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应骋到柏林
时光虽然匆匆地过去了，但是“格廷根七君子”并没有被人遗忘。各援助委员
会和汉诺威当局的专横所激起的社会舆论经常想到自己的责任。许多人想帮助被驱
逐的教授获得新的工作。这些人的诚实和正派博得了社会各界人士的极大尊重。况
且这都是些大学者。很快，东方学家埃瓦利德应邀去图宾根，法学家阿利勃列赫特
在莱比锡得以恢复授课，达利曼担任了波恩大学教授，物理学家维勃应邀来到莱比
锡，而文学研究家盖尔维努斯开始在海德尔堡大学任教。格林兄弟命运中的变化也
是在意料之中的，在柏林，他们有许多在普鲁士宫廷有影响的朋友，其中有贝蒂娜·
封·阿尔尼姆和当时在柏林大学据有重要地位的萨维尼。
暂时，格林兄弟只有准备忍耐。1838 年8 月雅科布·格林给拉赫曼写信说：
“现在还没有发现获得新的职位的可能性。我对于到普鲁士，到背叛我们诚实的事
业的国家去的前景丝毫不感到高兴，这个国家处于卑鄙和愚蠢的恐怖统治之中，而
且它认为可以掩饰和缓和非正义行为。如果联盟议会的决议对汉诺威国王施以压力，
迫使他放弃自己的反对宪法的行为，那么国内就会出现安定局面，整个德国就会得
到稳定和信赖，可是现在在这里出现的却是混乱和压制真理。”雅科布非常了解普
鲁士情况的复杂性。在那里实行统治的国王弗里德里希·威廉三世与汉诺威邦的国
王爱恩斯特·奥古斯特有亲戚关系。谁会为了那些教授同如此高等官阶的亲戚反目，
并且违背王朝的戒律呢？
过去，雅科布曾经在柏林科学院担任过科学院正式院士，威廉担任过通讯院士。
1839 年，萨维尼曾企图争取柏林科学院对格林兄弟的帮助。为了预先得到科学院
的支持，萨维尼曾建议格林兄弟写一份有关《德语词典》的计划。要知道对于解决
科研任务来说，科学院是有特殊基金的。可是格林兄弟拒绝了这一建议，不过这并
没有使萨维尼抱屈。威廉写道：“科学院只有对那些有绝对成功把握的事情，才能
够动用自己的基金。但是现在情形并不是这样：只有当搜集资料的一切准备工作都
完成之后，这一工作才值得给以支持；较早地接受帮助似乎是难为情的。况且最近
贫困并没有给我们造成威胁，而科学院除了保证我们进行工作的物质条件和给予我
们安心工作的可能性和时间之外，其他任何事情都做不到。因此，我请您暂缓提出
申请。”1840 年6 月7 日弗里德里希·威廉三世去世，格林兄弟的情况发生了根
本的变化。他的儿子弗里德里希·威廉四世继承了王位。当他还是太子的时候，人
民就对他寄以希望。他是一个有名的自由派代表人物：他承认报界有较大的行动自
由，使许多学者、诗人和艺术家都靠拢在自己周围。
新国王在登上王位之后没有几天，关于格林兄弟就发表了热情的意见。
在这时贝蒂娜和萨维尼可以在宫廷运用自己的影响，以争取向格林兄弟提出邀
请。亚历山大·封·古姆鲍利德也在促进这件事情，他的意见在宫廷里是受重视的。
他赞成格林兄弟“在受到这样不应受的痛苦和如此长期的侮辱性的轻慢之后，终能
获得职位，以解除他们生活上的后顾之忧。”有些报纸也曾论述过邀请格林兄弟到
柏林来的可能性，可是这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好处，反而给他们带来了害处。原因是
汉诺威国王知道了这件事情，他大发雷霆，并开始制造阴谋，以便阻止邀请格林兄
弟到柏林。从普鲁士的京城传出消息，说新国王很难作出决定，因为他要考虑与汉
诺威的亲戚关系。古姆鲍利德又给国王送了一份备忘录，在备忘录里他又一次表示
赞成邀请格林兄弟和“格廷根七君子”中的其他学者到柏林来。
弗里德里希·威廉四世是“身居王位的浪漫主义者”，他没有受汉诺威亲戚的
影响。加冕不久的国王从监狱里释放了大学生联盟的成员，恢复了爱恩斯特·莫里
茨·阿尔恩特的教授席位，所以对古姆鲍利德的意见表示同意。
雅科布在巴黎时就已经认识的埃霍伦这时担任了教育文化大臣。新大臣在1840
年11 月2 日给雅科布·格林的信里通知了一个令人愉快的消息：“国王陛下，极
仁慈的君主，多少年来高度评价您和您的弟弟在研究德语、文学艺术和历史方面巨
大的创作成就，因此，陛下表示希望，您和您的弟弟能够在国家的帮助和促进之下，
无忧无虑地解决巨大而又极其困难的任务——详尽地研究有批判力的德语大词典。”
接着，埃霍伦又建议格林兄弟继续从事自己的研究工作，特别是在具备必要的条件
