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章百年人生犹未尽

    腊梅，刚刚跟踪风雪而去，春风闻讯而来，在江南梅园中掀起了热烈的雪海香
涛。

    野花、野草，从封冻的泥土里，倔强地抬起了头，吐出了绿、吐出了红、吐出
了紫、吐出了白、吐出了黄，喧闹了田野和山岗。

    阳光金黄，裹着蜜蜂色的光泽，仿佛透明的细雨，明媚和暖。春天来了。

    三月十六日，位于虹桥，新建的“刘海粟美术馆”披红挂彩，鼓乐喧天。

    数把大剪剪下了一朵朵大红绸花。

    海粟老人，坐着轮椅，容光焕发。中国人有做九不做十的习俗，百年华诞和他
构筑了一生的艺术殿堂开幕，双喜降临。人逢喜事精神爽，他显得年轻多了！

    他从上个世纪走来，横跨了两个世纪，正在进入第三个世纪，他在跨越一个世
纪的生涯中，胆识独具，他站在世界的峰巅，俯视东方艺术，博集众美，融汇古今
东西。他是一颗巨星，光耀了中国画坛，也为世界艺坛添了异彩。百年人生，载誉
天下，荣膺三十多项国际荣誉。他属于中国，也属于世界！

    他的轮椅在缓缓滚动。

    黄山向他走来，日出的辉煌，日落的壮美，奇妙变幻的云海，呼啸的松涛，奇
幻的危崖、峭壁，飞瀑流泉……。

    阿尔卑斯山向他走来，莱梦湖的绿波，白朗峰的晨曦，洛桑的红树，瑞山的雾
霭，圣扬乔而夫的月色，……

    巴黎向他走来，玫瑰村向他张开了双臂，塞纳河的游船，圣母院的晚照，梵高
墓地向日葵金黄炽烈，啊！但丁和维吉尔驾着小舟在和恶水奋战！……

    雪！我钟爱你！卢森堡之雪，罗浮宫之雪，圣母院之雪，复兴公园之雪，佛子
岭之雪，太湖之雪，……

    黄河、长江、太湖、西湖、前门、天坛、长城、颐和园、漓江……美和顽强结
合，就不可摧毁！

    海粟逡巡着他的心与力凝成的杰作，他心里涌起了一条色彩的河，他是这条河
中勇敢的漂夫！

    他爱这条河：

    请让我叫你相信，我只盼望一件事情。

    给你献上我的心灵，和这心灵中蕴藏的全部情感！

    马克思献给燕妮的诗句，恐怕也表达不了他对艺术的笃诚和挚爱。他献给艺术
的不仅是心灵，全部情感，还有他的百年人生。

    艺术就是他人格和生命的表白。

    尽管他的人生毁誉参半，尽管误解和诽谤没有离开过他。可他无愧人生！

    春阳灿灿地撒向他。他感到了一种勃勃生机在他心中跃动，他自感年轻了。

    荣誉算什么，它只代表过去，事业才是最重要的！我的人生传奇还在延伸发展，
我的商旎故事正在编织，我的前路还很遥远，在我的人生还未走到尽头时，我要继
续努力奋斗！



    他用力撑着轮椅扶手，颤巍巍地挺立起来了，用洪钟般的声音致词：“繁荣祖
国文化，提倡学术大公，欢迎后来居上，开创一代新风，创造一种中国的新艺术，
这是我终生奋斗的目标。我还一点没觉得老，我要继续为这个目标奋斗，直至走到
人生的尽头！

    掌声雷动。

    “祝刘老健康长寿！天保九如！”“祝刘老青春永驻！”“……”祝福之声和
春雷般的掌声响彻云天，久久回荡在虹桥的上空。

    一九九四年一月九日下午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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