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赢得了人们的敬佩

    受命采访这一历史性事件的记者都是各大报刊的首席记者，我这个初出茅庐的
新手竟能跻身于这些名记者们之列，令我感到喜惧交集，我决心使出浑身解数做出
惊人的一搏。

    大会在重庆国民政府大礼堂举行。重庆是个山城，国民政府设在旧日一座山坡
上的学校里，大礼堂位于山顶上。汽车蜿蜒开到山顶，礼堂前面有一片平地。大会
期间，这块平地就像一个丰富多彩的政治舞台，那些著名的大人物都是在这块平地
上下车步入会场的。他们每个人的衣着表情、互相见面时的寒暄谈笑，还有他们各
自不同的政治立场、错综复杂的恩怨关系以及他们所表现出的任何一个细小动作，
都是耐人寻味的新闻素材。采访前，我把他们每个人的身世、历史、个性都做了一
番研究，以期在他们的一举一动、一笑一颦中发掘出新闻价值。

    当时的新闻报道流行一个新的体裁，就是所谓“花絮新闻”。那些文告、政论、
声明、谈话等都是千篇一律的大块文章，过于沉重、严肃，人们需要在浓重的政治
气氛中享受到一种轻松幽默的情绪。“花絮新闻”恰好迎合了人们的这种心理，通
过捕捉到的一些花絮，人们可以了解到一些鲜为人知的所谓“内幕”。

    当时有很多值得一写的“花絮”，比如：在周恩来和蒋介石握手时，两个人脸
上流露出的微妙表情；周恩来和当年的留法同窗、后来成为国民党的尾巴党———
青年党党魁曾琦的谈话；还有作为社会贤达代表与会的郭沫若和国民党CC头子陈立
夫共同谈论着陈的著作《四书道贯》……这些花絮从不同的侧面丰富了当时对政协
会议的报道，都是读者们所喜闻乐见的第一手材料。在会议开幕的第一天，我就在
《中央日报》上开辟了特写专栏《政协花絮》，成为当时颇为叫座的热门报道。

    花絮报道在于视角新颖、独到，讲究独家性。我从正反两面同时下手，台前幕
后地挖掘线索。我采访过大会上的工作人员，了解他们对这次大会的观感。一位专
门负责给会场送茶的“茶房”告诉我，由于国民党把共产党宣传成青面獠牙的“共
匪”，所以他格外注意观察共产党代表周恩来的一举一动。他发现周是一位非常有
礼貌的绅士，每次续茶总是非常客气地向他道谢。还有一次，另一位年高望重的四
川贤达代表邵从恩老先生由他的女儿搀扶着赴会，周恩来的车先到一步，只见周快
步迎上前去，帮助邵小姐扶邵老下车，一路谈笑着走进会场。这种敬老尊贤的自然
表露，赢得了人们的敬佩。

    在这次采访中，我还得到了一次难得的、颇富戏剧性的独家报道。有一天下午，
大会的议题是《和平建国纲领》，这是国民党为巩固自己的“法统”提出的一个空
洞、主观、了无新意的宣传议题。除了国民党代表大肆吹嘘“团结”、“忍让”外，
大家都不感兴趣。四点多钟，轮到周恩来发言，记者席上只剩下了我一人。周的讲
话开始不久，场外忽然传来一阵“嗒—嗒—滴”的立正号声，这是表示要降旗了。
大家都站了起来。周也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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