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从卡塞尔到格廷根
还是在1823 年，当威廉二世侯爵在卡塞尔掌握政权时，雅科布·格林曾抱怨
说，国家丝毫不关心卡塞尔图书馆，在给拉赫曼的信里他谈到了工作上的恶劣条件
：“当国家所有其他工作人员都获得许多必要的薪俸补贴时，我们仍然一无所得，
并且还要穿上重新规定的价钱昂贵的制服，这种制服谁都不愿意穿，而且也不要求
每天穿，这种不必要的金钱浪费为了什么是很明显的。如果您能看到，我穿这种衣
服的样子是多么可笑，就好了。”6 年以后，即1829 年初，看来好像出现了改善
格林兄弟生活条件和社会地位的可能。1 月31 日，当时的侯爵图书馆馆长约翰·
路德维希·费奥利克利逝世了。格林兄弟的生活和工作与他有着密切的联系。在他
去世之后，兄弟二人曾期望：雅科布任第一图书馆管理员，威廉任第二图书馆管理
员。到这时为止，雅科布已经担任了23 年的国家公职。自从1816 年他担任第二
管理员职务以来，一次也没有得到过薪俸补贴。他的收入仍旧是六百塔列尔。
威廉是从1814 年开始在图书馆工作的，收入更少。
除了自己的直接职责之外，格林兄弟还经常完成其他各种光荣的任务。
因此，他们认为，他们有提升职务的充分的道义上的权利。要知道，尽管他们
简朴而又节省，这些钱对于这样的家庭来说也是很不够的。
名誉问题也并非不是一个重要问题。关于提升问题，1829 年2 月2 日格林兄
弟曾上书侯爵，其中强调指出：“由于我们的条件，我们把自己的部分生命献给图
书馆的管理事业，极认真地完成了自己的责任———忠实而又主动地作对图书馆有
益的一切可能的事情。”3 天以后，即2 月5 日，侯爵亲笔批示：“两份呈文不予
受理。威廉·K 。”馆长的职位由多年在马尔堡任职的过去马尔堡大学教授，历史
学家季特里赫·克里斯托夫·罗麦利担任。他曾负责宫廷档案馆并兼任国家档案馆
馆长。
他从来没有担任过图书馆管理员。格林兄弟仍然担任原来的职务，只是每人增
加了一百个塔列尔。
很快就清楚了，新任命的馆长在这之前的一个时期被授予了贵族称号，可是对
图书馆的工作一窍不通：他所需要的历史方面的书都找不到。过去的档案馆长和历
史教授连文件也不能正确理解。
在这样一个由于误会而担任馆长的人的领导下工作是有失尊严的，格林兄弟感
到极大的侮辱。雅科布懊悔他不该在1816 年曾拒绝波恩大学的聘请。
可是，1829 年夏，意想不到地得到了一个令人高兴的消息；格林兄弟被光荣
地邀请到格廷根去。这虽然可以摆脱困境，但是作出这个决定并不是十分容易的。
雅科布曾说：“离开亲爱的祖国，这个念头本身在我们心里，就有一种非常痛苦的
味道，失去已经习惯的工作的节奏和放弃有成效的业余时间，这几乎是不能忍受的。”
关于自己当时的感受，雅科布曾写信给莫伊泽巴赫说：“我，我的弟弟和妹妹，从
童年时代起就对黑森感到依恋，我们从我们的父母和先辈那里继承了这种依恋性。
近来我更常常觉得生活在异国是完全不可思议的事情。我的大半生是在这里，在黑
森度过的，而我的一切念头仍将留在这里。”尽管他们对自己出身的国家感到依恋，
但是格林兄弟终于接受邀请到格廷根去。正如雅科布所说的，他们屈从了“荣誉感”。
10 月，得到了来自汉威诺的国王的正式邀请：在那里，雅科布要担任格廷根大学
编内教授和图书馆管理员，威廉在同一个大学担任图书馆管理员。对起码的生活资
