆输。”
黎江鸿和马明深知康宁这句话的份量,他们的心情格外沉重。
黎江鸿艰难地咽下了这杯酒。接着又斟上第三杯酒,他手颤抖着端起酒杯:
“康记者,这杯酒是我个人的道歉酒,作为黎小刚的父亲,我是严重失职的。养不
教,父之过。我养了他二十年却疏于教育,管教不严。他刚劳教归来不足一个月,
不思悔改,今天犯下大案而逃,我……我有同罪的感觉呀。”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
话来表达自己那沉痛的心情。他将酒一口饮尽,然后提前退席说当晚市委要就此事
召开局级干部会议,他要去准备一下。
黎江鸿走了。马明继续坐陪。但人们已经没有好心情喝酒了。酒宴很快就结束
了。因为马明等市委领导以及赵明瑄也要参加当晚的会议。临别时,赵明瑄让黄汉
民不要急于回万福镇,一定要等他开完会一同返回万福。
会议的气氛极其严肃,黎江鸿在会议上大发雷霆,对公安工作提出了严厉的批
评,同时他个人也做了深刻的自我批评。最后会议公布了四项决定:“首先,决定
对这次事件的所有参入者给予严肃的处罚,首要分子要从严从快地作出判决。其次
是,公安局要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工作整顿,针对公安工作作风、态度、责任感等方
面问题进行自查、互查,查找工作失误的根源、原因等。第三项是要求全市党员干
部,特别是身居要职的干部,要管束好自己家属,严格做好子女的教育工作。最后
是宣布了市委市政府接受了公安局长王隆乾的辞职请求,在新的局长任命之前,暂
由赵明瑄代理局长,主持局内日常工作。
赵明瑄感到压力很大,他认为自己这是临危受命,不知是福是祸。
开完会,赵明瑄匆匆赶回家接玲子,与父母小叙片刻,便匆匆告辞。他们先驱
车赶往医院,急疹室的护士告知说,病人已经被转往外科病房。赵明瑄拔打黄汉民
的手机,想让他马上做好走的准备。但提示音告知黄汉民手机已关。赵明瑄骂了一
句,领着赵萌匆匆赶往病房大楼。
因受特殊照相顾,赵子贤被安排在单人病房,享受老干部待遇。但病房内并无
黄汉民的身影,康宁告诉他:十分钟前,黄汉民突然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去。走时
留下话说不要找他,但是如果有耐心可以等他。
赵明瑄骂了一句:“这小子真不是东西,分明让我等他,却用耐心二字放我的
自由,明摆着难为我嘛。”
赵明瑄拿起手机拔通万福分局值班室,一时没人接,他看看表已是深夜十二点,
一会儿,高威喘嘘嘘地声音传来:“怎么回事,值班的人呢?接个电话需要这么长
时间!”赵明瑄斥责道。
高威马上解释道:“今晚应该是崔福旺值班,可这小子今在去赵家山后村调查
案子时,中午在老丈人家吃的饭,说是可能吃了过期的鸡罐头,结果和他一同吃饭
的四位民警全部食物中毒。崔福旺他们下午回来干脆就没离开过厕所。几个人先后
被送进医院。崔福旺是刚刚被送去的。刚送出分局大门就听见电话铃响。”
赵明瑄心里很窝火。今天怎么这么多事!他暗道。“唐光照到了没有?”赵明
瑄问。
“在,我们正闲聊呢!”