之后从事德语词典的编纂工作。只要一有机会就把他们正式列入大学或从事科学研
究的研究所的编制之内，不过暂时还没有空额。
对于格林兄弟来说，埃霍伦的建议是有益而又体面的。格林兄弟希望无论如何
今后也要在一起，他们事实上也没有条件选择保证常年生活的其他可能性。来到柏
林是解决他们共同工作的最好的办法。任何东西也不能使他们离开研究工作。由于
他们获得了在大学授课的权利，因而也就恢复了自己的教授荣誉。在格廷根，他们
被宣布为不体面的人，并禁止他们今后在大学生面前出现，而是在这里，他们可以
在柏林大学广大学生面前讲课。
对于这个建议雅科布答道：“我们以感激的心情和对未来愉快的坚定信心遵奉
国王的邀请，国王的声誉远远超出了普鲁士的国界，全体德国人都对他抱有希望。”
并补充说，他和他的弟弟除了继续并完成共同的研究语言和历史的著作之外，没有
其他打算。
尽管这几个礼拜是不安定的并且有明显的“动身的”心情，他们仍然做了很多
工作。威廉从日耳曼学家格奥杰克的著作里为《童话》的下一次出版搜集了许多新
的资料。雅科布一方面考虑了语法问题，另一方面希望在今年冬季准备《法院判决
》第三卷，作为前两卷的补充。除此以外，他们还在继续整理送来的卡片，并用以
补充《词典》卡片。
但是住在哪里和如何搬家又成了问题。1840 年12 月，雅科布来到柏林寻找
合适的住房。他希望在圣诞节之前解决这个问题。威廉和妻子完全信赖作为一家之
长的雅科布，他一定会找到正是适合于料理家务的地方。
雅科布一大早就来到了柏林。在令人疲劳的旅行之后，他的关节酸痛起来了。
天还黑，而且是冬天的严寒。这时，他在邮局旁边租了一辆马车，要到住在卡尔什
特拉斯大街上的莫伊泽巴赫男爵家去。他同这一家很早就认识了。莫伊泽巴赫在柏
林据有很高的官职——莱茵上诉法院主席，他是一个热心的藏书家，他藏有16 和
17 世纪德国文学的许多稀有版本，这是真正的珍宝。他同格林兄弟的友谊是建立
在兴趣相投的基础之上的。雅科布一面寻找着住址，一面希望能够很快在一个舒适
而又暖和的屋子里取取暖，休息一下。
然而，在黑暗中，在暗淡的路灯照耀下要寻找这个住址看来并不那么简单。
后来，终于在更夫的帮助之下找到了所要找的门牌——36 号。把东西从车上
卸了下来，而雅科布冻得发僵，就带着行李站在门前。尽管时间还很早，他终于下
决心拉动了门铃——没有一点回音。在整个房子里，没有一点有人的迹象。窗户依
然黑着。周围非常安静，这在一个拥有一百万人口的城市里是很难想象的。一个拿
着提包的小人物，拉了半个钟头的门铃，他希望，即便能叫醒家里一个人也好。
在等待了好久之后，雅科布终于从矮矮的几乎临着地面的窗子里听到了不愉快
的声音：“什么事啊？”雅科布问，莫伊泽巴赫主席先生是否住在这里。门开了，
把早来的客人让了进去。雅科布上到三层，到了一间房前，又是一阵叫门。一切又
跟原先一样。一点动静也没有！他除了在这里，在楼梯上等待以外，毫无办法。二
层终于闪了一下亮光，雅科布又转到二层。有一个人打开门说道，正如他所料想的
那样，莫伊泽巴赫太太在家，可是，大概就她一个人在屋里，而且她睡得很熟，在
女仆到来之前，格林先生只好等着。
这个告诉他这些情况的人是个和蔼可亲的人，把客人请到了自己的房子里，为
他准备了咖啡，还把当天的京城的报纸递给了他。当然，这不是今天给知名人物举
行的那种招待会——有报界人物、鲜花和镁光灯。
当莫伊泽巴赫太太醒来以后，一切情况都非常好。女主人解释说，很遗憾，她
没有听到铃声，然后把他带到了早就给他准备好的房间里，并且说，马上通知她丈
夫关于他到来的消息，午饭后他就会回来。疲劳的客人终于可以在午饭之前躺上几
个小时，休息一会儿，以解旅途之劳。
在柏林，雅科布遇到了热情的、随时准备伸出援助之手的贝蒂娜·封·阿尔尼
姆。她和莫伊泽巴赫太太经过多次的正式的访问和活动（雅科布也不得不参加）帮
助他寻找一处适合于格林一家生活的住房。
在长时间的和折磨人的寻找之后，经过观看和斟酌，雅科布在提加尔登区连奈
大街八号选定了一处“令人高兴的、舒适的房子”。他暂租了2 年——从1841 年
复活节到1843 年。房租每年475 银币，如果考虑到收入暂时只有两千银币的话，
那么这房租就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不过住在这里倒是满宽敞的：共十间房子，有阳
