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节:有惊无险的罗湖桥头(8)
真是绘声绘色,刻骨铭心!
——她是给吓跑的。
她不愿意被越来越多的“清规戒律”所约束。
她也不想今后每件作品都要套上并不适合于她的“人民装”。
她是一个很纯粹的作家,对于写作题材上的山穷水尽十分恐惧。
她不忍目睹“更大的破坏要来”……
就这样,她走了,除了姑姑以外,没向任何人告别。
当时张子静已经回到上海,在浦东乡下教书,一般很少回市区。8 月份他回
来了一趟,去卡尔登公寓找姐姐。
姑姑开了门,一见是他,就说:“你姊姊已经走了。”随后便把门关上。
张子静惘然若失,慢慢下了楼,忍不住哭了起来。
柯灵对张爱玲的出走,也完全不知情。
当时“上海电影剧本创作所”刚刚成立,夏衍自兼所长,委任柯灵为他的副
手。夏衍对柯灵说,要邀请张爱玲当编剧,但眼前还有人反对,只好稍待一时。
1949年之后,“自由作家”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到后来作家若没有“单位”,
那是连作品也很难发表的。夏衍已经替张爱玲想到了这一层。
但柯灵还来不及把消息透露给张爱玲,就听说张爱玲已去了香港。柯灵把消
息告诉给夏衍,“夏衍一片惋惜之情,却不置一词”。
后来,夏衍又托人带信给张爱玲的姑姑,请张爱玲在香港可给《大公报》、
《文汇报》写一点稿子,姑姑答复说“无从通知”,因而也就作罢。
夏衍毫不掩饰对张爱玲的惜才之意,后来他调到文化部当了副部长,柯灵还
曾在上海书店的书库里买了旧版的《传奇》和《流言》,给他寄到北京去。想必
是夏衍仍念念在心,总要把张爱玲的书放在手边为好。
这一年,张爱玲32岁,从此便离开故土,开始了无根的辗转流离。
她此去,是明智,还是不幸?
正如张爱玲自己在《十八春》里写道:“政治决定一切。你不管政治,政治
要找上你。”
如果张爱玲留在大陆不走,结局可想而知。
几十年后,也有人曾说:如果张爱玲不走,经历一番磨难的话,或许可以
“给生命加强一点受过折磨的活力”。也有人说,她离开上海后,文字便黯然失
色,所以她离开上海绝对是个错误。
这些见解很独特,但不免有些冷血的气息!
历史不能假设,探究张爱玲不走会怎样,似乎是无意义的,但我们不妨看一
看苏青后来的命运——
1949年底,苏青加入了妇女团体“妇女生产促进会”,算是尝试进入新的生
活,但一时却找不到工作,无法养家糊口。
这时有香港的熟人告之,香港《上海日报》想请当年走红的老作家写稿撑门
面,于是她便写了《市妇运会请建厕所》、《夏明盈的自杀》等32篇稿件寄去,
可是非但没有收到分文稿酬,反而因“讽刺新社会”的嫌疑而受到上海市公安局
的警告。
这条路等于断了。那些应得的稿费,她怀疑是被熟人侵吞,托已在香港的潘
柳黛代为讨要,也无结果,以致生活越发困顿。
1951年,上海市文化局戏剧编导学习班招生,苏青前去报名,但没有被录取,
后由夏衍出面才被批准。
学习班毕业后,她被分到由尹桂芳任团长的芳华越剧团工作,为配合“三反”、
“五反”运动写了几部剧本,都未获成功。
后来,她又改编了郭沫若的《屈原》,于1954年5 月首演,反响甚好。该剧
在参加华东戏曲会演时,佳评如潮,演职员获奖的甚多,可她这个编剧,却因为
“历史问题”未能获奖。后来,由她编剧的《宝玉与黛玉》在京、沪连演三百多
场,创下了剧团演出的最高纪录。这是她在解放后最辉煌的一个时期。
其后,厄运突然降临。她在改编历史剧《司马迁》时,曾写信向复旦大学教
授贾植芳讨教。不料,在1955年胡风事件中,贾植芳被打为胡风分子,公安机关
在贾家抄家时,发现了苏青的信,苏青就此被打成胡风分子,被关进上海提篮桥
监狱也有人认为,苏青被捕是受潘汉年、杨帆案牵连……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