赵明瑄让他先安排唐光照休息。说自己今晚指不定啥时返回万福。他反复咛嘱
高威对医院那两个特殊病人的安全要加强防范。
放下电话,听赵萌和康宁正在猜测黄汉民的行踪,赵明瑄劝她们不要浪费脑细
胞,因为黄汉民的行踪一向神出鬼没,令人捉摸不透。
他一开玩笑说:“没准是某个坏小子冒充国家领导想找个人聊聊,随便拔了个
号码,结果黄汉民这小子有福,撞大运了,聊了几句就被邀请去北京面谈,没准现
在正急匆匆地赶在路上呢,让咱们在这傻等。”几个人“轰”地笑开了。
其实给黄汉民打电话的还真是个领导人,是坞桃江市委书记黎江鸿约他去市桃
源宾馆一叙。黄汉民直接去了宾馆市委的包房,看准房间号码,黄汉民轻轻地敲了
几下门,见门是虚掩的,但没听见回声。黄汉民干脆推门而入,一股呛人地香烟味
扑面而来,整个房间弥漫了刺鼻的烟味。
透过烟雾,黎书记坐在外间会客厅那宽大的沙发上,孤零零地发着呆。双指间
那根香烟已经燃出了长长的烟灰,火几乎烧到皮肤,但他仿佛并没有察觉到。这说
明黎江鸿保持不动的姿势已经有段时间了。黄汉民明白,一定是某个令人困扰的问
题,让他深深地陷进去,令他挣扎不动了。
黄汉民轻轻地“咳”了一下。黎江鸿仿佛沉梦咋惊,全身抖了一下:“哦,是
汉民呐。”
他挪了一下身子,“请坐!”他说。
黄汉民注意到了,仅仅才几个时辰,黎江鸿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黄汉民感
到自己的心一阵刺痛。一个控制着百万人口,有着几十年工作经验的领导干部,居
然在子女教育问题上出现了问题,落人话柄,这对他的打击确实不少。
黎江鸿随手拿起烟递给坐在对面的黄汉民。点上烟,黄汉民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明白黎书记叫他来的目地,便主动打开话题:“黎书记叫我来是不是为了小刚的
事?”
黎江鸿抬头看了黄汉民一眼,长叹一声:“子不教,父之过,身为人父,百口
莫辩呀。汉民,养儿易,教子难呐。小刚这个孼畜,我实在不想再认他……可毕竟
……我和他妈妈还是对他有些放心不下呀。”
黄汉民注意到了,黎江鸿在轻轻地抖,黄汉民一时不知如何安慰他。
稍停,黎江鸿道:“汉民呐,我明白你的一片苦心,你是怕我在小刚的问题上
难以处理,才暗中放跑了小刚和周书记的儿子周强,在小刚的问题上我早有心里准
备,知道他这一生迟早要进监狱里蹲上几年,所以,你还是把他交出来吧。怎么处
理他,让法律来做判决吧,以还我一个清白的嘴,清白的身。”
黄汉民笑了笑道:“黎书记,这事确实不好办,小刚他们确实是趁我去买烟和
服装的空档自己逃走的。”
黎江鸿摆摆手道:“不要说了,大家都心里清楚,为了给咱俩个面子,都避而
不谈罢了。赵明瑄那么精明的人,马市长他们那是轻易被骗的人吗?大家都清清楚
楚,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黄汉民笑了,他耸耸肩道:“心里清楚是没有用的,关键是要用证据说话。”
黎江鸿拍拍黄汉民的肩膀道:“你那辆贵族车太招眼了。有人看见它出了公安
局,不久在郊外出现。”黎江鸿站起来说:“这足以说明问题。”
黄汉民笑道:“黎书记,有些人闲着没事干,总要弄点事送给他们去琢磨,任
他们猜去吧,到了我这儿,啥事也白搭!”
黎江鸿倒了杯茶放在黄汉民面前说:“汉民呐,说心里话,我是担心这俩坏小
子身无一技之长,在家全靠父母养着,这次逃了出去,一下子失去了生活依靠,难
免走极端,打家劫舍,继续危害人间,这样反而是害了他们,不如现在就把他们俩
送进大牢,让他们深刻接受教训更好一点!”
黄汉民道:“黎书记说的有道理,但是目前他们的叛逆性格,导致他们很难一
下子转过弯来。他们一旦进了大牢,这辈子就算完了,如果他们陷入心理极端,此
生以社会为敌,以正义为敌,那时一切都晚了。黎书记,我相信他们自己出去闯一
闯,让外面的世界打磨一下,也许还有救。至于他们的生活问题,我想一两年内不
该有问题,如果他们能找份工作,踏踏实实,清清白白的做人,我认为他们是可以
变好的。我们应该给他们这次重新做人的机会。黎书记您还是放心吧。”
黎江鸿看着他,认真地审视着:“你真有那么把握?”
黄汉民想了想说:“这要看他们的造化了,一切靠他们自己!”
黎江鸿默默地吸着烟,目光在黄汉民脸上扫来扫去。末了,他把烟蒂在烟灰缸
内按了几下道:“汉民,说实话,你给了他俩多少钱?”
黄汉民挠挠头:“这个,这个……”他知道黎江鸿已经把这件事分折透了,一
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临时搪塞道:“我不明白黎书记的意思。”
黎江鸿叹了口气道:“你这个滑头啊,好啦,我也不问啦,希望他们俩能不辜
负你的一片苦心。”
黄汉民松了一口气,这是他最想要的结果,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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