料的操心终于要结束了：雅科布将得到一千塔列尔，而威廉将得到五百。
格林兄弟向黑森侯爵递交了辞呈。第二天请求就得到了满足。威廉带着尖刻的
讥讽说道：“这是我们在卡塞尔任职的整个年代所得到的一次迅速而又对我们有利
的决定的唯一的一件事。”关于这个问题，侯爵曾这样表示：
“这就是说，二位格林先生要走了！这是很大的损失！他们什么事情也没有给
我做！”侯爵仍旧把全副精神寄托在专制制度的理想上。他的格言是：“朕即国家！”
兄弟二人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亲爱的黑森，同他们周围多年来朝夕与共的一切分
手了。l 月2 日，雅科布交出了图书馆的钥匙和印章。他说道：
“但愿我再也不要来到这个长长的大厅里，当我从它的窗前经过，沉思地看着
它们之间的书籍摆放得如何时，许多窗子好像悲伤的眼睛一样看着我。”威廉补充
说：“在那里（格廷根）我们将遇到另一种条件、另一些人，我最不容易习惯的是
另一个地方。在这里，即在别列维尤大街上所度过的6 年当中，我同山峦、河谷和
河流结下了缘。我倒想把在新地方熟悉的过程跳过去，而从在那里扎下根的时候开
始。”在临行之前，格林兄弟曾同侯爵夫人奥古斯塔书面告别，他们对她十分忠诚。
她是同丈夫分居的，因为侯爵与列伊亨巴赫伯爵夫人的同居关系就同她分开了。
威廉·格林在给侯爵夫人的信里写道：“我敢请国王陛下相信，人们不能够指
责我们不爱祖国。我们将怀有最深沉的痛苦离开我们家族多少世纪以来光荣地为之
服务的黑森，而我们对度过了大半生的卡塞尔的依恋之情也将永远留在我们心里；
我们的母亲和我的儿子长眠于黑森的土地之上。但是，我们确信在这里我们的家庭
和我们的晚年（如果上帝赐予我晚年的话）将得不到生活保证以及因为我们辱于无
法摆脱那种不应有的鄙视态度，——这就是促使我们采取这一步骤的唯一原因。”
侯爵夫人当时住在富利德，她以极大的同情给他回信说：”亲爱的格林先生：我认
为，您和您的哥哥会想象到，我听到你们要离开黑森的职务和祖国是多么痛苦。也
许，我再也不住在卡塞尔，甚至因此而感到幸福。当我悲伤地想到也许卡塞尔将永
远失去你们二人时，我就用这样的希望来安慰自己：由于新的任命，你们对于整个
德意志祖国的功绩将得到更大的赞扬，而这一光辉哪怕有几缕光线将来能落在你们
出生的这块土地上也好。”完全出乎意料，列伊亨巴赫伯爵夫人找她那身居高位的
靠山为格林兄弟辩护，在这之后，国王怀着宽恕的态度授雅科布以第一图书管理员
的职位，威廉为第二管理员的职位。但是他们拒绝了。同时他们又接到了赴慕尼黑
的邀请。格林兄弟没有改变决定，虽然他们对自己的行动是否正确表示犹豫。
在卡塞尔，必须的工作时间每周只有18 个小时，因而有足够的学术研究时间。
而在格廷根，他们不得不工作36 个小时，或者最低限度32 个小时。雅科布有时
患病，他担心长时间讲课对他来说嗓音或气力将不能适应。使他感到不安的还有另
一件事情：在这样讲课的时候，学生们能不能仔细考虑问题的深度和他们是否关心
所有的对科学来说非常重要的细节？对于藏书20 万册的格廷根图书馆来说，他的
力量是否适应？在这样沉重负担的情况下，他还能不能为每天习惯的散步抽出时间
来？
1829 年12 月到了。没有功夫犹豫。打行李的时候到了，他们应当在1830年
初接任格廷根图书馆管理员的职位，而第二年夏季学期雅科布需要开始讲课。
他们没有放弃卡塞尔的房子。弟弟路德维希·埃米尔留在这里。他同女房东的
