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梅开

    金兆钧改变了我整个人生。

    1995年，我正衣食无着，朋友介绍我到由蒋涵、杨善朴和刘仪伟仨人儿合办的
大藏文化艺术发展有限公司，当时我还不识简谱，拿着自己的所有作品，厚厚一本，
全是歌词。进去后，几个老板都在，当时蒋涵向金兆钧介绍说这孩子不错，能写歌。
我把本子递上去，金兆钧开始一页一页翻，速度很快，到最后一页，他忽然停下来
说：“好好好，这样儿的歌儿我等了好些年了！”那首歌就是后来闹得天翻地覆的
《梅》，他问我能唱吗？我拿起旁边的一把破吉他就给他们唱。唱完后，金大爷说
：“就做这一首吧”。我记得特清楚，当时吉他的琴颈上系着一根儿红绸子，唱到
中间的时候正巧走过去一个人姓陈，是我小学时在少年宫航模组的小伙伴儿。一个
多星期后，大藏公司通知我去听编好的曲，在东三环上一个叫中唱还是中录还是东
方的，我也搞不清楚什么录音棚，万小源在那儿录音。我后来再也没见过万小源，
万是北京特有名儿一名人。

    当时《梅》的编曲——著名音乐家张宏光先生在场，我一直认为他是世界上最
大的大腕儿。张一点架子也没有，特和蔼可亲地跟我说：“你听听行不行？”他的
话特别随意，我就把耳机戴上听，听着听着眼泪刷地就下来了。为什么呢？因为我
对音乐是极其的敏感，因为我知道这个歌是什么样子了。虽然这个歌写的不是我个
人的经历，但是在旋律上，特别是加入了编曲的成分以后，音乐里的内容体现了我
当时一种无可奈何的生活状态，我没有钱，我没有工作，我不知道我第二天将会在
哪儿要饭，就是这样一种情况。

    我明白了，他就开始找人唱，不过不管找谁唱，我唱都是不可能的。因为我的
最高音应该是F ，或者是G.而那个歌，它是A 调，它要在A 上停留3 秒。在这种难
度的歌曲中，能在A 上立住的人很少。于是他们开始找，漫山遍野找人。

    第一个姓李，先找李哥们儿。李哥们儿唱得是上气不接下气，因为这个歌虽然
不高，但在A 这个音上持续时间长了要求唱歌儿的人的嗓子相当好，而且底气非常
足。你知道，流行音乐本身一般是很少有技巧可言的，一般都是生嚷，生喊。李哥
们儿唱完以后，大家都不满意，连李哥们儿自己也不满意，现在我还留着李哥们儿
唱的那版小样儿。

    然后又找了一个人，这个人是谁呢？是一个美国华侨，魏哥们儿，当时也是很
有名的。魏哥们儿唱了一遍，都唱下来了，就是觉得有的地方不满意，他说：“这
样，我下个礼拜再来吧。”然后就回家去了。过了一礼拜再给他打电话，就找不着
人了，他女朋友接的，说魏哥们儿他实在是唱不了这歌，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但是
他唱不了这个歌。唱跑了一人！

    然后又不知道找谁了，就开始联系，谁合适？刘欢。一想，刘欢不行，刘欢是
不是要钱太多呀？刘欢是一大腕，要钱多怎么办，咱们请不起，多没面子，与其让
人家撅一下子下不来台，还不如不找他呢。再说了，这么好的歌，刘欢应该找咱公
司才对。可你不说，谁来找你？刘欢终于还是没来。

    这个时候，陆凌涛——我们当时住的楼挨楼，他觉得这个歌一定会有很强的势
头的。当时正好黄小茂和王坚平他们在《东方时空》的《音乐电视》，中央电视台
投资拍MTV ——这是1995年，据说那是流行音乐最后一次的回光返照期。陆凌涛帮
我推荐了黄小茂，让我给他唱唱听，于是我就去了他们家，黄小茂他们家就住在西
八里庄以西，那有一大片电线杆子，他问我：“那歌儿签了吗？”因为蒋涵他们这
么看得起我，我说“签了”，编了，其实没签。“再问一遍，签了吗？”“签了。”
黄小茂说他喜欢这个歌，让我着实地高兴了一把。因为我知道中央电视台可能要投
拍这个MTV 了。

    于是，“有一首纯弦乐编曲的流行歌曲叫《梅》”，这样一个消息就传播出去
了。

    又过了一段日子，张宏光先生说某天夜里3 点钟，也不知是夸张，还是他看错
时间了，我觉得不会这么晚，有人给他打电话说“现在我要给那谁谁谁做唱片，也
要《梅》那样的。”

    第一个冒出来的“《梅》那样的歌”是纯管弦乐队伴奏，其实也不错，四平八
稳的那一种，旋律没那么跳，也没有转调，《梅》是叙事歌，从主题上和那首歌完
全是两码事。当时出现了一批这样的歌，当时这些歌儿MTV 的播出都在《梅》之前。
为什么呢？因为《梅》没人能唱。

    大藏公司说，刘欢咱们不能请他唱，因为不熟，他万一要钱呢是不是？那找谁？
找孙国庆，孙国庆是咱哥们儿啊！跟他说说别要钱他一定给面子。于是孙国庆就来
了，他认为这个歌有价值，他说《梅》等于是一美声歌儿。这样的歌儿在中国还少
有，他唱这歌儿不要钱，绝对一分不要。第一回，他进棚的时候，唱出来的感觉被
我们“誉为”是“篱笆，女人和梅”，因为孙国庆以前唱的所有歌儿的风格都和这
个歌儿差得实在太远了，然后他就开始纠正，进了好几次棚纠正，一点儿一点儿地
特认真特有耐心，最后，可能是进了得有三回还是六回录音棚吧我忘了，蒋涵、金
兆钧他们听着说这回差不多了，就这么着吧！

    《梅》录完以后，《东方时空》王坚平那边就开始筹备MTV 拍摄。当时找的导
演是范冬阳，范冬阳很有才，他好像很看重这个MTV ，据陆凌涛说范自己还往里搭
了好些钱，那些钱在我看来简直一天文数字。拍完了以后，播。然后就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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