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节:尘埃里的花凋落了(5)
在张爱玲的散文《更衣记》里,有个很别致的结尾:“……秋凉的薄暮,小
菜场上收了摊子,满地的鱼腥和青白色的芦粟笔者注:甜玉米秸秆。的皮与渣。
一个小孩骑了自行车冲过来,卖弄本领,大叫一声,放松了扶手,摇摆着,轻倩
地掠过。在这一刹那,满街的人都充满了不可理喻的景仰之心。人生最可爱的当
儿便在那一撒手吧?”
她在1943年底写的这段话,写尽了属于她的1944年——
绚烂恣肆,不守常规,飞扬高张,惊世骇俗!
她一点没有意识到,她的创作力正在衰退;更没意识到,胡兰成介入她的生
活,会给她带来怎样的危险!
就这样轰轰烈烈地到了1944年底,正合着中国一句“盛极而衰”的老话,张
爱玲万没料到的转折发生了。
她很快就再也不能这样痛快地“撒手”了!
1944年底,汪精卫因枪伤复发不治,死在日本名古屋帝国大学附属医院。南
京伪政府一片哀鸣。大小汉奸们都知道,路已经走不多远了。
不甘寂寞的胡兰成,在池田的斡旋下,于当年11月前往武汉,接手主持《大
楚报》。同时还带去了三个人,一个沈启无,任副社长;一个关永吉,为总编辑
;一个潘龙潜,为编撰主任。
这次他关注的,其实并不是新闻事业,而是打算在日军势力扶植下,成立一
个有别于南京伪政府的傀儡政权“大楚国”,再办一个军政学校,以备在将来时
局变化时,占一个山头,捞一笔政治资本。
据《小团圆》中透露出来的细节,胡兰成这次去武汉之前,提了一个大手提
箱,放到了张爱玲住处,里面是满满一箱子钱。
起初爱玲只当是办报的经费,没有在意,可是胡兰成并没有带走,爱玲这才
领悟到,这是胡兰成为她筹集的钱。
爱玲把箱子拿去给姑姑看:“胡兰成拿来给我还母亲的钱。”
姑姑只是笑道:“他倒是会弄钱。”
这个细节,解开了无数张迷心中的一个谜团——为什么后来张爱玲决定和胡
兰成分手了,却还是照常给他寄钱。
张爱玲不想欠胡兰成的这个情!
胡兰成在风雨飘摇中到了武汉。
大楚报的社址在汉口,而胡兰成一行四人,则由汪伪汉阳县县长张人骏安排
在县立医院暂住。汉阳医院与大楚报社之间,隔着一条汉水,胡兰成每天须过江
去上班。
新婚还不到一年,夫妻就两地分居,张爱玲自然不免寞落。不过她这一时期
忙于《倾城之恋》的改编、上演,倒也冲淡了思念。
这出戏,在兰心大戏院排练,张爱玲甚为挂心,几乎天天到场,旁观导演选
演员。
排练的动静之大,闹得苏青也向她打听选角内幕。当苏青听说白流苏由名角
罗兰饰演时,长舒一口气道:“这最合适不过了。”
张爱玲第一次去看罗兰排戏,见她一身蓝旗袍,怯怯的身材、红削的脸颊、
幽咽的眼睛,说起话来如风振箫,不由大起惊动,认为这活脱脱就是真的流苏。
张爱玲甚至想:如果早些看到罗兰,也许小说还可以写得更好些。
罗兰不愧是大牌演员,颖悟力极强。张爱玲看了,大受鼓舞,回家后立即写
了《写〈倾城之恋〉的老实话》和《罗兰观感》,掩饰不住成功在即的喜悦:
“我希望《倾城之恋》的观众不拿它当个遥远的传奇,它是你贴身的人和事。”
到12月16日这天,在上海新光大戏院举行首场公演,门票销售一空,连后面
几天的也都卖光。
首演当晚天气奇寒,场内观众都不敢脱掉大衣外套,但丝毫没能影响众人的
热情。
电影导演桑弧观看了首演后,决意要与张爱玲进行合作。
著名报人、影人陈蝶衣看完演出,回家时不慎跌了一跤,他不久后撰文说
“这冷与跌并没有冷掉或跌掉我对于《倾城之恋》的好印象。
著名汉学家柳存仁华裔澳大利亚学者。本来已获张爱玲赠的17日的夜场票,
结果16日就按捺不住,自掏腰包购票入场,要先睹为快。
报纸上也是一片好评如潮。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