女儿订了婚，并且很快准备结婚。
在12 月末的一天，马车离开了卡塞尔，途经缪恩坚涅尔别尔格到格廷根。多
尔特亨因为小孩有病，只好过几个礼拜以后才动身。
迁到格廷根之后，格林兄弟头两个礼拜住在自己的朋友格奥尔格·弗里德里希·
贝涅克的家里，他在格廷根担任教授和第一图书管理员。贝涅克所出版的许多中古
高地德语诗人的原本考订本就其水平来说，与格林兄弟语文学的著作完全相适应。
虽然贝涅克比雅科布和威廉大好多，但是这并没有妨碍他们之间牢固的友谊。
然后搬到了一座改建的房子里，在这里没有住多久：因为不舒服。1830年5 月，
在一条宽阔而又阳光充足的所谓“林荫道”上找到了另一座房子。
这座巨大的建筑与图书馆——格林兄弟工作的主要地方——相邻。两个大房间
用作工作室，从这里可以看到花园的景色。威廉一家的房子也很宽敞。
兄弟二人不得不花很长时间去习惯新的环境。在卡塞尔，由于每周的工作时间
不多，当然他们就有比较有利的工作条件；他们在那里是“相当自由的先生”，并
且基本上只是由于侯爵不了解而感到痛苦。在格廷根，每天要在图书馆呆4 ——6
个小时，而且照他们的话说，整天是些“兴趣不大的工作”。此外，他们与同事们
并不总是能够找到共同的语言。以及还有其他的东西开始也是陌生的，如地点，甚
至他们住的房子，他们责备自己“精神萎靡”并努力克服这一缺点。
几个月过去了，格林兄弟的生活也开始好转。他们到处受到了热情的欢迎。他
们的朋友越来越多。除了贝涅克以外，被认为是大历史学家的弗里德里希·克里斯
托夫·达利曼也在大学工作。1830 年他出版了《德国历史史料学》一书，从而为
自己的学派奠定了基础。格林兄弟同他的关系特别密切。
他们同许多大学教师建立了友好的关系，比如法学家古斯塔夫·古戈，他是德
国法学历史学派奠基人之一，由于对罗马法文献资料的详细研究而博得了人们的普
遍尊重。古代史研究家奥特弗里德·缪勒同格林兄弟住在一起，他们经常见面。他
出版了许多书，有：《希腊各个民族和城市史》、《多利斯人》、《马其顿人》和
《伊特拉斯坎人》、而在1830 年他重新证实了自己所具有的专门知识，出版了《
艺术考古学指南》，在朋友当中还有法学家弗里德里希·勃柳麦，他有许多非常重
要的罗马法史方面的著作。法学家威廉·埃杜阿尔德·阿利勃列赫特一方面写了许
多德国法律方面的著作，同时还在研究日耳曼学方法论。东方学家和圣经研究家
埃瓦利德同格林兄弟研究日耳曼手稿一样，在各个图书馆研究了东方手稿。历史学
家和文学研究家奥格尔格·戈特弗里德·盖尔维努斯大概是格林兄弟最要好的朋友
之一。
格林兄弟逐渐习惯了格廷根学者们的环境。当然也有不太令人愉快的因素——
日常生活使他们感到厌倦。但是当雅科布回顾往昔时，他承认，格廷根在他们面前
展示了“更加受人尊敬的而又更有保证的生活”。他们牢固地在这里安了家。1830
年3 月，多尔特亨第二个儿子鲁多利夫，后来又生了女儿奥古斯塔。
1831 年2 月，威廉·格林被任命为大学编外教授，同时保留图书馆管理员职
位。兄弟二人和在卡塞尔一样，紧密配合，继续工作。现在他们既是图书管理员，
又是大学教授，不仅可以通过出版的东西，而且还可以通过生动的语言向青年一代
日耳曼学者传授自己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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