台。房子是去年盖的，而且相当不错。雅科布还考虑到侄子们要上学，15 至20
分钟就可以走到最近的、坐落在波茨坦门附近大街，这里有弗里德里希·威廉所上
的中学。伯伯认为，这样一段上学往返的路程对孩子们来说也是一种休息，天气如
果不好，可以雇一辆马车。雅科布也没有忘记多尔特亨，对于料理家务所不可缺少
的店铺就在附近。总之，这是一座处于闹市之外的“安静、宽敞而又明亮的”住宅。
房前有几棵老的、美丽的橡树。
1840 年底，雅科布回到了卡塞尔，并告诉弟弟，他在柏林曾受到了普鲁士国
王的接见。他把住宅的平面图铺在弟弟和弟媳的面前，非常详细地说明了一切。威
廉和多尔特亨都很满意。雅科布虽然咳嗽很厉害——他在冬季严寒的柏林长时间寻
找住房的时候患了感冒——但是回来情绪很好。柏林大学春季课程表上已经排上了
他的课程。
一切都很顺利。由于贝蒂娜·封·阿尔尼姆和亚历山大·封·古姆鲍利德的努
力，以及教育和文化大臣埃霍伦的支持，兄弟二人的年俸提到了三千银币。正如雅
科布给达利曼的信中所说的，他们的物质状况“终于好转了”，而且他们“在这方
面交上了好运”。
1841 年2 月，在格林一家准备离开卡塞尔和他们的祖国——黑森之前不久，
他们得到了奥古斯特侯爵夫人逝世的不幸消息。这个女人很早就离开侯爵的官廷独
自生活，她与她的丈夫不同，始终以充分理解的态度对待格林兄弟。所以，当30
年代威廉把一部《童话集》寄给她的时候，她用以下的话对他表示感谢：“我亲爱
的教授先生！由于您寄来的自己的童话集，博得了三代人的欢心：最高兴的是老太
太，她高度评价您的任何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此外，女儿和几个外孙因为您的礼物
感到惊喜。”正当格林兄弟行将游向新岸的时候，获悉这位善良的女人逝世的消息，
这引起了他们内心的悲痛。还是在不久以前，侯爵夫人曾对格林兄弟说过：“如果
你们终于要走的话，那么，在我看来最好到柏林去。我有机会到那里去的话，一定
去看望你们。”要知道，她出身于普鲁士王室。威廉写道：“因为她曾吩咐要像普
通市民那样安葬她，所以我有机会跟着送殡的行列，把她送到了最后的安身之地。”
这样，在1841 年3 月，格林兄弟就带着全部财产到柏林去了，他们不但告别了自
己的故乡，而且也告别了使他们同故乡联系起来的一切。不过，这样的搬迁并不是
一件容易的事情。一百三十五公担的行李必须装两个大车。
按照格林兄弟的计算，这些行李在难走的路上，需要在两周的行程之后才能到
达柏林。
格林全家是在几天之后，即3 月14 日动身的。3 月19 日到达柏林。立刻到
家里去是不可能的，在他们对那所像威廉所说的“非常令人喜欢，但毕竟不大的房
子”进行适当的安排的时候，只得在旅馆里住了6 天。
来到柏林之后，兄弟二人应马上走访几家。人们到处都“友好而又尊敬地接待
他们”。教育和宗教事务大臣埃霍伦，亚历山大·封·古姆鲍利德对他们表示祝贺。
普鲁士国王弗里德里希·威廉四世还接见了他们。在接见的时候，兄弟二人对他们
未来的君主的见解产生了非常好的印象。他们甚至发现，“在他的面部表情上，一
般说在他身上，有一种愉快的、自然友好的、敏锐的东西”，他们向他表达了“自
己真诚的、最好的感情”，但是他们受过过去同国王交往的教训，终于决定：“要
听其言，观其行。”格林兄弟在新的地方同过去的年代一样（不过现在更是成熟的
年龄了），马上就开始了工作。在休息的时候，他们熟悉了新的环境：“合理地又
有审美感地”布置的房间和漂亮的住所。他们经常在远离喧嚣的城市的地方散步—
—住宅附近就是提加尔登公园。这里的草地绿了，新长出来的树叶已经成荫，鲜花
开得五色缤纷，一条条金鱼在池塘里追逐嬉戏。在这里还有他们特别高兴的事情—
—“城外的令人惬意的寂静，而在城里马车的辚辚声则经常使人不得安定”。在离
提加尔登公园不远的大街上，大都住的是学者；因此人们把这一地区叫做“拉丁区”。
格林家周围都是些亲切友好的人们。
威廉处在昂扬的、春天的心境之中，所以他对盖尔维努斯写信说：“就个人方
面来说，我们要多么幸福，就多么幸福。充分的自由以及在大学工作的有利条件；
我们以感激的心情意识到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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